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逐鹿(16)
“不管她。咱們先虛與委蛇一番。如果她礙了事情,恰好手裏多一個人質!”到了這種時刻,程名振也顧不上什麼故人情面了。把心一橫,帶着王二毛迎出門外。
沒等二人上前行禮,竇紅線搶先一步蹲下身去,做了個萬福,然後笑着說道:“小妹聽說程大哥來了,所以過來看看。您可千萬別叫我郡主,否則,我肯定起一身雞皮疙瘩!”
被她這麼一說,程名振和王二毛兩個的君臣之禮就再也行不下去,只好雙雙側開半步,雙手抱拳回了個長揖,笑着說道:“哪能呢,這是驛館,又不是朝堂。你最近還好吧,臨來之前,鵑子還跟我唸叨過你呢!”
“謝謝鵑子姐記掛。只是我這個當妹妹的實在是懶惰。離得這麼近,卻一直沒抽出時間過去拜望!”提起杜鵑,竇紅線眼神突然一亮,然後又迅速黯淡的下去。近兩年的時間未見,她身上隱隱已經帶出了富貴之氣。舉止雖然還像原來那般豪爽,話說出來卻顯得非常有謙恭有禮。
只是這份落落大方模樣看在程名振眼中,反而沒原先那個刁蠻任性的小野丫頭可愛。因此心裏愈發警惕,笑了笑,十分恭敬地地回應,“那可不成。應該鵑子前來看你纔對。如果不是家裏事情多,這回我就把她一起帶過來了!”
這幾句話說得好不幹澀,賓主雙方都倍感不自在。竇紅線嘆了口氣,知道彼此之間已經不可能再處得像當年那般融洽了。苦笑着搖了搖頭,低聲補充,“其實我這個人是個災星,走到哪都帶來一堆的麻煩。所以還是離你和娟子姐遠一些的好。程大哥,我這次來,是有事要求你..”說着話,眼圈不知不覺間已經紅了。
饒是程名振見多識廣,也被竇紅線垂泫欲涕的模樣弄得心神一晃。趕緊將頭轉向別處,側開半個身子答應:“你有什麼事儘管直說好了。只要力所能及,我儘量幫忙辦就是!”
竇紅線用手背抹了一把淚,強笑着着建議,“程大哥,我可以進屋說麼?你別當我是什麼郡主,就當我是娟子姐的妹妹!”
“郡主吩咐,豈敢不從!”程名振偷偷向王二毛遞了個眼色,然後笑着讓開了門口。
竇紅線立刻舉步進屋,腳踩在門檻上,扭頭對自己的兩名女侍衛吩咐,“你們兩個去守住院子大門,沒有我的命令,一個蒼蠅也別放進來。如果有人敢硬闖,就直接給我動刀子!”
這下,倒又有幾分當年那個小瘋丫頭模樣了。程名振笑着搖了搖頭,跟在竇紅線身後走入屋內。賓主雙方剛一落座,竇紅線立刻將來意和盤托出,“程大哥,這次我真的沒辦法了。我託了好多人求情,自己又跟哥哥鬧了好幾次。但他就是不肯鬆口”
“怎麼了,你是說主公麼?他不肯答應你什麼事!”儘管心裏巴不得對方立刻離開,程名振還是耐着性子詢問。
“你不知道?王大哥被我哥哥抓起來了!”竇紅線立刻跳了起來,兩隻掛着淚水的眼睛睜得老大。“你怎麼還不知道,他可是你的結義哥哥?!”
“我剛剛入城,還沒得到王爺的覲見允許呢?”程名振苦笑着搖頭。心中對竇紅線的遲鈍佩服得五體投地。王伏寶跟自己交情越厚,竇建德自然越要瞞過自己。否則萬一自己帶着洺州營替王伏寶鳴冤,竇建德豈不又要面臨一大堆麻煩?
但這話他不能跟竇紅線明說。至親不過兄弟父子。無論心中對哥哥有多少不滿,竇紅線的姓氏裏都逃不開一個竇字。她罵自己的親哥哥可以,外人如果在她面前說竇建德任何不是,弄不好她立刻就得把刀抽出來。
竇紅線不知道程名振心裏有這麼多彎彎繞,抹了把眼淚,繼續說道:“王大哥被抓起來好幾天了。就關在夫子廟後邊的一處宅子裏。我以爲你已經知道了呢,沒想到哥哥把你也瞞得這麼死!”
“主公也許有他的考量吧!”程名振苦笑着敷衍。
“你不去找我哥替王大哥說情麼?”竇紅線立刻站起來抗議。“我想來想去,你說情也許最管用。去年如果沒有你打開退路,大哥也許從博陵就撤不回來了!他一直跟我說感念你的功勞,也一直跟我說竇家軍所有人中,他最佩服的就是你!”
“你可不知道你哥哥感謝一個人的方法多麼與衆不同!”程名振心中腹誹,嘴上卻繼續苦笑,“我只是一個外放的郡守,說話未必管多大用。況且王大哥到底犯了什麼事,你總得先告訴我一下吧!”
“王大哥根本沒犯什麼事!”竇紅線臉一紅,低下頭回應。“他只不過說了幾句不合適的話,但,但也不是死罪啊?”
“王大哥說了什麼?”王二毛實在受不了竇紅線詞不達意,忍不住低聲追問。
竇紅線淚汪汪地看了他一眼,然後低聲說道:“王大哥說,咱們不該倉促跟博陵軍開戰。他還說,他還說,這種仗打輸打贏都沒什麼意思。當年在長城上打突厥人才過癮!”
這就對了!程名振恍然大悟。無論竇建德還是其他諸侯,此刻他們最需要的都是一個奉命而行的鷹犬,而王伏寶心裏的想法的確太多了些。長長地嘆了口氣,他站在竇建德角度向竇紅線解釋道:“王大哥的確有些冤枉。但這也不能完全怪主公。你想想,如果不將這種厭戰的說法打壓下去,咱竇家軍將來如何立足?可這點兒小事兒,也很難治王大哥的罪。我估計主公只是想給王大哥一個教訓,過幾天就會把他放出來繼續領兵。你與其到處找人想辦法,不如去見王大哥一面,勸他給主公認個錯。他們之間一向彼此信任有加,找個臺階下,這事兒也就完了!”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竇紅線急得連連跺腳。“我哥這次是動真格的了。我去見過王大哥,連手銬腳鐐都戴上了。窗戶和門口的鐵柵欄有胳膊那麼粗!”
對照此言,程名振知道蔣百齡沒有欺騙自己。竇建德的確對王伏寶已經起了殺心。這就讓他有些爲難了。不答應竇紅線吧,一時半會兒難以把這個傻丫頭打發走。可自己要是答應下來,話傳到竇建德耳朵去,恐怕今晚的劫獄計劃都得受干擾。
見程名振臉上寫滿了猶豫,竇紅線忍不住心頭火起。跺了跺腳,低聲罵道:“虧王大哥還把你當兄弟看。沒想到你一點擔當都沒有。算了,當我沒來過。我再去求哥哥,他不肯放過王大哥,我也把命賠上就是!”
‘當初可是你死活不肯嫁給王大哥的!此時又來當好人!’程名振心中暗罵。臉上的表情卻依舊非常凝重,“我肯定會向主公給王大哥求情。但主公肯不肯給我這個面子,很難講。如果你還能聯絡其他人,不妨今天趁早去問問。明天見到主公,大夥一起替王大哥做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