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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喵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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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灰土星出現第一例感染者的同時, 載着鍋家、小狐狸和小哈士奇的救援星艦也抵達了首都星。

鍋家從半路就在張羅着回去接祖宗的事情。

然而縱使鍋家財大氣粗, 但現在是官方封鎖了所有通往蟲族甦醒集中區的道路——要接祖宗, 還是得靠顧與眠那位身份不一般的男朋友……

這讓熊貓們多少有點挫敗。

小狐狸也很想回去找顧與眠,但是它必須第一時間趕去科學院工作了, 現在那邊可是一秒鐘都缺不了人手。

至於小哈士奇, 離開顧與眠後就一直躁動不安地磨爪子嗷汪嗷汪, 還好跟熊貓們相處的不錯,先熊貓們幫忙照顧着。

“別擔心, 祖宗很快就會回來的。”十二鍋揉了揉小哈士奇的腦袋。

威風凜凜的小傢伙整個蔫了吧唧的,甩着尾巴喪喪地嗷了一聲。

就這麼暫時分配好了去處。

但畢竟家長顧與眠不在身邊,還在感染區那麼危險的地方,這一羣大孩子小孩子們心裏還是有着濃濃的不安與焦慮, 但是誰也不敢說出口。

救援星艦抵達首都星星港, 周圍降落的同樣是由別處轉移而來的救援星艦,一種兵荒馬亂、惶惶不安的氣氛籠罩着整個星港。

……再怎麼努力想要忽視,災難的陰影也已然籠罩下來了。

“聽說了嗎?灰土星有人感染了。”

“這麼快?上午纔剛探測到蟲族復生,下午就有感染者?”

“真是一場噩夢。”

“……”

昔日繁華的首都星街道, 此時已經沒幾個人影了,接近傍晚,家家戶戶都緊閉着門窗, 唯有星網依舊活躍——只不過話題換了個方向。

有些事情, 有些恐懼,在實名區實在沒辦法說,這天星網的匿名論壇格外熱鬧。

【匿名a:哈, 有感染者了,這下那位暴君可以借題發揮、愛殺誰殺誰了,鼓掌鼓掌。大家注意保護好自己的小腦袋吧。】

【匿名b:要不要說的這麼過分?陛下之前殺的都是被寄生的吧。】

【匿名e:呵呵,要是沒有當年陛下果斷的決策,某些人根本活不到現在悠哉悠哉發貼。】

“……”

【匿名g:笑死我了,現在還有人喫官方媒體那些洗腦包?】

【匿名f:既然是匿名區,我就直說了。某位暴君,借題發揮殺了並肩作戰了十年的戰友就算了,沒被寄生的無辜百姓也殺,沒成年的小孩子也殺……連曾經唯一在世的直系親人,他的父親都是被他親手殺掉的。不然你們以爲靠他一個來路不明血統低賤的白化種,怎麼坐上的皇位?】

【匿名n:他根本沒有正常的感情,比機器還要冷血。】

毫無疑問,朔寒是整個星際史上最爲傑出的君主之一。

……與之相對的,是貼在他身上一個又一個的負面標籤。

殘忍,暴戾,貪婪,冷血。

近年來還有所好轉,在過去的很長一段時間裏,‘陛下’這個詞都是‘恐怖’的代名詞。

他在二十歲那年弒父上位。

當時還是皇子的朔寒一直被傳與當時的陛下不和睦——這也是沒辦法的,畢竟朔寒是個白化種。

在萬衆矚目之下降生的,最不應該出現在皇室裏的,孱弱無能的,白化種。

他‘辜負’了所有人的期待,讓皇室上下、內閣議會、全國人民都失望透頂,甚至有人懷疑他根本就不是皇室的血脈。

當時的皇後因此患上了抑鬱症,沒過幾年就自殺去世了,生前私下裏曾經多次表露出對這個兒子的厭惡。

至於先皇,在朔寒入學首都第一軍校時的那天,曾在媒體前明確說出‘他不該出現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期盼他來’。

