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宗家
等老太君的靈柩下葬,孔蓮夫婦也修好了衣冠冢,已經是三月末。
孔織帶着隨從屬官,離開曲阜,返回京洛。 這次的隨行衆人中除了多了黃氏同孔良智父子外,還有位特殊的小客人,那就是孔家的世代恩親——“張姥姥”張原。
小姑娘在孔織到曲阜後,便見天往孔府去。 去了也不怎麼言語,就是盯着孔織,一副欲言又止的糾結模樣。
孔織裏裏外外需要忙得事務也多,哪裏有那麼多功夫陪着一個小姑娘?因此,便打發人預備了不少好喫的,給又找了兩個差不多大的族妹陪着她玩兒。
小姑娘畢竟是孩子心性,有喫有玩兒的便轉了注意力。 不過,等老太君喪事畢,這邊張羅返程時,她卻是不幹了。
小姑娘一本正經地來央求孔織,道是要跟着孔家衆人上京,往京洛裏見見世面。
想想她們張家人,世世代代地生活在張羊村,守着祖宗留下的地,做個小地主,活着實在無趣。 她二月裏元服的,已經不算是孩子了,想要去外頭看看。
孔織雖然對小姑娘不討厭,但是也沒心情哄孩子,況且京洛同曲阜千裏迢迢的往來不便。 要是小姑娘今天想去,明兒又折騰想家的,那是是麻煩。
她原想使人去同小姑孃的父親說說,好生勸勸孩子。 沒想到張原的父親倒是“賢惠”,將女兒當成家長。 沒有半句地反對之意。
張家,除了張原,還有一子一女,兒子年長,已經定親,還沒有出嫁;另外一個女兒比張原小兩歲,看着很是乖巧。
既已如此。 孔織只能自己個兒跟小姑娘說道:“去可以,不能走到一半。 便哭着喊着想家。 到了京洛後,叫人帶你去玩兒。 等你玩兒夠了,使人送你回來,但是不許太淘氣,要聽話。 ”
小姑娘沒想到孔織會這個口氣同她說話,拄着柺杖,一時半會兒沒有反應過來。
過了好一會兒。 她才小聲說道:“要是我應了,國公就帶我去麼?”
孔織點點頭,道:“只要你聽話,帶你去也不算什麼。 ”
張原看了一眼自己的柺杖,悶悶地點了點頭。 一時被當成了孩子,她倒是有些不曉得自己該不該端出“姥姥”的架子了。
承王君孔良禮是二月二十八沒的,已經定下四月十八出殯。 孔織相趕在出殯前回去,送王君最後一程。 因此路上減了很多應酬,沒有像來時那樣耽擱時間。
還好,緊趕慢趕的,孔府一行終於在四月十六抵達京洛。
一家人見面,又有一番唏噓。 康和郡君同姜瑞炎張羅着,給黃氏同孔良智接風洗塵。
孔良智今年十三。 比孔良信年長兩歲,兄弟兩個都是愛靜的性子,說話間到有些投緣。
去年在曲阜時,由老太君做主,黃氏已經扶正,喫穿用度雖說不能同康和郡君比肩,但是也相差不離。
黃氏本還擔心帶着兒子,跟着侄女生活,寄人籬下,見了公府這邊安排。 心裏甚是滿意。
孔織在府裏停留片刻。 見了家人,便往棲鳳坊去了。
承公主府。 內外都是白綾飄飄。
後日便是出殯之期,如今正是忙的時候,各色人等往來穿梭。
見是孔織來了,公主府大管家劉勤忙上前迎着,又使人奉上喪服。
孔織穿了孝服,聽着隱隱地傳來地和尚道士的誦經聲,心裏甚是沉重。
孔良禮同姜嬛同年而生,比孔織大半歲,今年也不過才十八歲。
姜嬛得了消息,疾步出來。 看到孔織那一刻,卻是滿眼是淚,咬着嘴脣說不出話來。
孔織上前,拉了她地手,不曉得該如何安慰。
逝者已逝,說再多的話,也是空談,心中的悲傷,只有用時間才能撫平。
見孔織面帶乏色,姜嬛這才收了哀傷,關切地問道:“三妹妹這是趕路趕得急了?可是專程爲了王君的喪事回來?”
