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驚雷
待孔織與姜瑞炎穿戴整齊,出了文宣公府,已經是巳初(上去九點)。
天氣晴好,萬里無雲,孔織深深地呼了口氣,看了看旁邊站着的姜瑞炎,臉上多了抹笑意。 實沒想到,他……是個大男人呢。
馬車已經停在門外,姜瑞炎側過頭來,看了看孔織,兩人一起上了馬車。
國公的護衛與執事也都準備好了,馬車緩緩平穩地使向皇宮。
孔織想起方纔護衛與執事們向她見禮問安時,稱呼的都是“夫人”,不禁有些鬱悶,對姜瑞炎抱怨道:“你看,都把我叫老了!”
姜瑞炎側過頭看看她道:“是啊,換作其他府裏,你這個年歲,就算是成親,也該叫‘小夫人’纔是。 ”
“小夫人”!孔織聽了,挑了挑嘴角,開始覺得“夫人”的稱呼不那麼刺耳了。
“天地君親師”,“君”在親前。 因孔織與姜瑞炎是皇帝賜婚,所以成親次日便要先進宮叩謝皇恩。 謝恩完畢,才能回到孔府,見過孔家歷代祖先。
孔織心裏盤算着,今天入宮,明天是“三朝回門”,要去西衛侯府認親戚。 三朝後,她與姜瑞炎就要換下身上的衣裳,給老太君服孝了。 再過幾日,就是老太君七七出殯的日子。
她同孔綾兩個,需爲祖父守孝一年。 孔綾除孝後,要遵照聖旨進宮養育。
父親的病情。 林子豫地事……孔織突然想起,這幾日忙,原本要對姜瑞炎說的,竟給忘記了。
她轉過身子,對姜瑞炎道:“對了,有件事忘記同你說了,這兩日實在忙糊塗了!”
姜瑞炎神色一僵。隨後慢慢露出笑意來,問道:“什麼事?”
孔織道:“咱們府裏。 有一位貴客,與我曾有救命之恩。 如今,他飄零京城,我希望能儘自己力量,照看他一二。 ”
“救命之恩”四個字直聽得姜瑞炎頭腦發麻,忙拉了孔織的手,上下端詳她。 問道:“你遇到危險了?”
孔織翻手回握他的手,頓了頓,回道:“三年前的事了,還記得孔府大火麼?當時我也在府裏,還受了重創。 他出面救了我,又照看了我三年,這份恩情實是當報。 ”
這些事情,孔織並不打算瞞着姜瑞炎。 這是她的丈夫,是她能信任的人。 或許有一日,連她出身來歷地祕密也會告訴他。
姜瑞炎雖沒親見,但是通過這些年曉得的各種消息,也能想象當初文宣公府家變地慘烈。
他的手緊了緊,對孔織道:“滴水之恩都當湧泉相報。 何況救命大恩?一會兒打皇宮回來,拜祭完祖先,咱們就去探望探望這位恩人!”
孔織雖然沒有賊心,但是想着林子豫的長相,也不由得有些心虛,小心翼翼地說道:“那人,你也當認得,就是早年被抄家的林閥長孫公子林子豫!”
姜瑞炎卻是被這個消息真震驚了,好半晌沒說出話來,過了好一會兒。 方喃喃道:“林子豫。 林丞相的長孫林子豫?”
孔織點點頭,道:“就是他。 那年他被官賣時,正好二姐與鴛表姐帶我上街碰到。 二姐與鴛表姐同他妹妹是同窗,見了他處境艱辛,便將他買下。 他說要去投奔故人,便自己走了。 不曉得怎麼流落江湖,三年前機緣巧合救了我。 前些日子受了重傷,我曉得了,便接他回府養病。 ”
“前些日子,四夫人的夫家親戚?”姜瑞炎想起之前聽過的一事來,看着孔織地神情有些變幻,道“那孩子?”
孔織被盯得心虛,說道:“呵呵,原來你也聽過這個。 他身邊是有個孩子,是他一位世兄的孩子,無父無母的,由他收留照看。 ”說到這裏,想起駿兒是喊自己“母親”的,這可不能讓姜瑞炎誤會。
孔織正尋思該怎麼給姜瑞炎打個預防針,省得他到時候被駿兒的那聲“母親”給嚇着。
駿兒小小年紀無父無母,就認準了孔織是他的生母,親暱得不行。 孔織哄了兩次,想讓他“改口”,但是卻絲毫沒有成效。
這時,就聽姜瑞炎低聲道:“除了這個……你沒有其他的同我說……”
孔織聽着姜瑞炎的聲音不對,清冷之極,就像是虛無縹緲地煙霧一般,淡淡地散在空氣中。
孔織雖不曉得他因何如此,但是心裏卻是莫名感傷,道:“還有什麼要同你說的?我這兒的事,本沒什麼要瞞你的。 ”
姜瑞炎看着孔織的臉,見她坦坦蕩蕩,沒有絲毫慚色,心中嘆了口氣。 看來,文宣公府這邊,同西衛侯府那邊做了同一個選擇,那就是將賜婚的旨意瞞着孔織。
這眼看就要進宮面聖了,若是母皇心血來潮提起來,總要讓孔織有個準備纔是。
“前日,吏部尚書沈迎進宮面聖,乞了一道聖旨……沈閥嫡子沈幼淮入文宣公府爲平夫……”姜瑞炎神色淡淡地說道。
這“沈迎”孔織認識,“沈幼淮”也曉得,“平夫”是什麼也明白,但是這一句話連在一塊,她卻是糊塗了。
姜瑞炎雖然告誡自己不要在意,但是說出來時心裏還是抑鬱難擋。 見孔織面露迷茫地樣子,他心裏唯有苦笑。
許是車裏氣氛太悶,姜瑞炎不禁生出惡作劇之心,低下頭親了孔織額頭一下,戲謔道:“怎麼,歡喜傻了?”
孔織摸着額頭,臉上微紅,看着姜瑞炎真是意外地不行。 這傢伙人前端着個架子,很矜持的,怎麼私下裏這副模樣?
孔織平日裏神色淡淡的,小大人一般,看不出悲哀歡喜來,難得有這麼窘迫的模樣,姜瑞炎側身瞅着,直覺得怎麼都看不夠。
縱然是孔織活了兩輩子,老臉再厚,也架不住這炙熱的眼神。 她轉過視線,裝作看車廂陳設的模樣,東看看,西摸摸,卻是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
她轉過頭來,臉上已經止了笑,鄭重問道:“那個所謂平夫的聖旨已經下了?”
姜瑞炎看着孔織的眼睛,如潭水一般深邃的眸子,瞧不出喜怒。 他點了點頭,道:“下了,前天中午!”
孔織的顏色立時青白,氣得不行不行地。 就算這世上有“平夫”這個產物,也不該輪到她孔織啊,也不能讓姜瑞炎在成親前一日聽到這個消息,而是這下旨之人還是他地母親。
看着姜瑞炎面容平靜,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孔織地心中不知爲何萌生出酸楚來。 怨不得昨晚他那般主動,他的心裏,也是介懷的吧?他那麼驕傲,怎麼會接受這個?說不定,他的心裏,已經有了其他打算。
孔織直了直腰身,緩緩地說道:“我的丈夫……我的丈夫,只有你一人。 你的妻子,也只能是我……兩個人,就這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