星際時代,精神力的平均覺醒年齡是十五歲,而對於精神力都在s級上下的皇室,平均覺醒年齡更是提早到十二歲。

但朔寒一直到十九歲都沒有覺醒。

他獨來獨往,因爲沒有覺醒精神力、無法變換出人類的外貌,所以一直保持着白化種的獸形外貌。這也是後來朔寒很抗拒變回獸形的原因。

他的脾氣乖張又古怪,像一個被世界所遺忘的白色影子。

這一切持續到朔寒十九歲那年。

那是一場前所未有的蟲族大突襲,最遠的感染甚至擴散到了首都星,人心惶惶。而就是在朔寒成年的那個暴雨夜,來自皇宮,長長的喪鐘響起……

先皇的血流淌了一地。

身着軍服的、面無表情的俊美青年從寢宮裏邁步而出,銀髮藍瞳,從副官手裏接過了皇室披風。

儘管他手中的劍上還沾着父親的血,他的表情卻那麼懶散、倦怠,就像剛剛結束了一場冗長乏味的應酬。

沒有人敢抬頭看他。

大半個星球的居民,在那一晚,生命中第一次感受到了來自sss級精神力恐怖至極的威壓——來自一個曾被許多人嘲笑諷刺過的‘無能皇子’。

現在是君主了。

……朔寒真的殺了自己的父親、當時的君主?爲什麼?只是爲了奪權嗎?至今也沒有人知道真相,但大多數人都默認了‘弒父以謀求上位’這種說法。

而且朔寒也從來沒有給出過解釋,不知是不屑還是不能。

那是有史以來最快的登基儀式,這位離經叛道的君主,甚至懶得見上內閣首席一面,第二天天明就帶兵趕赴前線。

嗜血與殘忍的罵名就是在那時候埋下的,在接下來整整七年的戰爭裏愈演愈烈。

他手上沾了很多鮮血。

生父的血。

被蟲族完全寄生了的、並肩作戰十年的同窗的血。

小孩子的血。

無辜百姓的血。

多麼罪孽深重,多麼讓人膽寒。

……事情的真相沒有人在乎。

被蟲族寄生的人,自己也會成爲感染源。

沒有人在乎,那四個被寄生了的小孩子,還在有心人慫恿下往學校救助站跑,那裏有許多毫無抵抗力的小學生。

沒有人在乎,是不是有人謊稱自己沒被感染,企圖偷偷登上搭載了上萬人的救援星艦。

沒有人在乎朔寒究竟怎麼想的。

他積攢了很多很多的惡名,揹着很重的詆譭與誹謗,一直就這麼傲慢地往前走。

沒有退路,不能回頭,前面也沒有一點光。

古地球已經徹底入夜。

“朔寒?怎麼了。”

顧與眠遲疑着抬起手,放在朔寒的後頸處。

這位許多人口中的暴君,此時像是一個完全無害大型玩偶,懶懶地把整個顧與眠抱在懷裏。

朔寒的臉頰靠在自己人類的頸窩裏,打了個哈欠:

“沒什麼,”他的聲音變得低了一點,“讓我抱一會兒。”

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遇見顧與眠之後,他已經很少再想起那時候的事情。

晚上也睡得着,不會再做噩夢了。

“是嗎?”

顧與眠摸了摸他的頭頂。

“但是耳朵變出來了。”

手感比看上去要柔軟的多的銀髮裏,支出兩隻軟茸茸的雪豹耳朵,乖順地抵着顧與眠的手。

據說是情緒起伏比較大的時候,纔會控制不住露出來的耳朵。

朔寒:“……”

朔寒半眯着眼睛看了顧與眠一會兒,把他的手拉下來,舔了舔掌心。

“甜的。”朔寒低喃道。

溫熱又綿軟,還有唯獨朔寒能嚐到的甜,像棉花糖一樣的觸感。

朔寒沉思一陣,又用牙齒輕輕吻咬一下顧與眠手掌的紋路,舌尖掠過顧與眠無名指的指根。

“嘶。”

顧與眠從頸側一路紅到耳根。

不是吻,卻感覺比吻還要更曖昧。

這回‘情緒起伏大’的變成顧與眠。

“……”

