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蠻時常在想,這三年來,自己這般過着,究竟是爲何?從此真正的脫離仙道,做一個普通人,百載後,輪迴再世?
若說他完完全全已經是一個普通人,他不介意就這般平淡的過一生,只是,心中還有一些放不下,而他的修爲,亦非真正的盡數被廢。
他一直很奇怪,爲何全身仙元一絲無存,可心境卻沒有絲毫變動,甚至隨着這三年的俗世磨礪,還略有進境,修爲被廢之時,便有着幾乎能與無爲修士一較高下的心境,而如今,則是完完全全踏入無爲境,只是沒有與之匹配的元力。
如今的青蠻就好像是一柄鑰匙,一柄能夠打開萬千寶藏的鑰匙,而那寶藏卻不知被人拿去了何處,或者已經完全消失於世間,亦正因如此,曾今的修行體悟,他仍舊銘記於心,心境未失,修行起來本該是水到渠成,進境駭人,回覆當年的實力,亦是指日可待,可問題是,他如今修行,根本就無法運行周天,每當轉化一縷元力,還未能在全身運轉一個周天便會自行消散,無影無蹤。
這般情形與自己未出天劍宗時,一般無二,思前想後,青蠻知曉,自己那舊病又犯了,若無法將此疾治癒,那想要重聚修爲,幾乎絕無可能。
不過,青蠻仍舊每日趁得閒暇,運轉法訣,吸取天地靈氣,即便不能轉化爲自身修爲,還是能夠在體內筋骨流轉一遭,起到強身健體,滋潤臟腑的效用。
這日,青蠻又是入定兩個時辰,長出一口氣,亦如往常,沒有絲毫變化,也不氣餒,起身洗漱一番,便向藥房走去。
幾日來,青蠻都在房中修養生息,未曾前往過藥房,而藥房事物本就簡單,王坤強一人亦是足以應付,只是少了青蠻這個小子與其交談,略有些煩悶。
“青蠻啊....你傷好了...今日隨我一同出去走走吧,師傅我帶你見見世面....。”
兩人關係雖非是師徒,但王坤強總是喜歡以一副師尊的口吻言語,似要感受一下做師傅的妙趣吧,這月需要交付的丹藥皆以煉製的差不多了,餘下些許培元丹,不過幾日便可出爐,倒是不急。
“去哪兒?”
青蠻熟練的拾撿藥材,加入丹爐中,小心控制火候,隨口問道。
“煙雨樓!”
青蠻手一抖,險些將木屑放入了丹爐中,一臉詫異的回過頭來,“王師傅,你爲何想要去那兒?...那兒..可是...。”
“青樓是吧!”
王坤強撇撇嘴,抬了抬眼眉,道:“你不也去過嘛,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青蠻訕訕一笑,自己進入其中那是迫不得已,回來之後還受得這般皮肉之苦,若是這次再去,不知又要喫些什麼苦頭了。
“唉...別怕,此次‘煙雨樓’新來了一位女子,聽說是天姿國色,且才藝驚人,咱們去見識一下,究竟如何了得,又不做它事。”
王坤強仰頭灌了一口酒,蠱惑道。
“刑小姐可是極爲厭惡那煙花之地,若是再被她發現了....。”
青蠻躊躇不定。
“怕啥?你不過是一個小小藥童,刑百玉又怎會時時在意你,而且今日,刑百玉隨刑堂主,還有莊上幾位客卿長老一同去了婆娑寺禮拜。”
王坤強滿臉鄙夷的看着青蠻,亦不知這堂堂男兒,怎的生得這般膽小,不就是五十大板麼,便好似被那小女娃嚇破了膽。
“那...好吧!”
