兩人把話說開,之後伊一把阿蕭送出門外。
落地鍾又響起叮叮噹噹的聲響,十點了。
樓下傳來吹風機的嗡嗡聲,還有楚藜和菲姨之間模糊的對話。
男人站在門口,一直望着她,遲疑着不願意回去。
伊一忍不住勾勾他鬢邊的頭髮,用刻意壓低的聲音,小聲問他:“怎麼啦?”"
“伊伊。”
男人垂眸望來。
喉結的那一處凸起,因爲不自覺的吞嚥,上上下下地浮動。
“我們什麼時候進行下一步......?已經很久了。”
他問。
聲音因爲刻意壓低的緣故,帶着一點沙啞。
伊一眸子閃過一瞬的愣怔。
她下意識地望向男人的身下。
男人的睡衣寬鬆,褲子鬆鬆地垂在腰間,衣服的下襬將將蓋住勁瘦的腰。
大概是她打量的目光明顯,男人的腿動了動,微微合上。
再抬頭時,發覺對方冷白的頸子已經泛起了紅。
“不是那個下一步......”
他抿抿脣,不好意思地把目光落到地面。
腿不自覺得收緊。
小聲地問:“可以接吻嗎......我想接吻。
楚蕭也不知道爲什麼,忽然很想。
或許是因爲她說的那句:在這個世界上,能幫你撐傘的只有自己。也或許是因爲她溫柔地撫摸着他,告訴他:不要讓自己喫虧。
也可能是在下午的房間,他抱在她的腰間……………
又或者更早一點。
在上個星期,女生髮現他的小祕密,那雙微涼的手指撫在他的鬢邊,落下輕輕的一吻。
都讓他現在很想。
想要她更多的碰觸,也想要被更多的侵入。
他雙臂環上女孩的腰,手指輕輕地揪在她的衣襬,垂眸深深地望着她:“可以嗎......伊伊?”
彷彿他纔是那個即將入侵的人。
腰間撫上一雙修長的手,微涼的溫度讓他忍不住一顫……………
身後的門“啪”一聲被合上,他被女孩推着倚到門上。
“可是阿蕭......我不喜歡把步驟分開來做。第一次,我想從接吻到上你,一步到位。所以......接吻對我來說,就是那個下一步。這些你現在能接受嗎?”
說話間,後腰的那隻手,指尖還在輕輕地往下移。
他條件反射的一顫,身上的汗毛都炸起來。
女孩的眸子,深不見底。
"......"
他脣角乾涸,喉嚨也緊澀,發出的聲音沙啞的連自己都不認得。
可就是這剎那的猶豫,女孩放到腰間的手已經收回。
只有皮膚上,還殘留着微涼的觸感。
“阿蕭,不要逼自己做不喜歡的事。你還沒有完全準備好。
女孩說。
男人深深吸了口氣,沒有反駁也沒有同意,只靜靜地低垂着眼睫。
眼尾那一顆黑痣墜在泛紅的眼角,漂亮的不成樣子。
“不可以......不到底嗎?其他隨你弄哪裏,都可以....………只要不進去。”
真是爲了要一個吻,割地又賠款。
伊一都要被他逗笑。
“這麼想我親你啊?"
她撫弄着男人的衣領,手指在鎖骨上輕柔地摩挲。
男人沒說是,也沒有說不是。但全身的失落溢於言表。
這感覺,像是不對他做點什麼,今天難以收場。
無奈,勾開男人衣領的釦子,露出雪白的胸口。
順着V字的領口一點點下滑,拂開遮在左側的衣服。
指尖在光滑的皮膚上選了好一會兒,等到男人胸口開始有明顯的起伏,才終於定住。
“我第一次種草莓,可能會有點疼。”
她低聲說。
然後低頭,吻上他。
男人雙手勾在她的手肘,攥的越來越緊。
呼吸也亂起來。
擠在對方月退間的膝蓋,感覺到血液一下下地跳動。那裏,開始有起伏得變化。
她壞心地輕輕碰了碰。
懷裏的人明顯一顫。
她聽見那人喉嚨裏發出一聲小動物一樣的:“嗯......”
不同於平時的清冷,聲音柔軟又生澀,帶着一點不易察覺的甜。
起身時看見男人緊咬的脣,和紅了一圈的眼瞼。睫毛都有微微的濡溼。
遇見她的目光,掩飾地把眼睛垂下。
“好啦,這次可以了吧?”
她笑着幫他整理好衣服,指尖拂幹他眼角的沾溼。
男人整個身子都壓到她身上,把她緊緊抱在懷裏。
平復了許久才輕輕點頭。
翌日,伊一起牀洗漱好打開臥室門,聽見男人在講電話。
聲音低沉,工作安排的有條不紊。
“嗯,從下週開始可以安排線下辦公和座談會議。你根據情況排一下時間表,到時候發給我看。晚上六點之後暫時不安排工作,等過了下週再說。”
“龍灣的項目讓小李把備用方案準備好,我下週三驗收。你給我空出下午兩點之後的時間給產品部。”
“下週有什麼宴請活動,你看着準備一份禮物清單發我郵箱,我一律不出席。”
雖然不是視頻通話,男人衣領卻繫到了最頂上的釦子。
明明離她種的草莓還很遠。
看見她的瞬間,聲音頓了頓,不好意思地移開了目光。
好像昨天夜裏和她說“只要不做到底隨她怎麼折騰”的人不是他。
正看着,樓下響起門鈴聲。
菲姨熱情的聲音從下面傳來:“安醫生今天這麼早就過來了?喫早飯了嗎,阿蕭在樓上講電話談工作,這會沒空下來喫飯。伊伊應該還在睡。”
伊一循着聲音朝走廊下面看去,恰恰好,看見女人也仰頭望過來的眼。
隔了兩層樓的距離,並不是很能看清對方的神色。
但那股意味深長的打量,和脣角翹起的模樣,和昨天,甚至一週之前,都如出一轍。
“菲姨你忘了,今天除了阿藜,也到了和阿蕭聊天的時間。”
女人的話雖然是對菲姨說,但目光卻始終沒從伊一身上離開。
老人沒發現,懊惱地拍拍頭:“哦對,看我這記性…………….”