來彙報啓程準備完畢、看氣氛不對就停在門邊的副官,羞澀地捂着臉走了出去。

不該信了星網上的鬼話。

什麼沒有感情的被迫聯姻啦,是陛下向內閣的妥協啦,什麼爲了戰爭、把婚姻作爲籌碼犧牲品……

網上那羣人說的信誓旦旦,還把起因來龍去脈都編的完整,太具有迷惑性了。

這要能是假的,他能當場把自己光腦給喫下去。

半個小時後,灰土星星港。

這裏出現了第一例感染源,說明灰土星潛伏着高級蟲族,主要戰力必須提前駐守在這裏,防止感染源擴散。

而顧與眠和朔寒將會在這裏分別,乘上救援星艦回首都星。

雖然顧與眠還是很在意自己之前短暫出現過的異能,和蟲族爲什麼彷彿針對他一樣總是出現在附近,但他的確沒太多理由在這裏久留。

一是因爲小狐狸小哈士奇和熊貓們在那邊着急,二是因爲他沒受過正規訓練,在這麼危險的前線,的確只會讓朔寒分心。

“你要小心。”雖然朔寒很強大,但顧與眠還是會擔心他,畢竟被寄生是不可逆的過程,“不要大意,不要靠蟲族太近。”

朔寒嗯了一聲:

“等我回來。”

他低着眼,伸手,幫顧與眠繫好外套的釦子。

“……不要被哪個蠢貨拐跑了。”

顧與眠啼笑皆非地看朔寒,這是對他多沒有信心啊?

灰土星的星港一片空曠荒蕪,主要人口已經撤離完畢了,留在這裏的只有少許媒體、被感染的那個礦工和幾個照看他的醫生。

士兵們訓練有素地列隊紮營。

幾個留守的媒體記者在一邊推推搡搡,既想上前拍照,又不敢——以前他們是完全沒有這種困擾的,只要是陛下在的場合,還沒活膩的,所有攝像頭都要收起來。

但現在……嗯……

陛下看起來和以前,很不一樣。

顧與眠也看着朔寒。

怎麼感覺這傢伙,好像有點在隱晦地期待,偶爾往邊上看一眼。

是在等着被拍照?他想要自己和顧與眠的合照上新聞?

然而,記者們最後還是屈服於曾經的恐懼,沒有一個人敢上前來詢問。

朔寒顯得有些不滿,悻悻地哼了一聲。

顧與眠:“……”

救援星艦的門已經打開了,最精銳的一支軍隊將護送這艘星艦返回首都星。想到接下來有好幾個月可能見不上面,顧與眠很捨不得。

空曠的星港颳起了帶着沙塵的風,是獨屬於灰土星的月下之景。

“你有什麼想喫的,可以告訴我,我看着讓通訊員給你捎過來。”

“嗯。”

“一定要注意安全。”

“嗯。”

“有空給我通訊。”

“嗯。”

“……”

“我愛你。”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他們看了彼此一眼,顧與眠不好意思地彎起眼睛。朔寒有點彆扭,紅着耳根移開視線,輕咳一聲。

啓程的時間到了。

顧與眠後退了一步,轉過身。

忽然手被朔寒握住。

“等等。”

朔寒沉默地看着人類青年淺褐色的、溫柔又幹淨的眼睛,手扶住顧與眠的後頸,俯身吻他。

大約有半分鐘那麼久。

幾個記者詫異至極地捂住嘴,拼命剋制住拍照的衝動。

周圍的軍官們很大膽,竟然吹口哨鼓掌,小聲起鬨起來。

不得不說,那真是很讓人震撼的場景。荒蕪的灰土星,戰爭,月光,眷戀的吻。

“……好了。”

朔寒鬆開手,看着顧與眠轉過身,踏上了救援星艦。

‘轟’——

星艦緩緩,揚起一片塵土,帶着顧與眠逐漸駛離灰土星的地面。

顧與眠從窗戶裏朝朔寒揮手,直到再也看不見地面了,纔有些揪心地揉揉眼角,閉上眼睛。

他打開光腦,恰好看到了灰土星出現感染案例的新聞,這才知道朔寒急着要送他走的原因。

被感染的人,自己也會成爲感染源。照片上被寄生了的那個礦工,一聲青紫傷痕,和哭着的妻女被隔離開。

好好想想,仔細想想。

‘蟲族’,‘異能’,‘寄生’,‘感染源’,‘不可逆’……許多個關鍵詞在顧與眠大腦裏輪番滾過。

有什麼不對勁。

顧與眠的眉頭漸漸擰了起來。

一定有,一定有什麼他們忽略了的細節。

灰土星。

隨着救援星艦穿過大氣層,朔寒的所有表情也徹底收斂下來。

他戴上白手套,皇室披風被捲起一個角,眼神變得更加凝重,但很快隱藏在漫不經心與倦怠的神色後面。

士兵們的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

“帶路。”

