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楚慕低頭望着她。
“那,現在去喫飯好不好?”喬葉又問道。
楚慕步子未停:“你做的?”
“我做的。”喬葉想了想,狠狠一點頭。
“那好吧,去廚房。”楚慕一笑,“看你能做出什麼好喫的來。”他分明想要看她的笑話。
喬葉扯了扯他的衣服,左右瞧了瞧:“放我下來去做飯啊,你抱着我做什麼?”
“爺喜歡,不可以?”楚慕挑眉。
“可以。”喬葉無奈,他跟個孩子似的,還非得用哄纔行。
“那,你想喫什麼?”喬葉又問道,想起了一些事情,她的臉一熱,低低道:“是真的能喫的那種”
“嗯?”楚慕起初沒有聽明白,眼神茫然,及至瞥見她泛紅的臉頰,不由地恍然,哈哈大笑,將她的身子往上一拋,又接住,嚇得喬葉不得不摟緊他的脖子。
“小傻子,放心吧,爺現在不動你,留着做飯後甜點。”
“壞人”喬葉輕輕捶了捶他。
清冷的七月七,毫無生氣的清逸王府,因爲這甜蜜的氣氛而稍稍地有了些生機,觀月樓前仍舊還在設着祭壇,彷彿那招魂的白幡真的可以讓離去的魂魄認路歸來似的。
從早上起就沒有好好喫飯,天氣又熱,喬葉熬了些綠豆粥,炒了兩個家常小菜,簡單的飯菜,她卻一直做到半下午時才端上桌子,楚慕盯着面前的綠豆粥,又望瞭望那兩盤小菜,遲遲地沒有動手。
“那個,”這下喬葉真的不好意思了,把手背到身後去,緊張得像是小時候被老師罰站似的,支吾道,“你嚐嚐看要是不好喫就就重做”現代的時候有媽媽在,她並不需要做那些家務,因此飯菜只會做些很簡單的,只是菜譜還記得不少,實踐能力非常差,這還是很多年後第一次做飯做菜。
楚慕沒有說話,夾了些菜,慢慢咀嚼,又喝了幾口綠豆粥,喬葉一直在盯着他看,可惜他沒有抬頭看她,因此逼得她越來越緊張了,咬着脣等他說話。
楚慕忽地低頭笑了,是那種特別孩子氣的笑,像是遇到了多麼滑稽的事情似的,又似在偷着樂,喬葉的嘴角抽搐,這算怎麼回事?伸手推了推他:“喂,楚慕”
“葉兒,你這菜裏面放了什麼?”他抬頭望着她,還是似笑非笑的。
“我我放了應該放的都放了”喬葉肯定地說道,“絕對是。”眨了眨眼睛,又試探地問:“怎麼?很難喫嗎?”
楚慕舀了一勺綠豆粥喝了下去,聽見她這話,抬頭笑道:“還不錯,就是這些菜切得太粗了,有點難看。”
“哦。”喬葉乾笑,“下次切小一點”
“沒事多學學,以後要是咱們兩個人一起生活,你就要學着做飯了。”楚慕道。
“”喬葉沒有去想兩個人一起生活是什麼意思,撇撇嘴,望着天,小聲嘀咕道:“爲什麼你不能做飯?大男子主義”
“嗯?”楚慕疑問了一聲。
“哦,沒什麼,沒什麼”喬葉搖搖頭。
楚慕勾起脣角笑了笑,又夾了一口菜,眉頭微不可見地蹙了蹙,嚥了下去,一連喝了三碗綠豆稀飯,放下筷子道:“哎呀,我喫飽了,真是飽極了。”
喬葉看了看天色,已經不早了,這做飯和喫飯的功夫,天都要暗了,她也有點餓了,回身進了大大的廚房,給自己也盛了一碗綠豆稀飯,坐在楚慕身邊,道:“我餓了。”
“那個”楚慕嚥了咽口水,伸手想去攔她,又覺得不大合適,“葉兒,你”欲言又止。
“我怎麼了?”喬葉的筷子都已經伸到面前的盤子裏去了,夾了一筷頭的菜,喫下,立馬捂住了嘴,跑到泔水槽那裏猛吐。
天!她怎麼放了這麼多醋?完了,原來是把黑色的醋當成醬油了這個時代有醬油嗎?又沒有貼標籤,她怎麼會認識?該死的!
吐完了,跑回去,楚慕用一隻手擋着臉,假裝看不到她。
喬葉挫敗地在他身邊坐下來,望着面前的兩道菜,已經被他喫掉大半了,這隻豬!
喝了一口綠豆粥,有點糊味
筷子一扔,這真是糟糕的一頓晚餐。
楚慕見她半天不說話,放下擋着臉的手掌,偏頭湊過去,笑着討好道:“第一次嘛,做得已經很不錯了。別難過啊,我覺得挺好喫的。”
“好喫纔怪!”喬葉咬着脣,非常不開心,忽地伸手去搖他的胳膊:“大傻子,你快給我吐出來!”喫下去肯定很難受。
“呃,咳咳”楚慕咳嗽了一聲:“已經嚥下去了,吐不出來了,能填飽肚子就不錯了,挑剔什麼啊?來,小傻子,爺親一個,不生氣了啊。”
喬葉推開他湊過來的臉,別過頭去:“不要!滿嘴的醋味,難聞死了!”
