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什麼所有人見了雲蘇都要這麼詫異?連楚離都是?
“殿下?”凌宛殊終於忍不住喚了他一聲,聲音不大也不小。
楚離回神,紫色的瞳眸淡淡地望過來,幽深如寒潭,薄脣抿得很緊。
喬葉猛地睜開眼睛,一把將楚慕推開,回頭望過去,恰恰對上楚離的眼睛,只是一瞬間的對視而已,楚離什麼話也沒說,邁開步子走遠了。
喬葉微微低頭,抬手慢慢擦了擦自己的脣,半晌才輕聲道:“楚慕,以後不要這樣了。我不喜歡你這樣做。”頓了頓,又道:“讓他不開心了,對你有什麼好處呢?”
見楚慕一直不說話,喬葉抬起頭來看他,只見他的琥珀色眼眸直直地望着她,可是卻看不分明。她自然知道他不開心了,嘆息了一聲,喬葉走上前去,挽住他的胳膊,輕聲道:“你別胡思亂想了,要親熱我們可以回家去,爲什麼要鬧得人盡皆知呢,嗯?走吧,要遲到了,別耍小孩子脾氣。”
楚慕勾起脣角笑了,反握住她的手:“好。我以後不會了。”笑是笑了,笑容卻沒有到達眼底。
爲什麼在雲城的時候,她能夠當着所有人的面請求他不要走,意氣風發地告訴所有人,他是她的男人?爲什麼她能夠鎮定地面對所有人的失態,甚至在楚皇的面前也能泰然處之,卻獨獨不能面對楚離?倘若楚離早一些回京,她還會爲了成爲他楚慕的妻子而努力,甚至於不眠不休嗎?倘若那日大婚之時她早一點見到了楚離,是不是就不會嫁給他楚慕了呢?
所有她依賴他、需要他、說喜歡他的那些場景裏,通通沒有楚離。
從前沒有得到的時候,哪怕她稍稍多注意他一點,對他只是微微笑一笑,他都會覺得很滿足。可是現在得到了,一分一毫都要去計較,因爲愛,讓人變得格外地小氣、格外地患得患失,並且還沒有勇氣去探個究竟。
宴席設在御花園內的涼亭裏,只擺了兩桌,楚皇與傅皇後、凌妃以及顧相、凌相、傅太師等老臣共桌,而另一桌則是以楚蕭爲中心,楚離與楚慕還有幾個小公主、小皇子紛紛在座。說是慶功宴,倒有些像是家宴。
楚皇先開口道:“多餘的話朕也不多說了,離兒爲大楚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立下了汗馬功勞,朕已經擬旨,從明日起,把內務府的事情交由他去做。傅太師,你年紀大了,應該好好享享清福了,離兒以後倘若有什麼事情不懂,就靠你教教他了。”
衆人心裏暗暗揣測,卻不敢出聲。傅太師耳朵不大好,半晌才聽明白,趕忙應下道:“是,陛下,老臣一定好好輔佐離王殿下。”
傅皇後倒是鎮定,微笑着提醒道:“陛下,離兒新近纔回京,在外帶兵肯定喫了不少苦,怎麼不讓他休息一陣子呢?又要帶兵又要掌內務,這樣勞累,身子怕是喫不消的。”
楚皇聽罷,略略沉吟:“皇後說的也是,離兒,明日把你的兵符交給朕,先專心管好內務罷。”
楚離起身謝恩,應了。
“來,一起舉杯,敬我大楚的戰神一杯!”楚皇舉起杯子,放聲大笑道。
衆人也紛紛站起來,舉杯爲楚離慶賀。
楚離嘴角微微扯開一個弧度,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楚皇沒有再說什麼,便與那些老臣閒話一些家常,各家把準備好的禮物都拿了出來,楚離謝過,命人一一收了,獨清逸王府的包裝與衆不同,是個十分精巧的錦盒。
顧姳煙很是“好奇”地笑道:“這盒子倒是別緻得很,本宮從來沒有見過,不知道離王殿下介意打開看看嗎?”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不打開便不合適了。
其實,楚離也很想知道裏面裝的是什麼。倘若是楚慕,他不會爲了他特意去選禮物,這樣的事情獨一個人做得出來。
楚離心裏隱隱有些期待,這期待卻又帶了七分絕望
拆開包裝好的錦盒,躺在紅色錦緞上的是兩顆夜明珠,拳頭大小,一瞬間,柔和的光亮射過來,把他的臉都照亮了。
“原來是夜明珠。”顧姳煙笑道,“這麼大的夜明珠真是不多見呢,小王爺有心了,價值肯定不菲吧?”