副官躬身:

“是。”

他一步步走向隔離區域。

那個被寄生了的礦工,被看守起來的地方。

男人滿身是血,蜷縮在房間的角落,牙關不住顫抖。

痛苦,好痛苦……

沒想到被寄生是這麼痛苦的過程,連死亡都成了一種解脫,但寄生在他身體裏的東西,卻不會容許他提前死去。

他能夠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淪爲那醜陋蟲族的溫牀,而最可恥的是,已經這麼痛苦了,他卻還在渴望血肉。

好餓。

“茉茉,”他對欄杆外面、偷偷跑進來的女兒招手,“茉茉,來爸爸這裏。”

小女孩聽話極了,懵懵懂地抱着小書包挪進一點,在欄杆外面坐下。

男人的臉色扭曲着。

一會兒是痛苦,一會兒是可怕的笑容,殘存的清醒和被蟲族支配的意志反覆博弈,擠出幾句話:

“茉茉,把手伸過來……不,你把這個刀刺進爸爸心臟裏……手伸過來……”

幾分鐘後,在哪裏也找不到自己孩子的女人,踏進了‘關押’丈夫的房間。

眼前的景象讓她一點點睜大眼睛。

“……”

朔寒到來的時候,室內一片兵荒馬亂。

披頭散髮的女人抱着自己的女兒,擋在丈夫面前,手握不知哪裏揀來的光劍,和士兵對峙。

“誰、誰也不許傷害我老公和女兒……”

情況很是尷尬,因爲這一家人的確並沒有犯罪,即使是特殊時期,身爲軍人的他們也沒有權利對平民刀劍相向。

而且說到底,這也是一家可憐人。

莫名被感染的丈夫,丈夫在蟲族的操縱下,又讓蟲族寄生了女兒,那可是兩條鮮活的生命啊。

朔寒眉頭皺起來一些,然後恢復面無表情的樣子。

“……”

女人茫然警惕地抬頭,瞳孔裏印出男人居高臨下的身影。

朔寒頷首示意。

身穿防護服的士兵上前,把女人和女孩、男人強硬地分隔開來。朔寒走到那因爲恐懼而顫抖的男人面前,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尖聚起一小簇光。

所有生物的身體結構在朔寒眼裏都是透明的。

蟲族馬上就要寄生到這個礦工的神經中樞。

接下來只有更多的痛苦,清醒着走向死亡。

被蟲族寄生的人都並不是死於寄生,而是死於過度疼痛……甚至還可能會連累身邊的人,就像他的女兒。

朔寒見過太多人被蟲族寄生後,末路窮途時的模樣。

不如現在痛快地結束。

——蟲族是霸道的,它們不會允許宿主這樣死去,無論是自殺還是他殺。所以只有朔寒,只有強大到這個程度的朔寒,才能給予被寄生者這樣的死亡。

幾乎沒有什麼痛苦,就像做了一場夢。

匯聚於朔寒指尖的光芒,一點點融匯進男人的太陽穴,

“……”男人看着朔寒,最後一點清醒的意識,他的眼神是複雜的,有濃濃的悔恨與痛苦扭曲。

朔寒手下一頓。

這個礦工,他不想死。

即使這麼痛苦都並不想死,爲什麼?

而就連朔寒,曾經很習慣的事情,現在卻做的很生疏。

他的潛意識在抗拒殺人。這又是爲什麼?