“”楚慕被她折磨得沒辦法,只得威脅:“小傻子,爺一難受就想嚐嚐飯後甜點,給不給親?嗯?”
“”喬葉轉頭迅速地親了親他的臉,又馬上別過去,“行了吧?哎哎,楚慕,你、你、你別亂來啊別咬我還沒喫飯呢”
夜晚的時候,兩人在白玉槐花下,仰頭望天,找了半天也沒有找到喬葉所說的銀河、牽牛星和織女星,更加沒有偷聽到牛郎和織女在天上說的那些情話,原來這個世界沒有七夕乞巧節。兩個人打打鬧鬧地累了,便靠在一棵白玉槐樹下睡着了。
觀月樓前,招魂的祭壇仍舊在靜靜地候着,一身玄色衣衫的中年男子揹着手等着,忽地一陣風吹過,那些白幡隨風飄動起來,男子抬眸望過去,見了來人,冷漠的表情終於動了動。
那人帶着滿面笑容,一雙眸子卻分外深邃,很容易讓人產生他非常和藹可親的錯覺,他凝視着那些招魂的白幡許久,才轉頭望着清逸王,笑道:“大哥,你現在快樂嗎?”非常突兀的問題。
清逸王不動,向來冷漠威嚴的表情在看到那人時和緩下來,不見一絲凜冽,只剩下無限的悲憫與傷痛,他微微扯了扯嘴角,卻沒有回答。
那人也不管他回答還是不回答,好像根本不在乎似的,徑自走到那祭壇下,一抬手,將飄揚的白幡握在手裏,瞧了又瞧,極輕又極溫柔地說道:“大哥,她回來了嗎?”
清逸王還是不回答。
那人卻一點都不覺得他的反應過於沉默,他鬆開手,任由那白幡自由飄動,兀自笑道:“大哥,你不能覺得快樂,我也不能,這天下誰都不能,除非是我死了。呵呵,可惜我不會死。”
明明是開玩笑一般的語氣,卻帶着最殘酷的詛咒:“聽說慕兒最近挺高興的,他的小王妃居然是雲城的人,大哥,你是不是太寵着他了?忘記二十多年前說過的話了嗎?”
清逸王閉上眼睛,低沉而緩慢地嘆道:“天闊,已經二十四年了,我在這裏等了二十四年,雲卿她”
“不準提雲卿!”楚天闊帶笑的面容一下子全部垮掉,回身指着清逸王,情緒激動起來,一字一句道:“不準提她的名字!”
清逸王不再繼續說下去,身側緊握的雙手泄露了他的心思,楚天闊一邊冷笑一邊走過去:“怎麼?這麼快就心疼了?你不是說什麼都聽我的嗎?難道你是在騙我?一次又一次地騙我?我就怎麼好騙?”
“天闊,”清逸王緩緩搖頭:“沒有,我沒有再騙你。”
楚天闊停下腳步,深邃的眼眸裏一片冰冷,甚至帶着些許瘋狂:“沒有最好。我其實真的很想看到慕兒恨你,二十四年了,我做到了,他現在一定非常恨你,所有人的恨都比不上他對你的恨,看着自己的兒子一點一點長大,卻不能去抱他,不能去親近他,甚至還要一次一次地逼迫他,這世上怎麼會有你這麼狠心的父親?”
清逸王牙關緊咬,眸中溢滿了痛苦,望着那飛揚的白幡,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來。
“哈哈,真是有意思。”楚天闊大笑起來,“就連他的婚禮都不出席的父親,有也等於沒有大哥,你知道慕兒那天的眼神嗎?他穿着一身大紅色的喜服,英姿颯爽,要不是因爲他的琥珀色眼睛,我還以爲站在那裏的人是大哥你呢。他一定在等着你,等着他的父親去參加他的大婚,可是他的父親卻不能去,多麼可惜。”
這一刻,楚天闊如同是最惡毒的魔鬼,把細細的鹽巴灑在結不了痂的傷口上,並且眼睜睜地望着它們一點一點滲進去,痛到骨子裏。最刺激的是,那傷口血肉模糊的人卻偏偏不喊痛,這真是讓人無奈,促使人產生更多瘋狂的念頭,一次又一次地想要重複撒鹽的動作,看他什麼時候纔會失聲喊出來。
清逸王不動如山,臉上卻沒有一絲血色。
也許是覺得自己一個人說話未免太過於沒意思了,楚天闊張開雙臂,仰頭閉上眼睛,輕聲嘆道:“大哥,其實我也累了,不想再玩下去了,可是這皇位怎麼辦哪?當初你把它讓給了我,現在我能把它再還給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