孔織點點頭,道:“嗯,總要送哥哥最後一場纔好,要不然我這做妹妹的做得實在羞愧。 ”
姜嬛聞言,眼睛已經留下,哽嚥着道:“害王君如此的是我,又幹妹妹何事?我纔是罪魁禍首,就是到了地下,我也無言去見父親母親。 ”
孔織見她神情悽然,手腕已經瘦得皮包骨了,皺眉道:“姐姐,你怎麼能這般糟蹋自己?就算不爲了你自己,也要想想剛落地的小郡主。 ”
姜嬛卻是沒有應聲,孔織也曉得這不是一句話、兩句話能勸好地。 不說同王君朝夕相處的姜嬛,就是她自己個兒想起孔良禮的溫柔和氣來,心裏也是覺得發堵。
孔織心裏嘆了口氣,道:“姐姐先陪我往哥哥靈前拜祭吧!”
姜嬛點點頭,領着孔織進了靈棚。
已經停靈四十多天,自是不可能打開棺木,讓孔織看最後一眼的。
她上前,在哥哥面前敬了一杯酒,又上了三炷香。
說起來,她們兄妹兩個,要是從聞達書院算起來,認識的時日也不算短。 只是因孔良禮在書院沒多久,發生姜嬛同楚箏打架的事,他同哥哥就沒有再繼續男扮女裝去書院。
當年,世女孔繡“病故”,公主姜嬛歸宗。 等到孔良禮回到文宣公府時,孔織已經離開了京洛,兄妹兩個並沒有相處的機會。
後來,變故跌生,孔織生死未卜,孔良禮由康和郡君照看。 兄妹兩個也是隔着千裏萬里的,等到孔織重新露面,孔良禮已經出閣,成了承王君。
雖說見地次數不多,兄妹向來並不怎麼親近,但是孔織卻是甚是難過。 一部分是血脈使人,畢竟是至親手足;一部分是因姜嬛的緣故,愛屋及烏。
她同姜嬛兩人之間,名義上她是妹妹,實際上大多時候她是將姜嬛當妹妹看的。 身在皇家,外頭的勾心鬥角已經使人疲憊,要是府裏再不安生,那日子實在太過辛苦。
孔織已經在家書中曉得小郡主的身子有些虛,如今鷗舟正在這邊照看。 拜祭完哥哥,她又同姜嬛兩個進內院去見小郡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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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祥雲殿。
梁明藍臉色蒼白,站起身來,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女兒安公主姜娉,問道:“你說什麼?不要這公主地名分?”
姜娉坐在椅子上,點了點頭,道:“父後,女兒說得就是這個意思。 出了皇家玉碟,做個閒散國公,不是比戰戰兢兢地做個瞎子公主要強百倍?”
梁明藍聽到女兒說出“瞎子”二字,心如刀割。 自打盲眼開始,女兒就沒有哭鬧過,但是她怎麼能不介懷?
“你是尊貴的嫡公主,就算不繼承王位,往後也是尊貴的親王,爲何會生出這個念頭來?”梁明藍壓抑住自己的悲痛,低聲問道。
“做別人的眼中釘,肉中刺麼?而後,因爲這一個‘嫡’子,我的女兒,我的孫女也要活在刀刃下。 說不準有哪一個受不得別人的蠱惑,自認爲是天命所承,然後不照樣是除譜的下場麼?”姜娉緩緩地說道。
梁明藍聽了女兒的話,自是心中有數。 不說別人,就是他,不也在觀望麼?
姜嬛在諸公主中,勢力最弱,要是她奪儲無望,那梁明藍怎麼會心甘情願地讓二公主同三公主登上帝位?
他原就是兩個打算,一方面結盟承公主姜嬛,一方面等着嫡孫女出世……
沒想到女兒如今卻是徹底放棄大業,梁明藍一時不知是歡喜還是憂慮。
“崔家小公子就引得娉兒心儀如此,使得你情願放棄尊貴地公主身份?”梁明藍稍加思索後,問道。
姜娉聽了,臉上現出一抹苦笑,道:“父後,快別這樣說,不過是趕巧罷了。 他還是個孩子,只是我喜他心地純良而已。 這天下間,能不嫌棄我是瞎子地有幾個?我曉得父後最近正忙着張羅女兒的親事,也實是怕了母皇地亂點鴛鴦譜。 與其娶個不相熟的,不曉得脾氣秉性的人,還不若哄着他過日子,心裏倒暢快些。
崔家有祖訓,男人不得入選君,也不得嫁入皇室。 女兒這般,也是算是有了由子抽身。 母皇涼薄,父後在宮裏已經是辛苦,總算不必再爲女兒的安危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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