朔寒回想着顧與眠的笑容,顧與眠的聲音,想要自己清醒一點。但越是回想,就越下不去手。

而女人意識到朔寒想要幹什麼,絕望地尖叫一聲,變回獸形、爆發出了巨大的力量,卻依然被士兵牢牢壓制着。

“放開我丈夫!!嗚嗚……你這個暴君!!!垃圾、噁心的白化種……”

士兵尷尬地想要捂住女人的嘴,朔寒眼睛裏卻一點波瀾也沒有:

“讓她說。”

“我詛咒你,永遠活在悔恨之中……”

“大壞蛋,不要傷害我爸爸!!”已經被寄生了的小女孩,大大的眼睛整個都是通紅的,死死抱着父親的小腿。

“爸爸沒有錯,爸爸是全世界最好的……”

“我詛咒你!”

那些因爲關心同伴,而潛伏在礦區地下井不願離去的礦工們,此時也揮着武器在外面吵吵嚷嚷起來。

他們礦工本來就是社會底層,異能都是些最不珍貴、只強化力量的,幾乎是在別的星球生存不下去、纔會來灰土星當礦工。

離開灰土星,在哪裏也都沒有容身之所。

他們的同伴要被殺了,恐怕之後他們自己也難逃一死,不如破罐子破摔!

“暴君!放開比爾!”

“他女兒才九歲啊,剛剛上小學,你怎麼忍心?你沒有心!!不試試,怎麼知道真的沒救了?”

“你要是殺了他,我們也不活了,我們跟你拼了!!!”

士兵們連武器都沒有抽出來,只能努力攔着礦工們。

他們的武器是用來保護民衆的,不是用來鎮壓民衆的。

在許多年前由朔寒親自制定的、軍隊沒寫進文書裏的鐵律,是不到萬不得已不對平民動手,無論是誰。

包括朔寒自己,也一直是這麼做的。

不然,想要解決這羣礦工,手指都不需要動一下。

這次出行匆忙,主要是爲了打蟲族,又沒想到會遇見這些平民,因此沒帶不致命的鎮靜劑。

因此這場只能這麼持續下去。

“……”

各種各樣的聲音,嘈雜得讓朔寒眉頭擰起來。

門外,上千雙眼睛瞪着他,憤怒的、絕望的、憎惡的,好像朔寒是什麼天底下最大的惡人。

這種熟悉的感覺。

說實話,朔寒早就習慣了,朔寒並不是太在乎。

只是覺得很吵。

太吵了。

“我詛咒你,詛咒你衆叛親離,永失所愛。”

“你最愛的人被寄生過嗎?哈哈,哈哈哈,你那麼高高在上,想殺誰就殺誰……你真可憐,我同情你……”

那麼高高在上,真可憐。

可憐?

爲什麼可憐?因爲強大嗎?

“你沒有被真正愛過吧,所以也不害怕失去,沒有人在乎你,所以你才能視生命如草芥。哈哈,多麼可憐……”

下一秒,女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扼住咽喉,雙腳懸空,面容扭曲。

朔寒漠然地看向她:

“安靜一點。”

他沒打算殺她,只想要這羣人別那麼吵。

焦躁。

好像回到了遇見顧與眠之前的狀態,看什麼都覺得無所謂。

“……”

全場譁然。

那是沒有被寄生的普通人,卻也……

朔寒臉上很少有什麼表情,此時此刻也是倦怠乏味的,像是整場宴席裏最狀況之外,端坐於高臺觀賞鬧劇的賓客。

沒有人看得出他的想法,只知道那雙藍瞳顏色變沉,恐怖的氣場暴風雨一樣壓下來,大半個灰土星上空的陰雲在此處匯聚。

就連最近的士兵都因爲恐懼,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

乏味。

無趣。

眼前的場景和朔寒的前半生,許許多多的畫面,這樣的相似。

而他自始至終,只是個冷靜的旁觀者,沉默的座上客。

眼前女人的臉,變得越來越像朔寒母親。

那個在親生兒子面前飲彈自殺的女人。

因爲政治聯姻嫁入皇室,如果能夠生下精神力強悍的繼承人,她和她的家族就可以解脫了,但朔寒卻是個白化種。

——“你這個廢物,白化種,你毀了我的一生……哈哈,但是我不恨你。”

——“我同情你。”

——“朔寒,永遠都不會有人愛你這種怪物。”

