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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世人何所欲 第一百一十二章 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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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糊塗

白玉坊,藏秀閣。

採柳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雖然同座位上那人中間隔了珠翠簾子,還有幾丈的距離,但是他仍能感受到那高位上那女子無法遏制的怒氣。

“走了麼?不知道行跡?”那女子低聲說道,話音裏是說不出的冷冽與陰森。

採柳只覺得畏懼難擋,話也說不出來,只有叩首的份。

那女子也不像是問他,更像是自言自語,緩緩地從座位上起身,輕聲道:“月兒,這就是你的選擇?”說到這裏,嘆了口氣。

採柳只覺得心裏難受萬分,好像讓這女子嘆氣是天大的罪過一般,對依月也生出幾分怨恨。

那女子悠然地站起身來,走下高座,挑了珠簾出來,走到採柳的身邊。

採柳看着她半截衣襟,腰間繫着的飄帶,與一雙鑲嵌了明珠的鞋子,心裏滿是無限地崇敬。

那女子在採柳面前止了腳步,低聲道:“你叫採柳?”

“是,主上!”採柳叩首,恭敬地回道。

他早先本是依月身邊的小侍,因不耐寂寞,一心往上爬,依月成全了他,捧他做了閣裏的紅公子。

眼前這女子,他早年也曾見過兩次,每次見到,都覺得是滿心地畏懼……與崇敬……

天下間的女兒,誰有這樣的容貌,誰有這樣的氣度。  哪個男兒能不愛呢?不對,“愛”這個字眼,沒有哪裏男兒能配得上。

採柳曉得依月地心事,因爲他的心裏……他的心裏對這位主上也是滿是崇敬……

“披榛採蘭,柳絮才高,是個好名字!”她沉吟了一聲,說道。

採柳只覺得自己的小心肝都要跳出來。  那女子已經低聲道:“抬起頭來!”

採柳滿臉羞紅,慢慢地仰起頭。  卻是不敢直視那女子。

只覺得她的光華無人能及,卑微如他,就是看她一眼,也是褻瀆了。

那女子卻是淺淺一笑,道:“怪聽話的,這藏秀閣以後你來打理吧!”

採柳只覺得耳邊金玉之音,具體說什麼。  卻是反應不過來。

待到他省過神來,曉得自己已經爲了這京城最有名的花坊地當家人時,屋子裏已經只剩下他一人。

那女子已經了無蹤跡,屋子裏,只留下淡淡的蘭草清香。

*

孔府,福平院。

孝期分房,孔織如今挪到正房東屋住。  這邊原本是書房,裏面有軟榻。  因孔織過來住。  便在書房裏隔出一段來,搭了幔帳。

聽着外間隱隱傳來地呼嚕聲,孔織翻來覆去的,實在睡不着。

雖說她能自持,開始堅持不用這幾個老僕人子守夜,但是最後他們鬧到康和郡君面前。  孔織實是拉不臉。  去看康和郡君那責怪的眼神,便也任由他們了。

依月下午雖說吐了一口血出來,但是請大夫瞧過,並無大礙,只是急火攻心罷了。  另外就是因多思少眠,身子有些虛,需要好好調理。

說起來,實是笑話,誰會想到冥冥中自有天意,孔蓮會給自己兒子起名爲“良孝”。

一個“孝”字下來。  豈不是天大的諷刺。

依月可憐並不可恨。  說起來卻是孔家虧欠他良多。

早一輩人的錯誤,使得他們這一輩人活得都不痛快。

想起往事來。  孔織實不能理解爲何楚氏看着溫煦的性子,能作出這樣陰毒狠辣之事,難道這就是父愛的緣故?爲了保障自己孩子地身份地位,將一切隱患消滅於萌芽中。

那她,孔織,又是怎麼存活下來的?

許是因被抱走了親生子,傷心難過,顧不得其他的,才任由妻子的庶女長大?

明天她要去同康和郡君與姜嬛等人告知依月的身份,但是卻是要隱下兩件事,一是其爲藏秀坊紅牌之事,二是他涉及三年前家變之事。

孔竹的意思也是如此,既是讓依月歸宗,入南安侯府,那沒必要給這邊府裏的人心中插上一根刺兒,記得這些的只有她與孔織就成了。

不知不覺,孔織走到西屋來。  她也不曉得什麼緣故,只是想找人說說話。

因正是月中,月上中天,屋子裏影射進來月光來,使得屋子看起來並不那麼黝黑。

她站在門口,看着牀地方向,將要三更天了,姜瑞炎已經睡着了吧?

