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葉點頭:“嗯。”
楚慕不再繼續問,等她開口。
果然,不一會兒喬葉開口道:“還記得以前教我醫術的師父嗎?嚐盡百草的神醫?”
楚慕點頭,輕笑:“記得。”他的琥珀色眼睛始終如一地凝視着她,語氣也溫柔。
“他和楚離是一夥的,從一開始楚離就知道,他卻裝作不知道,呵呵”喬葉苦笑道。
“然後呢?”楚慕摸了摸她的腦袋。
“以後我就當沒有認識過這個人。”喬葉咬了咬脣道。
“好,那就不認識他吧。”楚慕順着她說道。
“嗯。”喬葉貼着他的胸口閉上眼睛,哭得累了,哭過就好了
楚慕輕輕撫摸着她的發,眸子的顏色卻變得很深,怎麼可能當做不認識呢?如果不是因爲在乎他,又怎麼會哭得這麼傷心?不論她是傷心那一段過往,還是傷心那個人,他楚慕都不應該發表任何的看法,這樣在她的心裏面,他是不是就會稍稍顯得寬容一點呢?
伸手打橫抱起她,往大牀走去,心裏也爲楚離嘆了嘆,這個小傻子,那個時候她只是一個什麼都沒有的傻小姐,楚離何必處心積慮地去設計她呢?因爲,這對楚離根本沒有好處可言。
不過,她不知道最好,繼續誤會下去也不錯。
這就是愛人的自私。
八月十五中秋夜宴,這是一次皇室的家宴,所有人圍坐在一起,氣氛很是和睦,恰恰又是一個晴天,月色分外地好。
楚皇顯然很高興,對這樣一家團圓似的相聚十分滿意,笑着打趣道:“前些年慕兒身邊少了一個人,現在這位子才真的坐滿了,雲蘇啊,你可真是個福星。”
在座的衆人心思各異,喬葉低頭一笑,正要說話,身下的手卻被楚慕一把握住,喬葉轉頭望着他,楚慕卻好似沒有看到似的,灑然笑道:“陛下不能太誇讚她了,會把她寵壞的。”
楚皇哈哈大笑。傅婉瑩也笑了:“陛下,依臣妾看哪,慕兒自己就很寵小蘇,還怪陛下呢。”
“是啊,朕也這麼想的。”楚皇笑道。
顧姳煙不動,楚蕭只是淡笑,賞心爲楚月擦了擦嘴,楚離一言不發。
喬葉的手仍舊被楚慕握在手心裏,他的面色很平常,可是喬葉卻覺得他有心事,反手捏了捏他的手,無聲詢問。
楚慕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眸中平靜如常,嘴角溢出淺笑,湊過來輕聲問道:“想喫什麼?”
喬葉咬了咬脣,這個傢伙。算了,回去再審問他。
“光喫飯喝酒,沒有歌舞畢竟無趣,這戲臺上的表演朕也看膩了,來,你們都準備了什麼好的節目嗎?讓朕看看。”楚皇道。
這是聖旨,沒有人敢不從。
太子年歲最長,自然從他們開始,賞心把楚月交到楚蕭手中,顧姳煙也站起來身,兩人一同走上鋪了紅毯的戲臺。
賞心的琴,顧姳煙的劍,一剛一柔,配合得天衣無縫。坐在臺下,喬葉靜靜地看着,賞心面上的柔和是這麼多年都不曾變過的,顧姳煙的英姿颯爽,手中的劍舞得如同行雲流水一般,喬葉心裏暗暗驚歎,真不愧是第一女將,倘若上了戰場,也非得有她這樣的氣勢與力道才能夠震懾敵軍,而她喬葉所謂的武術在顧姳煙的面前,根本不足道也。
琴音入尾,劍也收勢,顧姳煙的鳳目凌厲,直視着前方,彷彿千軍萬馬也擋不住她的殺意。衆人有了片刻的安靜,很快被一聲童稚的叫好聲打斷:“孃親好聽!”
是楚月,奶聲奶氣的。喬葉望過去,小傢伙一邊叫好,還一邊拍手鼓掌,也不知道是跟誰學的。
衆人也紛紛笑了起來,都在誇太子楚蕭擁有了一對絕妙的佳人。
接下來是七皇子府上,楚離坐在那裏紋絲不動,只是一杯接着一杯喝酒,喬葉不經意地掃過去,發現他的左臂一直垂着,只有右臂在動,沒有多想,很快又移開眼睛。
凌宛殊自顧自走上臺去,她今日仔細打扮過,容貌嬌柔美麗,一身淡紫色的衣服飄逸如仙,隨着樂聲起,她緩緩起舞,京城第一才女的美名確實不是吹出來的,每一個動作都極致精美,水袖輕揮,偌大的戲臺便成了她一個人的天地,這曲子叫《奔月》,倒也十分應景。
楚皇大加讚歎,率先鼓起掌來,對楚離道:“離兒,你這王妃真沒娶錯,文質彬彬的,沒想到舞姿也這麼美,朕很欣慰。”
楚離勾起脣角,謙遜地低頭:“多謝父皇誇獎。”
察覺到喬葉的手不經意地收緊,楚慕順勢環着她的腰,道:“小傻子,這一次你可別給爺弄砸了。嗯?”