很快畫面又變成了二十多年前的塔剋星。

在戰爭中被摧毀的學校。

趕來增援的,是與朔寒並肩作戰十年的戰友、副官,他親手帶出來的一支軍隊,他熟悉每一張臉孔。

知道查理結束這場戰爭就要回去結婚,知道戴夫的母親快過生日了,也答應了副官薩克,戰爭結束後會給薩克的兒子親手挑選一份週歲禮物。

但他在他們的大腦裏,看到了蟲卵。

被救下的師生裏,也有三個中學生和一個老師被寄生了。那個老師拼命保護着學生們逃離廢墟,但神經中樞已經被完全寄生了,很快就要變成新的感染源。

處理完一切的時候,那些學生看着他的眼神,和現在一模一樣的恐懼憎惡。

還有許多年前皇宮的那個雨夜。

那是朔寒第一次覺醒,第一次殺人,殺了他的父親。

那個小時後讓他無比敬仰崇拜的‘大英雄’,那個在他成年時說出‘朔寒不該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的‘父親’,那個成年後形同陌路的‘陛下’。

——“朔寒,這麼些年,是我和你母親對不起你……你殺了我吧……”

——“快點!!!你這個廢物,這點事情都做不到嗎?”

——“我很痛苦,它們在咬我的內臟,我不要變成那樣醜陋的東西……給我一個體面的結束。”

“……”

灰土星,暴雨傾盆而下。

朔寒閉上眼睛。

還好顧與眠不在。現在應該快到安全區域了吧?

雨聲轟鳴。

“……結束吧。”

女人脫力地跌坐在地板上,門外的礦工們發出恐懼又憤怒的驚呼聲,被寄生的男人眼皮一點點耷拉下來,就好像要熟睡過去一樣。

睡過去的時候,生命也就結束了,伴隨着所有疼痛一同湮滅。

無數人,用看怪物一樣的眼神看着朔寒。

這一次也是這樣,和以前沒什麼分別。反正他已經揹負了這麼多惡名,不在乎更多一點。

朔寒是君主,是最強大的人,他無所不能。

“……”

也就是在這時候。

門砰地一聲被打開!

人類溫和無害的氣場,像一陣不合時宜的暖流,注入這個暴雨夜晚。

朔寒睜開眼睛,呼吸停住。

漠然的表情有了變化。

就像整個人被拋到冰窟裏,從頭頂到腳底都在一陣陣發冷。

爲什麼要來,顧與眠不該來的。

不要看他……

顧與眠不顧士兵們的勸說和阻攔,在幾個醫生的護送下往裏走。他先是看見即將沉睡過去的男人,和同樣被寄生的女孩,鬆了口氣——還沒有晚,一切都來得及。

再往前走,他看見了面無表情、手足無措地站在人羣裏的朔寒。

周圍的喧鬧在這一秒被重重雨聲隔絕開來,整個空間好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顧與眠隔着人羣,看見了他的朔寒。

朔寒其實沒什麼表情。

他一個人站在那裏,像是被整個世界都忘掉了一樣,一直在往很深、很冰涼的海水裏沉,沒有光,沒有人對他伸出手。

他已經被海水淹沒了口鼻,呼救也沒有人會看到。偏見與苦難堆積爲沉痾,那一點小小的火苗,很快就要熄滅了。

所有人都覺得朔寒很強大、很高高在上,包括他自己。

所以沒有人會救他。

顧與眠的心臟像是被一雙手給攥緊了,泛起尖銳的刺痛。

“顧先生,您不能再往前走了,前面有感染者,陛下的情況也很不穩定,一不小心就會……顧先生!”

“……”

朔寒只覺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是冰涼的。

但忽然,有什麼溫熱的氣息靠近他,流着淚擁抱了他。

“朔寒……”

“你是對的,不要怕,不要怕……”

“朔寒,我在這裏。”

那一道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在漫長的噩夢裏一次次響起。

有氧氣注入上萬米深冰涼的海底,冰封多年的海面終於裂開一道痕跡,隱隱有光透進來。

帶着他從很深的海底,一點點上浮,回到人世間。

許多年的噩夢,許多年一直沒有忘掉的畫面,忽然在大腦裏一點點淡去。

有風吹過來。

……原來他在害怕。

母親自殺在眼前的時候,在難過,在害怕。

不得不殺死父親和戰友的時候,也在痛苦。

被別人用憎惡的眼神看着,根本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麼無動於衷。

朔寒一點都不強大,也不高高在上,也只是一個普通的生靈。

母親去世前咬牙切齒說的那些話,都不是真的。

他不是怪物,有人愛他。

顧與眠愛他。

“……”