楚慕一笑:“離王殿下喜歡就好,千金難買心頭好啊,這是小王與內子一同挑選的。”
喬葉本來在逗小郡主楚月玩,見楚離拆開禮物,便也望了過去。聽見楚慕的回答,笑道:“是啊,殿下喜歡就好。”
一張圓桌,楚慕與喬葉所處的位置恰恰與楚離對面,因此一舉一動都逃不過彼此的眼睛。
楚離心裏五味雜陳,怎麼偏偏是夜明珠呢?上一顆夜明珠,他貼身帶着,到如今,已經整整三年了,陪他度過了無數個難眠的、黑暗的夜晚。
是不是,她也一直不曾忘記?是不是,他所惦記的,她也仍舊惦記着?是不是,她並非心繫楚慕才嫁給他?
一瞬間,心完全亂了。
“七弟,禮物看過了便罷了,快些喫飯吧。”太子楚蕭始終溫文爾雅,聲音淡淡地提醒道。
楚離合上錦盒,微微側身把它遞給了身後的白芷。
那邊桌子楚皇等人聊得十分投機,這邊楚蕭時不時與楚離、楚慕議論上幾句,顧姳煙與凌宛殊恰恰坐在一起,可惜隔閡太多太深,相看兩生厭,話更是不投機連半句都嫌多,獨喬葉這邊歡聲笑語不斷。
因爲賞心和楚月的緣故,喬葉的心情變得十分好,最喜歡的事情就是逗楚月喫東西。小孩子對什麼都覺得新鮮,什麼都想伸手去抓,可是她的個子實在太小,就算站在特意爲她準備的椅子上小手也夠不到遠處的芙蓉卷酥。
喬葉故意逗她,用筷子夾起一塊自己喫了起來,不僅如此,還偏偏讓她看到,小傢伙急得兩隻滴溜圓的黑眼睛瞪得越來越大,卻無可奈何,最後只好舔了舔嘴巴,小聲地叫她:“森森”
又是急迫又是羞怯的。
喬葉被這小東西的眼神和奶聲奶氣的聲音秒殺了,把盤子都挪到了她的面前,道:“月兒真乖,喫吧。”
小東西開心地一把抓過來,小手握得滿滿的,賞心卻阻止了楚月把卷酥塞進嘴裏,嘆氣道:“月兒乖,玩玩就好了,別喫。”孩子太小,這些東西會卡住喉嚨,母親的想法與其他人終究是不同的,一個只知道要寵着孩子,一個卻時時刻刻怕孩子受了傷。
喬葉一瞬間收了笑,歉疚地望瞭望賞心,賞心衝她一笑,搖了搖頭。
楚慕見狀,伸手摟住她的腰,探身過去,輕聲安慰道:“你自己都還只是個孩子,懂什麼呢?別難過,乖。賞心也沒有怪你。”
喬葉抬頭望着他,點了點頭。
顧姳煙笑道:“看得出來,小王妃很喜歡月兒,小王爺與小王妃又這麼恩愛,何不自己生一個呢?孩子多了,也就熱鬧了。”
楚慕笑望着喬葉不說話,也不應,把這個話題硬是交給喬葉自己去回應,喬葉伸出手,暗暗掐了他一把,坦然地對上顧姳煙的鳳目,笑容一派無害:“生孩子也需要時間的,總不能想有就有的吧?”
聽到她的回答,楚離的右手微微一頓,卻還是執起酒杯,一飲而盡。
顧姳煙聽完,笑道:“瞧我,真是說什麼錯什麼,自罰一杯。”
楚慕心裏稍稍寬了些,她到底不會把他置於尷尬的境地。
那楚月小郡主突然開口道:“森森”
喬葉望過去,小東西手裏抓着黃燦燦的芙蓉卷酥,圓溜溜的眼睛看着她,眨了眨,小嘴輕咂:“生寶寶”
見她顯然是在腦中蒐羅了無數遍,半天才憋出這幾個字來,喬葉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坐不穩,順勢偎進楚慕的臂彎裏,好一會兒都起不來。
衆人也紛紛被小東西的可愛表情逗笑了。
楚慕無奈搖頭,抱着她,輕聲提醒道:“快起來,好多人在看呢,要不要臉皮了?嗯?”
喬葉按着肚子,低低呻吟:“肚子笑疼了”
楚慕嘆息,伸手過去:“來,我揉揉。”
大手輕柔地在她的小腹上揉了揉,問道:“好些了嗎?”
“嗯。”喬葉點頭,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水,坐直了身子,伸出手輕輕捏了捏楚月嫩嫩的小臉:“月兒,你真是太好玩了。”
小東西卻小手一伸,把手上捏得有些變形的芙蓉卷酥遞給喬葉,黑亮亮的眼睛眨了眨:“森森喫”她覺得喬葉在誇她呢。
那幾個小公主小皇子喫得不亦樂乎,望着楚月笑,大人們也紛紛表情柔和,氣氛很是和睦。一直到宴席結束,楚皇才命他們各自散去。
楚慕攜着喬葉正要走,卻聽見楚皇道:“慕兒,你隨我來。朕有些事情想跟你說說。”
楚慕定住腳,點頭微笑:“是。”
喬葉蹙起眉頭,楚皇找楚慕做什麼?還在這大庭廣衆之下,讓每個人都聽見,他究竟打的什麼主意?手指擔心地揪着他的衣服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