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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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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聽到腳步聲,扭頭看過來,見是慕婉,倒也不驚訝,視線重新沒入蒼茫夜色,神思悠遠,緩緩開口道:“我見你時常站在這裏,這裏果然很好,俯瞰天地之蒼茫,忘我雲林之漠漠,覺得自己渺小的容不下那麼多無奈,又覺得胸懷廣闊的可以包容所有無奈……”

  他的聲音微啞,娓娓而述,淡淡的憂傷在夜風中瀰漫開來。

  慕婉猶豫了,是走還是留?

  雖說是偶遇,可孤男寡女的,又是在這樣幽靜無人的夜晚,於理不合。但是,他剛纔的話分明是要說給她聽的,像他這種生於侯門又位高權重者,定是自持穩重,便是心中苦悶之極也不肯輕易對人訴說,難得開了口,聽衆卻掉頭跑了,似乎有些殘忍。

  慕婉糾結片刻,示意若蘭留下,自己慢慢走了過去。

  若蘭張了張口,終是什麼也沒說,下了幾級石階站在岔道口望風。

  凜凜夜風中,他一身白衣颯颯,負手而立,硬挺的脊背如山巖上挺立的蒼松,如霜的月華傾灑在他身上,倍添淒涼孤寂之感。

  “人生就像一場不能預演的戲,戲演得再熱鬧,也終有曲終人散的時候,那些已經離我們而去的人,不過是完成了他們的戲份,提前退場了,而剩下的人,不能因爲他們的離場就把這出戲演成了悲劇,那不是他們希望看到的,我們只要記得他們曾經在我們的人生中出現過,帶給我們溫暖和快樂,然後帶着這些美好的記憶好好的生活。只求當繁華落幕,少留一些遺憾……”慕婉與他保持一定距離。並排而立,一同望着蒼茫夜色。

  他微微側臉。臉上只是剎那的愕然之後,旋即嘴角一牽,似自嘲道:“看不出來,你小小年紀卻有這樣的領悟。”

  慕婉苦笑:“很難過的時候,我就這樣想,能讓自己好過些。”

  他贊同地點點頭,臉上落寞的神色卻是依舊,很多事情,說起來輕鬆。做起來卻難,也許時間是一劑良藥,再沉重的傷痛也會慢慢癒合。等待時光流逝,等待傷口結痂,是他現在唯一能做的。

  該說的話都說了,見他沉默不語,慕婉又開始糾結,是不是該離開?

  腳步剛一挪,只聽他說:“如果你不嫌煩悶。能否陪我在這站一會兒。”

  呃!慕婉把腳收了回來。

  “我就是在屋子裏呆悶了纔來這裏透氣的,不過……這裏風大,大人您……”慕婉攏了攏披風,她可是全副武裝來的。不像他,只一身微薄的棉袍。

  他把她的小動作收入眼底,輕描淡寫地說:“曾經。在漠北,我和將士們都只一身單衣。披着鎧甲,在雪地裏埋伏了一整夜。這點風寒,無礙。”

  “大人您還上過戰場?”慕婉訝然道,她只聽說景大人文華出衆,沒想到還是文武雙全。

  他低眉微微一哂:“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時年輕氣盛,滿腔熱血,聽說異族犯境,便主動請纓去了北疆。”

  若是撇開心頭的那些疑慮,慕婉是很佩服景大人的,王侯子弟中,多是紈絝庸碌之輩,靠着祖上的恩榮世襲罔替才得以安享富貴,似他這樣,憑自身的努力與才幹得到認可的,還真不多見。

  “那時大人年紀還很小吧?”

  “不小了,十七,我先祖隨先帝南北征戰的時候,才十六呢!”這樣說的時候,他的眼中自然流露出自豪的神情。

  永寧侯是開國元勳之一,民間有許多他的傳聞,什麼力大如神,能單臂擎起三百斤的銅鼎,勇猛善戰,曾經單騎勇闖千軍,挑了敵帥的首級。慕婉不由暗暗打量景大人,他的身材欣長、身姿挺拔如玉樹臨風,氣度不凡,怎麼看都像一個儒雅的書生,很難想象他揮舞長劍,奮勇殺敵的情形。

  “永寧侯威名遠播,令世人敬仰,聽說他的爲人也很忠誠耿直。”慕婉別有用意地說。

  “忠、義、誠、信,乃我祖上傳下的家訓。”景伯冉道。

  慕婉目光微閃,心裏打了個問號,當真如此嗎?魏家的事和他沒關聯嗎?那可是他的嶽家呀!他們夫妻感情如此深厚,若他知道魏大人牽涉其中,他不會徇私?

  看慕婉疑惑不定的神情,景伯冉微微嘆息:“其實,你父親的死與我不無關係,是我讓他暗中查找某些人在鹽課上貪污的證據,你父親回京前曾給我來過一封密信,說是有重大突破,等回京再議,沒想到……”

  他目光低垂,神態裏的歉意,如此清晰。

  夜風在山林間呼嘯着,似猛獸在低吼,慕婉心頭一片凌亂,可信嗎?可以信嗎?

