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出去喫大餐了,時秒趁着這會兒不忙,在洗手間對着鏡子把頭髮重新挽了一個低丸子,手機在外面書桌上,閔廷轉來的紅包她還沒看到。
洗手間的頂燈不夠亮,她開了鏡前燈。
鏡子裏自己的臉突然清晰數倍,疲態盡顯無疑。夜裏有急診手術,快天亮才下臺,中午補了一覺,但黑眼圈還是比較明顯,她拿粉底稍微遮了遮。
補過妝,她低頭看看身上的白大褂,考慮換不換自己的外套。
正瞅着白大褂,突然想到牀上的被子。
糾結之後,選擇不疊,畢竟不能堅持下來的習慣,何必爲難自己。
關了洗手間的燈出去,時秒到冰箱先拿出兩瓶水。
最後還是穿着白大褂,沒換。
時間一旦用來等待,就會顯得無比漫長。
時秒坐到書桌前, 打開平板潤色演講稿,年會當天是英文演講, 來自全球的專家評審組現場打分,她們主任以及她父親,因各自的學生都有入選的,兩人不在評審組。
剛看了幾行,有人敲門??
“時總。”
是護士長來找她。
時秒忙放下平板,以爲病人有什麼情況,三步並兩步過去開門。
護士長拿着一把鮮花:“喏,這個給你。病人家屬一早送到我們護士站,我現在纔有空拆開來分分。”
共五朵落日珊瑚,鮮豔張揚。
時秒笑着接下:“謝謝。”
“你值班室有礦泉水瓶嗎,沒有我那有,給你剪一個。”
“不用。”
時秒說:“我有花瓶。”
護士長難得清閒,倚靠在門框上多聊了幾句,打趣:“你是一點不虧待自己,又是帶冰箱又是帶花瓶。”
時秒找出許久沒用的花瓶,打開水龍頭接水,邊說道:“是我老公買的。”
“你老公還怪有生活情調。”
閔廷確實比她有生活情調,做任何事都講究,乾淨整潔刻在骨子裏。
她把落日珊瑚插進花瓶,花瓶線條質感硬朗,配上富貴珊瑚,值班室的品味瞬間被拉昇。
護士長眼前一亮:“別說,換個花瓶還真不一樣了。最近好像沒看到你老公過來。”
“出差去了,快二十天。”
“我說呢。”護士長隨口感慨了句,“你們倆都這麼忙,以後孩子可咋辦。”
時秒從來沒想過那麼遠,畢竟現在都還沒同居。
她拿手接了點水,往花瓣上灑了酒,含糊應着護士長:“等有了孩子再說。”
時秒轉身,從冰箱裏要拿零食給護士長打發時間。
護士長擺手,“別拿,我最近減肥。”她發現時秒今天髮型變了,低丸子隨意慵懶,襯得人比平常柔和,“這個髮型好看,以後不手術時就這麼扎。”
平時手術多,時秒習慣了頭髮盤高盤利落,週六休息就直接散下來,沒扎過這麼低。
護士長口袋裏的手機振動,護士找她,“我走啦。”
還不等時秒回應她,人已經大步流星走遠。
時秒捧着花瓶放到書桌上,緊靠着窗邊。
入了秋,天黑得早,她剛纔和護士長閒話幾句的功夫,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
她撈起手機看時間,這纔看見閔廷對話框裏的紅包。
今天不是週六,他怎麼又給她轉錢?
時秒:你前天不是剛轉過??
消息還沒編輯好,敲門聲響了。
“時秒?”
已經很久沒在值班室門口聽到他喊她。
時秒快步去開門,男人一身高級灰西裝,黑色襯衫最上面的那顆釦子沒扣,灰配黑,她比較喜歡的顏色搭配,她自己也經常這麼穿。
二十天,說長好像也不長。
但又感覺挺久。
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長途飛機,看不出他身上一點點的風塵僕僕。
兩人對視一瞬,閔廷先開口:“紅包怎麼不收?”
人進來,他反手關上門。
時秒:“我剛看到,還沒來得及收。”
她不要卡,因爲用着不方便,他便轉給她現金,每週都轉。
“你怎麼又給我錢,我沒時間花。”
是真沒時間花。
“我媽給的喬遷紅包,你當零花錢。”
“不是十一月份才搬,給這麼早?”
“我下週六先搬過去住。”
沒想到他提前住進去,時秒:“特意挑的宜搬家的日子嗎?”
“沒挑。”
選那天是因爲她休息,正好過去喫頓飯。
時秒問:“還請了誰?”
“閔稀和傅言洲,就他們倆。”
閔廷摸索到西裝紐扣,單手解開,同時把給她帶的禮物擱在桌上,看到了桌角的花瓶。
因多了花瓶和盛放的珊瑚,桌上變得生機盎然。
想到剛纔進門時感覺時秒有些變化,他又回頭看她,時秒低頭在收紅包,他打量片刻,髮型好像跟他出差前不一樣,具體哪裏不同,閔廷說不上來。
“我訂了餐,半小時才能送到。”
時秒:“不急,現在不餓。”
閔廷收回目光,看桌上的平板,內容全英文,“這就是你的演講稿?”
