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一是等到中午纔看的私信消息。
因爲昨天喝酒的緣故，早上起牀有些晚，匆匆洗漱後連忙抱着書和朋友一起去教室，勉強在上課前坐到了座位上。
等到課程結束，已經是中午十二點。
教室外熙熙攘攘，大家成羣結隊地往外走，打開私信界面，一整個界面全是小紅點，往下拉了很久纔到底。看得出，從她發了那條消息之後，就不斷有人在私信她。時間從凌晨一直陸陸續續到早上十點才消停。
因爲設置了【未互關私信只能發一條】，所以基本從列表界面就能看見這些人在說什麼。
-小姐姐選我我超乖！
-老公回我一下，我想……
-主人，請接收您的狗……
-一定要乖嗎好吧聽你……
大家都知道私信列表只能顯示一部分，基本都在前半句話就表明瞭自己的態度和屬性。伊一一邊走路，一邊刷。說實話，給她發私信的男孩子各種類型都有，活潑的、內向的、乖巧的、騷氣的……甚至連M都有。
可以說，只要她想，肯定能找到一個喜歡的。
但……
太嚇人了。
她不敢。
甚至有種想把發過照片的那天說說刪了的衝動。
女孩把私信頁面一直向下翻，眉頭越蹙越緊。
忽然，手指頓住。
目光落在其中一條名叫“阿蕭”的人，發來的私信：
【你好，請問可以試試……】
消息是凌晨四點發的。
正式且禮貌的開頭，在一衆騷話裏顯得格格不入。
點開對話框，纔看見對方發的完整內容：你好，請問可以試試嗎？如果不介意年齡的話。但我還有一點慢熱，不能立刻給你想要的，但關係穩定下來的話，都會給……
看見這條私信，伊一最先想到的是刺蝟。
全身長滿了刺，但只要你對它夠好，讓它對你足夠的熟悉，它就會慢慢對你張開軟軟的肚子。
伊一見過。
在一個朋友家，是對方養的一隻寵物刺蝟。
當時小刺蝟因爲家裏有陌生人，把自己縮成一團，趴在窩裏，尖尖的刺都朝外豎着，像個胖墩墩的小仙人球。
但朋友過去之後溫柔地用指尖碰了碰，那隻刺團就緩緩動了起來。
先是露出尖尖的鼻頭，嗅到朋友的手指之後，蠕動着爬上她的手掌心。
沒一會兒，就翻出了白白軟軟的肚皮。
很久以前的事了，但看到私信裏“都會給”這三個字，伊一又記起了那隻小刺蝟。
點開阿蕭的主頁，竟然只有一張照片。
長頭髮的男生、戴着金色半框眼鏡。
西裝。
坐在在窗戶的光影裏看書，下眼瞼還有一顆小痣。
伊一心裏“砰”得一跳。
明明男人是側對着鏡頭，但總覺得下一刻，他會轉過頭來，用那雙漂亮的桃花眼朝她望過來。
也……太好看了。
該怎麼形容呢，從各方面來看都知道他是個男生，因爲他沒有刻意的女性化自己，但就是漂亮。
是那種上帝造物時很認真對待過的漂亮。
他的五官、臉頰，甚至臉頰上的每一個線條，都像是被精細琢磨過的一樣，每一處都好看的剛剛好。
伊一把照片放大，看見右下角不起眼的角落，還有兩行娟秀的鋼筆字：
“取向是四愛。”
“可以乖。”
照片發佈時間：2024年10月24日，03：42：56
照片權限竟然是：對方關注了你，所以可見。
瀏覽量：1
伊一又跑去他的主頁。
關注人數那裏，明晃晃地寫着一個孤零零的“1”字。
點進去，果然顯示她的名字和頭像。
【2019年10月，他第一次來到四空間。】
伊一對着手機怔住。
在四空間玩了將近五年的人，關注列表竟然只有她一個。要知道，她自己也是19年進來的。
怎麼會有人……？
這也太巧了。
一個異常漂亮的男人，慢熱的性子，看起來像是精英，但又表明在她面前可以乖順聽話。
關注列表只有她一個人。
“……”
女孩又把頁面向下拉，屏幕上出現更詳細的信息。
僅關注人可見：
年齡：27歲
身高：187cm
體重：67kg
畢業大學：南城大學
IP目前是：南城
伊一腦海響起嘎嘣一聲響。
他竟然還和她在同一所大學，也就是說，阿蕭是她的……學長？
……
-
下午，學校附近的自習室包間。
陽光很好，鋪在外面的柏油馬路。兩旁的行道樹，在地上落下慢吞吞晃動的影。
女孩拿着筆，對着pad上的ppt已經是第三次愣神了。
手上的手忽然被拿走。
少女才恍然回神：“嗯？怎麼了？”