喬葉轉頭睨着他,翻了個白眼:“要你說。”
“慕兒,連陛下都在這裏,你們小兩口要親熱,也該挑個地兒吧?”傅皇後笑着開玩笑道。
楚皇望過來,眼眸深邃,笑容卻滿面:“慕兒,你們家的節目呢?”
楚慕不動聲色地鬆開喬葉的腰:“去吧。”
喬葉站起身來走到前臺去,輕輕拍了拍手,從戲臺的另一邊,一匹健碩的馬兒披着五彩的錦衣從臺階下面走上去,接着又是另一匹,一共是八匹馬,都穿着一式一樣的五彩錦衣。
衆人都不解,楚皇問道:“小蘇啊,這是做什麼?”
喬葉的目光收回來,微微低頭謙遜地說道:“陛下,今日要表演的就是這些馬。”
楚皇非常有興趣地捋了捋鬍鬚:“朕倒要看看,這些馬怎麼表演。”
喬葉微微一笑,又輕輕拍了拍手,從臺下走上來一位年輕的樂工,鼓起樂來,隨着音樂聲起,那八匹馬隨着音樂的節拍跳起舞來,時而首尾相接,時而揚起前蹄,只用後蹄着地,秩序卻一絲不亂,樂聲高昂時,舞馬躍上三層高的板牀旋轉如飛
臺下的衆人看得目瞪口呆。
樂聲慢慢緩下來,舞馬一匹接着一匹站好,隊伍整齊,垂頭棹尾,表情分外生動而喜慶。
靜默許久,楚皇問喬葉道:“這些馬難道都是神馬?”
喬葉微微一笑:“哪裏是神馬?陛下說笑了。只是跳舞這些東西,都是需要訓練的,只要有人教導,連馬兒都學得會,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
凌宛殊羞得滿面通紅,垂下的眸子裏滿是憤怒,這個丫頭分明是在嘲諷她,說她的舞蹈根本算不上什麼,連幾匹馬都會跳!偷眼望着楚離,他的側面冷硬,根本沒有什麼反應。
楚皇卻哈哈大笑:“好一個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重重有賞!把那些馬留下來,朕要好好看看,到底還會些什麼本事。”
“是,陛下。”喬葉走回座位上坐下。
楚慕雖然事先聽她說過,真正見到的時候也驚歎不可思議,心裏卻嘆了口氣,這樣張揚的事情,在誰的面前做都好,卻不要在楚皇的面前做。可惜,這個小傻子不懂。
楚離面色如常,可是手中的酒杯卻差點被捏碎。她就坐在對面,想看不到、想不注意都不可能,除非他低下頭或者閉上眼睛,整個晚上她的臉神采飛揚,滿是快樂的光。前幾日她以對待敵人的方式對待他,這個夜晚她把他當陌生人一般視而不見,卻爲楚慕費盡了心思去討楚皇的歡喜,不論她做得好還是不好,她終究代表的是清逸王府、是楚慕,這讓他情何以堪呢?
當她的美麗綻放在別人的懷抱中,而他卻成了她憎惡的對象,怎麼想怎麼諷刺。左臂上的刺痛依舊,那是永不結痂的傷口。
接下來還有一些節目,衆妃子爭寵鬥豔,忙得不亦樂乎,楚皇雖然始終帶笑,卻再沒有表示驚歎。
夜宴過後,楚皇下令都去御花園賞月。這已經是自由時間,楚皇被那些盛裝的妃子包圍住,也沒有空去管他們了。
楚蕭抱着楚月,賞心跟在他的身後,顧姳煙冷眼望瞭望楚離的方向,卻不得不隨在楚蕭身後。
楚慕牽着喬葉,走到一株高大的天香桂樹下,笑道:“小傻子,你看,這桂樹開花了。”
喬葉仰頭望着,閉上眼睛聞了聞:“好香。原來整個晚上聞到的就是這個味道,與普通的桂花不大一樣,甜絲絲的,但是一點都不覺得膩。”
又是關於花花草草的大論,楚慕無可奈何地敲了敲她的腦袋:“小傻子。”
“你是大傻子!”喬葉摸了摸頭,他下手有點重。
楚離坐在涼亭裏,隔着高大的桂樹恰恰把他們說的話都停在了耳中,這麼多年了,她還是喜歡花花草草。紫瞳轉深,執起面前的酒杯,仰頭喝盡,韶華樓裏有很多不同種類的花草,還有一大片的石竹花,不知道她見了,會不會有些興趣?呵呵,他又在奢望了,她都已經是楚慕的人了。
凌宛殊坐在他身邊,爲他斟滿酒,默不作聲。
“你若是累了就先回去吧。”楚離開口道。
“我”凌宛殊的眸子閃爍了一下,想解釋的話又嚥了下去,她害怕他的眼神,非常害怕,只好順着他的話說:“好,我累了,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