“對,打算再潤色潤色。”
他出差的這些日子裏,他們偶爾會打電話,她告訴過他,自己在寫演講稿。
閔廷順勢坐下來,支起平板,內容與她的學術研究專題相關,對他來講相當陌生,每一句都看得很慢,甚至有些內容需要反覆看,才能大概看明白字面意思。
時秒把兩瓶水拿過來,閒適往書桌桌沿一靠,自己擰開一瓶喝。
這次換成他坐着,她站着。
今天風大,窗戶關上了,聽不到樓下過往的車輛聲,屋內靜到能聽見她咽水的聲音。
他左手隔很久滑動一下屏幕,進度條拉得很慢。
時秒微一側臉,看到他無名指的婚戒。
而她自己那枚戒指,還從來沒有戴過。
演講稿的內容專業性太強,閔廷看到第三頁,指尖一劃,頁面回到首頁,關了平板。
第一回來她值班室翻看她專業書那次,他只看了幾行,今天堅持看完三頁。
他抬頭,時秒正好看過來。
兩人靠得很近,應該說是牀頭的空間有限,只能放得下一米二的桌子,他坐在桌子右側,她倚在左側,兩人之間根本拉不開距離。
也沒有距離可拉。
她的醫學領域他不懂,他的計算機領域她也不懂。
兩人之間又沒有家長裏短可說。
一時間相顧無言。
時秒拿起桌上另一瓶水給他,她繼續喝自己那瓶。
還好,提前準備了兩瓶水。
閔廷從她手中接過水,沒喝。
來醫院的路上他喝了一瓶水,不渴,但還是把水拿在手中沒放下。
他再次看向她的眼底,關心問:“昨晚又通宵沒睡?”
“嗯,下半夜接了一個急診病人。”
他明明看得坦坦蕩蕩,時秒依然屏息了一瞬調整呼吸。
得找點活給他幹,這樣兩人就不用幹坐着聊天,“我好幾天沒喫蘋果了。”
閔廷兀自一笑:“行,馬上給你削蘋果。”他放下蘇打水站起來,“我不在家這幾個星期,是不是一直沒喫蘋果?"
“嗯。”
他買的全自動削皮器,兩個月來她只用過寥寥幾次,有時想不起來用。
“婁維錫現在恢復得怎麼樣了?”時秒跟過去,看他削果皮。
閔廷:“他打電話說還不錯,有空我去看看他。
“你勸他儘量少抽菸。”
“不用勸,自己戒了。”
婁維錫在ICU醒來之後,用他自己的話說,疼得死去活來,再也不想遭一回罪,從康復醫院出來,自覺把煙戒掉。
時秒太瞭解這些病人:“剛出院時都很自覺,時間一久就好了傷疤忘了疼。”
婁維錫本人並不知道,他有幸被閔廷與時秒聊了二十多分鐘,榮登他們夫妻倆的話題榜榜首。
閔廷的東西比較多,斷斷續續搬了七八天才全部搬完。
書房的東西他都是自己整理,不假他人之手。
前幾年生意場朋友送的那支鋼筆他一度不記得放在了哪,找過兩次沒找到。這次搬家找了出來,到了新家書房,他直接放在電腦旁,最顯眼的地方。
十八號那天他就住進婚房,當晚,他接到父親的電話。
閔疆源剛結束公務到家,此刻正站在冰箱前,兒子最近搬家,他聽妻子在電話裏提過。
“你搬個家,怎麼把家裏冰箱也搬空了?"
閔廷沒接話,是他讓管家把冰箱裏的東西帶一些過來。
電話裏半晌沒聲。
閔疆源習慣了兒子不願吭聲時的沉默,他不想說,誰都撬不開他嘴。
看着空蕩蕩的冷凍格,閔疆源想到明天早上如果女兒回來喫早飯,他根本趕不上包雲吞,現在太晚了,家裏食材也沒有。
“雲吞你全都帶走了,你多少留一點。”
妹妹喜歡喫雲吞麪,父親只要休息就包蝦仁餡兒的雲吞放冰箱。
閔廷道:“明天中午稀稀到我這喫飯。”
閔疆源:“那你帶一半還不夠?留一半給她回家時喫。”
閔廷:“時秒也喜歡喫餛飩。”
閔疆源關上冰箱,心想着以後得多包一些了。
他看手錶,今天十八號,妻子告訴過他兒子哪天喬遷,時間久了不是很確定:“你明天喬遷是吧?”
“嗯。”
“都請了誰?”
“沒請外人,就稀稀和傅言洲過來。”
閔疆源明天休息,想了想:“我還是不過去了,你們年輕人一起喫飯應該也不想看到我。
閔廷實話道:“稀稀想看到你,傅言洲不想看到你。”他沒說時秒也不想。
: "......"
對話進行不下去,閔疆源叮囑兒子早點休息就掛了電話。
翌日,天氣晴朗,進入十月下旬後秋高氣爽。
閔廷一大早就收到妹妹的消息:哥,你不用買喬遷蛋糕,我做一個,做好了我和傅言洲就過去。
特意選了週六這天,結果九點鐘時,時秒打電話給他,語氣歉疚:“閔廷,我中午趕不過去,今天三臺急診手術,人手不夠,我馬上得上臺。”
閔廷:“沒事,主要就是請閔稀他們來喫頓飯,讓他們知道我們住哪兒,我在家就行,你忙你的。等你改天休息,我接你過來。”
下午沒其他手術的話,她可以正常休息。
但避免讓他空等,時秒先沒說。
如果正常休息,她直接過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