朔寒像溺水之人擁緊唯一的浮木,緊緊抱着顧與眠,有生以來第一次,這麼清晰地聽見了自己呼吸與心跳的聲音。

他活着。

幾分鐘後。

“能堅持住嗎?”顧與眠在礦工比爾身前半蹲下來,戴上手套,“再堅持一會兒,不要睡,現在就救你。”

多虧了朔寒。

如果沒有朔寒,估計他等不到顧與眠帶着治療方法趕回來,這個人的大腦就已經完全被蟲族寄生了。

朔寒注入他大腦裏的那團‘光芒’,目的是給予他一個不帶痛苦的死亡。

而正因爲這個,減緩了他大腦裏蟲族寄生擴張的速度,也大大減少了他的痛苦……

男人乾澀的脣抖了抖:“……救?”

他還能得救嗎?

他的女兒呢,女兒也能得救嗎?太好了,他沒有親手害死她……

不想死,即使那麼痛苦的時候,都不想死。

他還沒有看着女兒長大成人、走入婚姻的殿堂,也沒有給妻子一個幸福的生活,沒有在退休後陪她去周遊世界,他不願意死。

“可以。”顧與眠點點頭,其實自己也緊張極了、手在顫抖,但還是安撫他地微笑了一下,“張嘴。”

半小時前,科學院裏。

除了灰土星,各地也陸陸續續發現了感染案例,整個科學院已經快炸鍋了,但顧與眠的通訊還是第一時間接了起來。

但面對他的問題,大家卻沉默了,因爲這是隻有顧白球、曾經的明丘才能做到的事情,這需要超腦異能。

原首席明丘,是唯一一個擁有超腦異能的科研人員,但他的異能早在幾個月前就忽然消失了。

小小的北極狐,爪子緊緊蜷着。

它的家人在很危險的地方。

要幫到顧與眠和朔寒,它的親人們,還有世界上很多很多人,都需要它……

要幫到他們。

顧與眠爲他們搭建了一個避風港,一個溫暖的家,讓小狐狸、小哈士奇、小湯圓可以在這裏永遠做無憂無慮的小孩子。

它想要一直做顧家的小孩子,但是那樣就保護不了最重要的家人,所以——

但應該怎麼辦?沒有異能,即使到這樣危急的時候,也沒有辦法……

“嗷汪!!!”

黑白毛色相見的小哈士奇,如炮彈一樣衝出重圍,在一陣驚呼聲中撞到了小狐狸的蓬鬆大尾巴上。

“嗷!嗷嗷汪!嗷嗷嗷嗷嗷!!”

生活這麼久,小狐狸早就差不多精通二二牌汪語了。它細細聽了一會兒,蹭地一聲躥了起來!

十分鐘後,顧與眠的通訊被接了起來。

十五歲上下、一身白大褂的少年,抱着小哈士奇,呼吸急促地握着光腦:

“請講,我們在聽。”

這好像是他們第一次對話,少年雖然心裏緊張極了,但還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這是他的家人,他雖然不是親生、但唯一給過他家庭的……

父親。

“……”

灰土星,顧與眠一邊聽着耳麥裏小狐狸的話,一邊調整好自己的呼吸。

仔細回想,回想不久前在古地球擁有的力量,能量子……

蟲族的肉裏蘊含了豐富的能量子,但不是所有人都能運用它們的,對於大部分人而言,料理完的蟲族的肉只是一種普通美食、頂多再短暫地提升一點戰鬥力。

但顧與眠不一樣。

這也許就是蟲族格外針對他的原因。

這個世界上沒有不可解的病,只是沒有找到正確的藥。

不知何時,原本吵鬧着的礦工們都安靜了下來,包括礦工的妻子和女孩。

顧與眠將之前在古地球做的,用保鮮袋裝起來的烤蟲肉,喂着給比爾喫下去。

他記得上次操控能量子時的感覺,但那時候是攻擊、是短時間爆發的巨大力量,這次卻是疏導,要把蟲族肉裏蘊含的那部分‘解藥’從雜質裏分離而出……

沒過幾秒,顧與眠已經滿頭大汗,他根本沒受過訓練,一上來就要揹負一條性命。

幾秒鐘後,他的手被人握起來。

“不要緊張。”

