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更元
待手上拿着路蒙報上的單子,孔織才曉得孔府的富有。 良田萬頃啊,佃戶就數十萬戶,分佈在豫州、冀州、青州、兗州等地。
曲阜附近的土地有兩千頃,主要集中的青州兗州,分五屯、六場、十八官莊。 曲阜外的就有些混亂了,多是歷朝皇帝賜給的祀田。
真真是有進無出,積累了幾朝幾代,這些祀田就超過了萬頃。
看着以往的賬冊,這些土地一年的地租銀子,就將近十萬兩,這還不算土地上的糧食牲畜等出息。 朝廷每年祭祀賞賜加上園子裏的出息,也將近十萬兩。
不過,這些銀錢就是孔織身爲族長,也不能私自挪用的,都要用來祭祀。
雖說文宣公府如今在京洛,但是曲阜那邊的祭祀卻一樣未少,每年五十來次,包括四大祭、四仲祭、八小祭、朔望祭,二十四節氣祭。
京城這邊,也在祠堂隨祭。 整個孔府,就是爲了祭祀設立的一般。
路蒙的臉上都帶着歡喜,道:“夫人,蒙還是第一次接掌這些土地啊,真沒想到,咱們府還是個大地主!”
孔織笑笑,她也是沒看出來,這個古代的大家族,家資還是很豐的。
就是她繼承了文宣公爵位後,也按照規矩,被封賞了近百頃私田。 這給叫|“湯沐地”,孔織可以買賣的,每代文宣公都有。
孔家長房孔蘭地地由康和郡君繼承了。 孔蓮的百頃地如今在孔織手中。 孔織還想着這塊要不要分兩個小莊,一塊給郭氏作爲養老之資,一塊給任氏。 至於孔良廉與孔綾兩個小的,因有老太君留下的聘嫁銀子,倒是也沒什麼需要花銷的地方。
路蒙雖然爲手上能管理這些土地高興,但是也有些猶疑。 因爲百戶廳那邊,是要執掌孔府衛隊的。 可以操練三百兵甲。
路蒙手上的功夫還在,對那個自然也是心癢癢。 不過孔織身邊得用地人不多。 鷗舟他們身爲男人,又不好拋頭露面,路蒙也就不能順着自己的喜好行事了。
孔織在前面熟悉府務,姜瑞炎已經成了“管家夫”,在後廚看着下人“蒸壯”。
“蒸壯”就是蒸各種麪食,各種花樣地饅頭、各種餡料的包子、還有年糕。
文宣公府的廚房,原是兩班倒的。 如今所以的人齊聚,白天黑夜不斷火。
這些麪點大的半斤,小的幾錢重,有上供地,人喫的,打賞的,上席的,用途不一。 蒸好的饅頭包子。 都用大缸存放。
廚房西側,有五間打通後罩房,就是存放這些麪食的地方。
直待五間屋子裝滿了,又收拾出旁邊兩間耳房,纔算是將這些東西裝完。 姜瑞炎哪裏見過這個場面?就算以前在西衛侯府過過年,但是也不會往後廚去。
轉眼。 到了臘月三十。
文宣公府內外,處處都點了琉璃燈、牛角宮燈,很是通亮。 其實,按照每年的慣例,是要在院子裏搭綵棚,地上鋪紅氈子,內外點大紅蠟燭的。
如今在孝期,大紅地東西都省了,但是別的燈掛得卻多些。
年夜飯擺在康和郡君的長壽堂,西府的三房長女夫武氏也過來。 武氏是孔紗正室。 前幾年生育一子。 產後即殤,如今守着兩重孝。 很少到這邊來。
孔織與孔竹兩個單獨一席,康和郡君帶着其他的男眷一席。
因家裏就這十來個人,原本康和郡君想着闔家團坐的,但是顧忌到滿桌子大半地寡夫。 孔織與孔竹兩個不便,便分坐了。
每桌菜有四十來道,不過是海蔘、魚翅、鴨子幾個大菜,加上隨盤的冷碟、熱碟、菜碟等。 因孝期禁酒,便上了茶水替代。
這到京城不過數月功夫,孔竹的兩鬢已經生出不少白髮。
孔織倒了一杯茶,親自奉到孔竹身邊,道:“姨母受累了,侄女實在羞愧!”
孔竹接了她的茶,搖搖頭,道:“我亦是孔家女兒,因姐姐們庇護,使得我得了半生自在,如今也該到了我爲家族盡力之時!”