女人彎脣,把目光緩緩斂了回去,問:“有粥嗎?阿蕭他們最喜歡喫,應該有吧?”
“有有,魚片粥,阿蕭點的。”
老人在說話間進了餐廳。
大廳裏只剩下安許晴一個人。
沒有了外人,女人露出原本的高傲和不屑,狹長的眼睛眨了眨,脣角露出若有似無的惡意。
靜靜地和伊一對視。
“怎麼了,在看什麼?”
男人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伊一回身,阿蕭已經講完電話正往這邊走。
“安醫生來了。”
她說着,又往下看。
但剛纔還在同她對視的人,已經和菲姨一塊去了餐廳,只留下一道背影。
男人顯然也看見了,問:“安醫生來了?今天怎麼這麼早。還沒到八點。”
伊一:“嗯,她說今天要和你聊天。”
楚蕭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日期,眉頭蹙起來:“她給我定的一個月聊一次,今天確實到時間了。但我最近還可以,沒什麼需要聊的,就沒約她,怎麼自己過來了。”
伊一聽到解釋陷入沉默。
一個月聊一次。
今天正好到了時間。
阿蕭沒有和她約,但安許晴卻兀自起早過來,把這件事說的理所當然。
如果一般情況下遇到這種情況,病人會怎麼做呢?
首先這個諮詢是慣例,聊天而已,多一次或者少一次應該也不是那麼有所謂。尤其在病人沒有其他安排的情況下。
其次,醫生一大早過來,甚至連早飯都沒來得及喫,就爲了給病人做諮詢。就算是出於對醫生的尊重,病人應該也不會拒絕。
想到這些,女孩忍不住抿緊了脣:安許晴,她好像又是故意的。
昨天鼓動阿藜到處找阿蕭,讓蕭沒有辦法在外面逗留,是故意的。
今天在沒有預約的情況下,又專門提早過來,就是爲了和阿蕭談話,也是故意的。
是因爲......喜歡阿蕭?
但阿蕭說過,她一早就知道阿蕭的取向,安許晴本身取向正常,他們倆根本沒有可能。
而且,如果安許晴真的喜歡阿蕭。取向一樣的兩個人,又同時照顧有着心理病症的姐姐(朋友),只要安許晴有心,足以成爲阿蕭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那把傘。這麼多年過去,她應該早就得手纔對。
這個人太怪異了。
伊一百思不得其解。
兩人一同下樓去餐廳。
阿蕭喫飯快,但喫完後一直陪着伊一,直到她喫完才和安許晴進房間談話。
菲姨把東西放進洗碗機,就去照顧阿藜了。
於是,客廳裏只剩下伊一一個人,坐在寬大柔軟的沙發上。
團成一團的小刺蝟窩在暖洋洋的羊絨毯上,像只灰撲撲的海膽。
女孩順着它的刺,輕輕地摸。
小傢伙始終睡得熟,被摸了也沒什麼反應。
看起來已經對她的氣味接受良好。
她乾脆把小刺蝟抱到懷裏,學着阿蕭的樣子輕輕地摸。
但小傢伙不知道怎麼了,毛突然很鋒利地豎起來。伊一一時沒察覺,指尖傳來一陣刺痛。
再一晃神,發現刺蝟已經一溜煙地往走廊那邊給跑了。
而且,也不知道是收了什麼刺激,跑的飛快,幾乎出來重影。
伊一轉進走廊的那麼一小會功夫,刺蝟就已經徹底不見了。
偏偏地上鋪滿了羊羔絨的毯子,本身就毛茸茸的,和刺蝟的顏色又很像,她只能彎着腰一點點往地上找,生怕自己一個沒看見,把小東西踩到腳底板。
正找着,聽見不遠處的門縫裏傳來安許晴的聲音。
“有件事情我這段時間思考了一下,還是決定告訴你一聲。阿蕭,你知道四空間嗎?一個四愛的約p的app,你女朋友就在這上面,而且註冊時間不短,上個月纔在上面發了一條約p的說說。原本咱們只是醫患關係,你的事情我沒什麼立場過問,
但怎麼說也認識這麼長時間,還是想把這件事告訴你一下。她在這上面一直顯示單身,和你在一起的這段時間,都沒改過個人狀態。你別被她騙了。"
伊一忽然頓住。
自從和阿蕭開始戀愛,她就幾乎沒再打開過四空間這個軟件,更別說更改個人狀態了。
估計連登錄的賬號都掉了。
但她沒想到,像四愛這麼隱祕的app,安許晴竟然會有。
並且很碰巧,還在上面看見了她。
所以,安許晴是因爲這件事纔對她有那麼強的惡意嗎?
爲了保護阿蕭?
如果真是這樣,昨天鼓動阿藜,試圖把阿蕭從約會中叫回來,似乎也能說得過去。
安許晴從一開始對她有惡意也能說的通了。
如果對方從一開始就在四空間看見過她,並且認定她在欺騙阿蕭的話……………
但男人的聲音在下一刻響起,將她重新拉回現實。
楚蕭問:“你爲什麼會有四空間這個app?”
聲音充滿了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