“一個多小時了這位小姐姐，ppt看了一頁，書看了兩頁，其餘時候你都在發呆。這可不是你的風格，說吧，什麼事啊？”
寧雅搖着筆問她。
伊一轉頭拿出一支新的，繼續對着ppt在書頁上勾畫：“沒事啊。”
女生轉轉眼睛，八卦地湊過來：“讓我猜猜，是不是昨天發的說說有情況？”
然後裝模作樣地打開手機：“讓我看看四空間。”
伊一沒有理會。
四空間的那條說說從昨天起就很多評論，基本都是沒什麼營養的“姐姐鯊我”、“你好，結芬”、“老公”。
也看不出什麼東西。
所以她毫不理會地繼續看書，任由對方在她面前碎碎念：
“呀，好精彩哦！”
“wow！這是什麼？怎麼這麼多評論……讓我看看。醋醋說你拆了私信，但是沒回，好狠的心……？”
“下面的人說：我的都沒被拆嗚嗚嗚，是我私信開頭不夠燒嗎！你們幾點發的？我兩點二十，挺早的呀。”
“我比你還早，我看見說說立刻就發了，也沒拆……”
評論越聽越不對勁。
伊一不自覺得漸漸皺眉。
直到寧雅爆出一句：“我靠……不是吧，他們在對拆私信的時間……還整出來了個區間？除了醋醋的私信你都沒拆？寶，你幹啥呢，怎麼都不拆人家弟弟們的私信？”
伊一徹底定住。
她拆了。
除了醋醋之外還拆了一個：阿蕭。
不只拆了阿蕭的私信，還去了對方的主頁，但是沒有給任何的回覆。因爲她想再觀望一下，也想再考慮考慮。但評論區已經在對線拆私信的時間……那豈不是阿蕭就知道自己發的私信是除醋醋之外唯一一個被拆的了？
她還看了人家發的那個僅【被關注人】可見的照片。
！！！
寧雅看出她神色不對，問：“怎麼了？”
女孩從包裏拿出手機，臉紅的勾勾頭髮：“咳，除了醋醋，我還拆了一條私信，但是沒回復。可能需要和他解釋一下……”
……
-
楚蕭今天工作很忙，上午在開會，下午又在處理會議結束的後續事宜。
但即便是這樣，他一直每個一會兒就點開手機屏幕。
糖伊是他的特別關注，只要有私信過來，就會立刻顯示在手機屏。但今天早上，那條熬夜編輯的私信發出去之後，卻像是石沉大海一樣，完全沒有了任何迴音。
下午三點終於忙完，手機屏幕依舊空白。
他摘了眼鏡，疲憊地捏在鼻根。
-是因爲ID太陌生了嗎？還是因爲私信太多沒來得及看？
-那條私信發的太遲了。
男人眸子半闔，眉頭微蹙。
祕書送東西進來，見辦公室氣氛不好，輕手輕腳地把文件放下，戰戰兢兢地說完，又趕忙退了出去。
“嗡??嗡????”
桌上的手機傳來震動。
男人精緻的眸子倏地睜開，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機。
下一刻，看見朋友發來的消息，神色加倍的低沉下去。
【許岫：@蕭，我說，你大半夜的讓我把你照片P的溫柔一點，我給你P了倆小時，你今天連點表示都沒有？你好歹給我遠程買杯咖啡呢？】
【蕭：引用“倆小時”：微笑】
【許岫：？什麼意思？楚蕭，你給我說清楚？我P的不夠好嗎？那照片就算是拿給你那裏頭的便宜弟弟，都得豎大拇指說一句：我二哥真他娘溫柔。】
【師青：哈哈哈哈，看不出來嗎，阿蕭嫌你P圖時間太長了。昨天可是問你20分鐘之內能不能P好。你硬給他拖了倆小時。他沒弄你就不錯了，還給你表示，做夢去。】
好友在羣裏亂跳，楚蕭直接退出微信界面沒再理會。
四空間的app就放在綠軟件的旁邊，上面畫着拿箭的小天使，光禿禿的，沒有任何新消息標識。
男人指尖動動，還是忍不住點了進去。
私信的界面只有一條，孤零零的躺着。是他昨天發給女孩的話：你好，請問可以試試……
消息顯示已讀，但卻沒有任何回覆。
頓時，彷彿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下來。
點進自己的主頁，唯一的那張照片顯示瀏覽量+1。
所以，她看了私信，看了照片，也看了主頁。
應該也看過他的資料……但是沒有回覆，連一句回絕的話都沒有。
她不喜歡。
但下一刻，手機又響起一聲震動。
這次跳出來的不是微信消息，而是冒着粉紅泡泡的私信。
發信人：糖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