那場變故,真是改變了很多人的命運。
孔織心裏很沉重,看來她需要做的還很多。 不管是爲了自己,還是爲了文宣公府,爲了這些親人。
男眷那桌,康和郡君居住中了,左首依次是大公子、孔良孝、孔良信、孔良廉,右首依次是任氏、郭氏、孔綾,姜瑞炎、武氏兩個坐在康和郡主對付。
前幾日康和郡君提過西府的事後,孔織同姜瑞炎已經去了西府,見到過武氏,也探望了將到產期的馮氏。
因此,姜瑞炎與武氏這個連襟也不是第一次見面。 只是這兩人,一個寡言,一個少語,除了見面時彼此見過,坐了這許久,都是安靜得很。
康和郡君看了看這兩個孔家女婿,想起孔紋之夫小楚氏來。 雖然有些話多,但是有那樣的一個人,這一桌子就不會悶了。
縱然是康和郡君說了幾句笑話,這席間的熱乎勁仍是上不來,都是有一筷子、沒一筷子地夾東西。
大公子見身邊地孔良孝很少東筷子,低聲問道:“三弟這是怎麼了?可是飯菜不合胃口?”
孔良孝搖搖頭,道:“極好了,弟弟是想起早些年的日子。 小時別人都有孃親,獨獨我沒有,我便想着孃親指定是因日子過不下去,纔不要爹爹與我。 那時我便想往後要賺很多銀錢,等到長大了……長大了,去尋孃親,讓爹爹與孃親能廝守。 沒等到我長大,爹爹就沒了……””說到這裏,頓了頓,道:“竟是這樣地人家,實沒想到……”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聽不出是埋怨還是感觸,只是輕輕地嘆了口氣。
大公子見他感懷,怕他大過年的心裏難過,勸慰道:“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旦夕禍福,過去的就過去,且看以後的日子就是。 說起父親來,你還有數年相處,記得慈顏。 我與五弟兩個,卻是見也都沒見過父親,可不是還不如你?”
孔良孝進府半月,也將幾房的人口典故曉得些七七八八。 如今聽大公子這般說,他才曉得自己失言了。 大公子是遺腹子,五公子是落地後父親就嚥氣,這兩個說起來,也實是沒有父緣。
孔家主家真是凋零了,孔良孝看着桌上的人心中道。
滿府上下,只有孔織與孔綾姐妹兩條女息,要不是當年姊妹兩個逢兇化吉,如今文宣公府就是另外一個模樣。
不僅孔良孝心有所感,就是孔竹看着空缺了大半邊的桌子,對孔織道:“守孝這幾個月,織兒好好調理調理身子,待出了孝,趕緊繁衍子孫,是爲大計!”
孔織正喝了一口湯,聽到孔竹鄭重地說起這個,差點沒嗆到。
“沈家的小公子,出孝就抬進府吧!你這個身份,多一房夫侍也不當什麼。 不孝有三,無後爲大,總要對得起祖宗纔行!”孔竹猶自說着。
孔織越聽越皺眉,這位姨母可是有名的情癡,平生只娶了一位夫君,就算夫君產後病故後,也沒有再續娶的人。
對於沈家的親事,孔織已經是拿了主意,不願意在糾纏這個話題,便帶着幾分疑惑問道:“姨母既然如此說,那可曾想要再娶一房夫君?”
孔竹搖了搖頭,道:“不會娶夫,生出嫡女來,反而麻煩,但是會納侍,要是能給你添兩個庶妹,往後你們姐妹也能個助力!”
雖然這一番打算全是爲了孔家,但是孔織實生不出感激之心,何至於此?
看來要好好同姨母說道說道了,雖說不能忘記去了的人,但是也要記得活着的人,爲何要讓自己成爲行屍走肉似的存在?
這樣的付出,讓地下的人怎麼瞑目,讓活着的人如何承受?
這頓飯雖然悶,但是也喫了一個時辰,將到亥時衆人才陸續撂下筷子。
前頭已經在院子裏搭建了“天地樓”,裏面供奉了各種神的排外,等過了子時要去磕頭的。 因此,康和郡君便讓大家先下去挾着。
衆人尚未離去,就見無陵帶着幾分進堂上來,對康和郡君道:“郡君,西府打發人來送信,西府二爺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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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家第四代,第一人要出生了。 撒花,求粉紅票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