屬於朔寒的,更加強大磅礴的精神力籠罩上來,只針對顧與眠無害。

讓他能夠看得更多,走得更遠,然後——

礦工比爾忽然劇烈地顫抖起來。

所有人驚異不定地看着他。

他的面色蒼白,面龐上青筋暴起。身體裏有兩股能量在博弈着,最後的最後,是溫和又強大的那一股力量,堅定不容質疑地佔了上風,驅逐掉所有的痛苦與陰暗。

“咳,咳咳咳……”

比爾癱軟在地上,變回獸形。

有那麼幾秒,沒了呼吸。

就在大家要開始感到絕望之時,那已經完全沉寂的胸膛又再次起伏起來,醫生按下他的眼皮看了一眼,然後是探測儀器,最後確定:

“存活。”

“體內蟲族生命活動極其微弱……現在完全消失了。”

顧與眠鬆了口氣,撐着最後的力氣,對小女孩如法炮製。

距離比爾被感染,已經過去了整整十個小時。

被蟲族寄生的存活時間,有記錄最長是七小時。而比爾活了下來,不僅如此,寄生於體內的蟲族生命活動也完全消失了。

這是他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戰勝了蟲族的寄生。

長久的寂靜。

就像無法相信一樣,大家一開始不能對此作出任何反應。直到比爾的妻子踉蹌着跪在丈夫面前,伸手探他的鼻息,然後抱着他,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喜極而泣的哭聲:

“謝謝你,謝謝你……”

室外的暴風雨一點點停歇,灰土星颳起了久違的,帶着潮氣的溫柔夜風。

再然後……

驚喜至極的呼聲,緊繃到極致後放松的嗚咽聲,人們的議論與越來越大的歡呼聲徹底席捲了整個空間。

不需要多久,這個好消息就會傳遍世界的所有角落,帶着顧與眠和朔寒的名字一起。這注定是要銘刻入史冊的一天。

“……”

而顧與眠就在那陣歡呼聲中,徹底脫力,在朔寒懷裏沉睡了過去。

最後有印象的,是落在額頭上很輕的吻。

作者有話要說:  所以正確答案是‘喫眠眠做的蟲族的肉’啦,我一會兒就去給答對的小可愛發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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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記我一下》by paz

學神/假正經/挑剔鬼攻x學渣/狼狗系/臭弟弟受。沒生子。

1.

二中有個出了名的不好惹的alpha。

校內睡覺,校外打架,江淮多年名列教過他的各位老師“最想打死的學生”榜單頭一個,名列二中投票公認出來的“最具攻擊性的alpha”榜單第一個。

據說江淮還把他看中過的omega逼轉學過,差點兒給人家留下終生標記。可就這麼一個劣跡斑斑、行爲惡劣的alpha,卻被人在廁所撞見過拿着支注射器,往自己靜脈裏推omega專用的信息素抑制劑。

2.

江淮一直看不太順眼學校那個薄漸——家世好、長得好、學習好,名列二中學生投票“最具吸引力的alpha”榜單頭一個,“全校最想交往的alpha”頭一個。

薄漸這種年紀輕輕的小白臉,江淮想他一隻手就能幹翻他。

直到那天在男廁,他給自己打信息素抑制劑的時候被薄漸撞見了。

他一拳沒落在薄漸臉上,薄漸倒反剪了他雙手在背後,氣息壓在他後頸,漫不經心地說:“……哦,你是omega?”

3.

夏天體育課,上課前。薄漸被江淮堵到牆角。

“不想打抑制劑,幫個忙,咬我一下。”

薄漸輕笑:“憑什麼?”

江淮嗅了嗅空氣中若有若無的雪夜似的薄荷葉的冷澀氣味。

“憑你故意用信息素勾/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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