她帶着幾許惆悵,剛要轉身離去,便聽到姜瑞炎低聲問道:“是你麼?”

孔織心裏立時多了歡喜,進了屋子,走到窗前,輕聲道:“嗯,你怎麼還沒睡?”

姜瑞炎坐起身來,往牀裏挪了挪,給孔織讓出地方:“吵得很!”

孔織聽了苦笑,在中廳值夜的這兩位,實是動靜大了些,中間隔了牆,還是聽得清清楚楚。

姜瑞炎見孔織只穿了中衣,怕她着涼,掀開半拉被子,讓她進來坐。

孔織站了這一會兒,腳丫子是有些涼,就湊身進了被窩。

“你怎麼還不睡?還在想你那位兄長之事?”姜瑞炎問道。

孔織點點頭,又搖搖頭,道:“是,也不全是,還在想二姐與三哥他們。  都是至親手足,不曉得他們知道多了個兄弟,會是什麼感觸……”

正說着話,就聽外屋的呼嚕聲止了,傳來咳欶聲。

姜瑞炎忙伸手捂住孔織的嘴巴,示意她噤聲。

雖然他不會將幾個老僕放在心上,但是卻也同孔織一樣,受不得康和郡君那責怪與質疑的眼神。

孔織忙收了聲,支起耳朵聽外邊的動靜。

就聽到翻身聲、磨牙聲,半夜裏分外清晰,聽得孔織直皺眉。  幸好是同姜瑞炎在一道,這要是自己個兒一個人守着屋子,聽着這動靜,也夠瘮得慌地。

過了好一會兒,聽到呼嚕聲復起,孔織與姜瑞炎兩個才鬆了口氣,不禁都笑了。

“不能這樣了,這樣下去可怎麼睡?明兒我同郡君說,將他們換下去,要是必須安排人值夜的話,就讓南明、北耀帶人值夜吧?”孔織小聲說道。

姜瑞炎點點頭,道:“嗯,那樣也好!”

說完這個,兩人倒是靜寂下來,一下子不自在起來,有些不曉得說什麼。

孔織因半夜折騰,見了風,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被窩裏,確實暖和呢,她躺下來,將身子蜷進被窩,將身上遮了個嚴嚴實實。

姜瑞炎將她躺了,也跟着躺下,道:“你要在這屋兒睡,不怕捱罵?”

孔織嘟囔道:“只是要那個規矩,又不是要那個形式,咱們兩個也沒做壞事!”

姜瑞炎聽她這般說,伸出手來摸了她的手,拉在手心中。

孔織只覺得暖暖呼呼的,很是舒坦,輕聲道:“天亮前回去……”

*

躺在牀上,睜着眼睛,睡不着覺的,還有沈幼淮。

今天,因已經過了孔織成親後的三朝回門日,按照沈溪的意思,就要帶着旨意往孔家去的,被沈幼淮給攔下。

事情到了今日這般地步,他已然是後悔了。  不是後悔喜歡孔織,而是後悔不該在家人面前表現哀傷絕望之色,使得母親亂了方寸。

數月前,打了沈溪耳光,口口聲聲說不能恩將仇報,不可爲難孔織的母親,爲了他已經行事偏激。

這不是他想要的,他從沒有想要去爲難孔織,也沒有想着去爲難自己地家人。

到底是存了盼頭,到底是有着私心吧?沈幼淮地淚,簌簌落下。

他已經成了沈家的笑話,已經使得家族丟了顏面,他還能如何呢?母親爲了憐惜他,做到這個地步,他還要逼迫母親到何時?

就算心裏喜歡那人,就算曉得母親地愛子之心,但是他也無法自我欺騙,無法厚着臉皮自詡爲孔織的未婚夫婿。

這個名分,像把利刃,使得他成了兇手,使得他成爲破壞孔織幸福的劊子手。

不曉得那人的心中,會不會後悔與他有人牽絆,會不會後悔多年前,曾就對他施以援手?

就這樣認命麼?安安分分地等着母親安排親事,等着大紅的轎子將自己抬進文宣公府,等着那人的眼中露出鄙夷厭惡之色。

想到這些,沈幼淮不禁一激靈,坐起身來。

要是那樣的話,還不若死了乾淨,爲何要去做被人厭惡之人,而是還是被那人厭惡?

難道,就不能有尊嚴地活着麼?

好像沉迷了許久,忘記了一切,連自尊也沒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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