  他又驀然抬眼,神色凝重:“據我觀察,那些人雖然殺害了你父親,但並未得到那份證據,慕婉,這事非同小可,如果你知道些什麼,或是找到了什麼,請你一定要告訴我,只有拿到證據,我才能將那些禍國殃民的蛀蟲揪出來,還你父親一個公道,給天下蒼生一個交代。”

  慕婉幾乎要脫口而出,那證據就在她手裏,可是,心裏有一個聲音不停在說……不要輕信,不要輕信,難道你上輩子被人矇騙的還不夠慘嗎?

  “我……我什麼也不知道。”慕婉低下頭,避開他殷切的目光,心虛地囁喏着。

  景伯冉不禁有些失望,他幾次登門都沒得到他想要的東西,甚至都沒能問出一點有價值的消息,今夜,說是偶遇,其實他是懷了一點私心,發現她很喜歡站在這裏遠眺,故意來此等候,甚至,這場法事,也是他的安排,慈恩寺地處偏僻,若是有人要害她們母女,這裏是個絕佳的下手之處。

  然而,一番談話,還是不能消除她心裏的戒備,他看得出,她對他戒心很重,而他可以肯定,她是知道些什麼的。

  怎樣才能消除她心裏的疑慮呢?景伯冉很苦惱,爲了這樁案子,他已經付出太多太多,甚至利用了一些無辜的人,若就這樣半途而廢,那他真的無法原諒自己。他又不能說她的處境很危險,怕她惶惶不可終日。只要拿東西一日未找到,那些人就不會放過她,他雖然暗中派了高手保護,可也怕萬一。

  “李小姐,我知道你在顧慮什麼?其實你的謹慎是對的,今夜,在此地,佛祖爲證,明月爲憑,我敢對天發誓,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慕婉的心左右搖擺,似在進行一場艱苦的拉鋸戰,誓言什麼的,是最不可信。因爲信了二叔的誓言,長房的產業從此易主,因爲信了高明朗的誓言,她的性命就此完結,她真的輸不起。

  “對不起,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慕婉猶豫再三,還是隻能表示歉意。

  他凝視着她,眸中的熱度漸漸冷卻,良久,終是一聲長嘆:“李小姐,如果我是惡人,心懷不軌,那麼,你和你孃的性命早就交代了,你好好想想吧!”

  慕婉怔然抬眼。

  他搖了搖頭,語聲溫和如初:“這裏風大,你身子骨弱,還是少來這裏的好。”

  說罷,他又深深看了她一眼,負手轉身離去。

  慕婉怔怔望着那道白色的身影下了臺階,轉入一道石門,不見了。

  心底彷彿有個小小的聲音在說……或許,你該信他的,如果他是魏大人的同黨,那麼他完全可以殺人滅口,以他的手段,這是輕而易舉的事,得不得到證據又有什麼關係呢?

  可是又有一個聲音再說……還是再等等吧!看得再清楚明白一些。

  這個問題糾結的慕婉又是一夜無眠。

  法事進行到第三天,三嬸派了人來把三叔叫了回去,說是朝廷旨意到了,三叔聞訊,歡天喜地的下山去了。

  接下來的幾日,慕婉每晚都來藥王殿前,可是再沒有見到景大人,白日裏偶爾遇見,也是相互一禮,便錯身而過了,他這樣的態度,讓慕婉莫名的不舒服,她何嘗不想爹的事早日水落石出,她總希望他能拿出更有說服力的言語來證明自己,可他沒有……

  到第六日上,早上的法事剛結束,曾牛來了。

  這次來慈恩寺曾牛並未隨行,慕婉吩咐他在府裏看着,他突然上山來,慕婉第一直覺就是家裏出事了。

  果然曾牛帶來了壞消息。

  “夫人,小姐,昨兒夜裏,凝暉堂走水了,幸好下人們發現的早,極力撲救,索性火勢未蔓延開,只燒燬了正廂幾間屋子。”

  沈氏聞訊,頓時臉色煞白,聲音都抑制不住的顫抖:“怎麼會走水了呢?可有人傷亡?”

  “夫人放心,並無人傷亡,只是,損失了不少值錢的東西。”

  慕婉早已心驚肉跳,惶恐不已,這場火來的怪異,娘都不在凝暉堂,誰會半夜點火燭?分明是有人刻意縱火。

  “查明走水的原因了嗎?”慕婉急切問道。

  曾牛神色凝重:“一早劉管家就去請了官府的人來查看,小的先趕來稟報夫人和小姐,這便回去看個究竟。”

  (謝謝小馬、小院子、錢家小姐和桑上諸位親的打賞,阿紫本來承諾這個月雙更,可是因爲這兩天發生了一些事情,非常影響阿紫的情緒,阿紫會盡量調整心態,爭取早日恢復狀態。)(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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