見得王師傅,興致勃勃,青蠻亦不好拂了他的意,而且終日待在莊中,卻是有些煩悶。
日落之後,青蠻本想叫上小三兒一同去的,哪知他一聽到‘煙雨樓’這三字便連連搖頭,說什麼也不願再沾染那地兒,說是今日所習,還未能參悟,需得靜心領悟,囑咐青蠻多加小心,莫要又被刑小姐給逮着。
整裝而出,王坤強也特意換下一身樸素的行頭,拿出銀絲玉履,錦衣褂衫,頂着金雀冠,頗有幾分達官貴人的氣勢,本想拿出幾件像樣的衣衫,讓青蠻換下那身簡單樸素的青衣,可他說什麼也不肯。
“我說你小子就是死倔,年紀輕輕,便這麼一根筋....。”
青蠻釋然一笑,這般言語,王師傅亦非第一次如此說之人了。
無奈,王坤強只得帶着穿着與之截然相反的青蠻一同出行,沒有高頭大馬,也沒有金頂坐轎,而是步行,不過王坤強刻意拉開了與青蠻的距離,以免丟人。
當見着王師傅與那老鴇熟練的套着近乎,對其中的女子眉來眼去之時,青蠻知曉自己上當了,王師傅絕非他所言的第一次前來此地,瞧他那熟稔程度,定然是熟客無疑。
“唉喲....小公子....你又來了...,上次是哪位姑娘侍候的你啊?說來與我聽聽,小婦再去爲你瞅瞅。”
即便青蠻小心躲避,仍舊沒能逃過眼觀八方的老鴇眼目,而她一見着青蠻,亦是微感詫異,瞧他上次離開時那副焦急,窘迫模樣,還道他從此以後再不會來了,沒想到這還不到十日,便再次光臨,而此次更是孤身一人,想來定是被哪位姑娘迷住了,“唉...天下男子,果真是沒有不偷腥的貓啊..。”
她卻是不知曉,那日是陸雪霜一直陪他在房中品茗閒語。
青蠻四處張望,尋找着一進‘煙雨樓’中便不見蹤跡的王師傅,看着老鴇眼裏,自然是在尋找女子。
“咳...咳...你好...!”
青蠻亦不知如何稱呼這徐娘半老的老鴇,無論稱呼姑娘或是姐姐都不太妥當。
“我....我不是來尋姑孃的....。”
青蠻訕訕一笑,眼光仍舊不時大量着四處,尋找王師傅。
王師傅這花叢老手,哪能就這般輕易被他尋到,帶着他出來,只是想讓他長長見識,他一副酸儒樣跟着自己豈不壞了興致,瞥了眼被老鴇纏住的青蠻,嘿嘿一笑,左顧右盼起來。
“知道...知道...!!”
老鴇絲絹一擺,又是那股濃厚的胭脂氣兒,不容分手的扣住青蠻手腕,將他往裏邊帶去,“來..來...來...今日你可來得是正好,有耳福...眼福嘍....!”
‘煙雨樓’後院,青蠻從未去過,想不到竟是這般雅緻,其中更有各式仙草靈木,青蠻但多識的,但來這‘煙雨樓’當真並非世俗青樓這般簡單。
一進入後院中,青蠻便敏銳的察覺,其中至少有不下數十身懷修爲之人,因爲沒有靈識,僅能憑心境感應,不知這些人修爲確切如何。
“好熱鬧....!!”
“大姐,這是何故?”
青蠻總算想到了一個合適的稱呼,隨之老鴇聽得這一言語,不由神色一沉,不冷不淡道;“今日是弱水姑娘,初次待客之日,特設此宴,使得賓客們能感其才華,或許,還能一睹芳容。”
“哦。”
青蠻表示瞭解的應了一聲,順着老鴇的目光向前望去,好在前方大多賓客都是席地而坐,欣賞着四處的笙歌豔舞,品着桌案上的美酒佳餚,倒沒有擋住他的目光。
“咦...那是,王師傅?”青蠻舉目四望,忽的看見正翹着腿,懷抱着一年輕女子的王師傅,只見他不時與那女子言笑着什麼,而把着酒杯的那隻手,也幾乎沒有停過。
就在青蠻愣神之際,不知何人一聲高呼,“出來了...!”全場一片譁然...興奮叫嚷起來...。
青蠻疑惑的抬眼望去,只見得一身着白羽霓裳的女子正款款而來,帶着一絲朦朧,青蠻心頭一滯,接着皺了皺眉,凝神望去,頃刻間腦中轟鳴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