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你要好好地保護我。”
“嗯。”
“你要只對我一個人好。”
“我只對你一個人好。”
“那”
“什麼?”
“如果以後我生了個女孩子,你會不會不喜歡?”
“不會。”
“那男孩子呢?”
“也不會。”
“要是生的孩子長得不好看呢?”
“”
“說話啊。”
“生個怪物我也喜歡。”
“呸,你才生個怪物!”
“”
清逸王府正在緊張的大婚籌備中,楚慕忙得不可開交,大小事務一律親力親爲。
喬葉見他那股高興的勁兒,無奈地笑了。各自忙各自的,她換過衣服出了府,這一次跟在她身邊的是夜風。神樂向來不待見喬葉,不肯再跟着她。
在街上晃悠了一圈,覈實了所有心裏盤算的事情之後,喬葉坐在茶樓靠窗的包間裏,透過窗子指了指對面街上的幾家店鋪,對夜風道:“看到了嗎?那些‘孟’記的商行?”
夜風坐在她對面,面無表情地望過去,看了一眼,道:“看到了。”
“楚都城中孟記商行真是不少,可是我一家都不想見到,你說怎麼辦?”喬葉蹙眉道。
夜風握緊腰間的洞簫,輕吐出幾個字:“我去殺了他們。”
喬葉莞爾一笑,果然是殺手的風格。搖搖頭,喝了一口茶,緩緩道:“這樣的話,未免太便宜某些人了。我想讓他們想哭卻哭不出來,讓他們想死卻死不了,想活着,卻又活不下去,這樣,不是更有意思嗎?”
夜風望了她一眼,不說話。
喬葉仍舊在笑,既俏皮又嬌憨的模樣,完全看不出她在算計:“從今天開始,你的名字叫蘇鬱,是從雲城來的富商。只要是孟記所經營的商行,你一個都不漏地全部去插手,阻斷他們的貨源,挖走他們的商戶,終止他們的買賣,一句話,凡是他們所要的,你一樣都不能給。一個月內,我想看到他們這些商鋪通通關門大吉。”
夜風點頭,似是笑了:“是。”
“生意上有什麼不懂的,可以來問我。當然,我也會教你怎麼去做,用什麼方法去做。只是我不能露面。”喬葉道。從前的教訓告訴她,倘若她要做清逸王府的人,要做皇家的妃子,那麼,便不可以私下經商,這是楚國的祖制,她不會冒險去觸犯,不會給任何人留下把柄。
“知道了。”夜風應道。
喬葉無奈地看了看他,這殺手真是沒話說,交待他的事情全部辦得妥妥帖帖的,連多餘的疑問都沒有,跟了她,是不是太喫虧了?
“夜風,你有什麼要求儘管提,要是我能做到,一定會去做的。”喬葉看着他認真道。
夜風望瞭望她,正對上她真誠坦然的眼睛,停頓了一會兒又撇開,沒有再與她對視,道:“沒有。”
“如果有,一定要告訴我。我現在想去四處逛逛,你可以去做自己的事情了。”喬葉站起身來往外走,想起了什麼,回頭道:“很高興能認識你這個朋友。”
夜風盯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屏風的後面,半晌沒有動,很久之後將眼睛移向窗外,果然便見到樓下她的一身白衣白袍。
她說,很高興認識你這個朋友。
心裏分不清是苦還是甜,夜風起身,手輕輕撫了撫腰間的洞簫
其實,你不知道,我也很高興。
喬葉的心情蠻不錯的,在大街上閒閒地逛着。楚都與三年前相比變化不小,特別是那些商鋪店家,因爲盈利或者虧損的緣故,時常易主。自古很多君主重農抑商,而楚國算是一個平衡發展的自由國度,對於商鋪的限制並不多,因此商業發達。
沿着主街一直徒步走着,什麼也不買,什麼都看一看,不知不覺走到了昔日的“天下無美”。三年前,太子楚蕭遇刺,天下無美被封,到如今仍舊是一座封閉的樓,金色的招牌已經剝落,留下大大小小的黑色印記,連那封條都已經褪去了本來的顏色。
這是花柳巷。在這裏,曾經耗費了她太多的心力,那宿命般的十二花神,那君子之交,那琴瑟和鳴,那
太遠了。
輕輕笑了一聲,喬葉無所謂地轉過身,時至今日,她終於不再爲了那些過去而傷懷,終於不用活得像一隻沒出息的鴕鳥。
腳步沒有絲毫停留,因此也錯過了那從對街倚紅樓上匆忙追下來的男子焦急又倉惶的面孔
六月初五訂婚,六月初十試穿皇宮送來的喜服、鳳冠霞帔,六月十五轉瞬即到。
沒有任何阻礙,楚都的一切風平浪靜。
因爲雲蘇的孃家在雲城,不能回雲城行嫁娶之禮,於是,楚皇下令,封雲蘇爲郡主,從宮中出嫁。
清晨,有轎子來清逸王府接喬葉入宮,之後去往長樂宮梳洗打扮。喬葉本是不耐煩這些瑣碎的規矩的,然而,還是很有耐心地任她們折騰。想起早晨楚慕那一臉的苦瓜色,心裏偷偷笑了笑,好像自從她進了清逸王府,他每日都那般患得患失的,連睡覺都得摟着她。
喬葉總結,這是婚前恐懼症,楚慕自然是不肯承認的。
過了很多道的程序,喬葉已經累得快要睜不開眼睛了,終於等到了宮女來爲她穿上大紅的喜服,繫好了腰帶,又開始爲她梳頭髮。
望着鏡中那熟悉的面龐,喬葉彎起脣角笑了,不管是現代還是古代,這張臉一直都是一樣的,她一直都是喬葉,從來不曾變過初心,只是變得世故了許多。
忽地,鏡中現出另一張臉來,眉心的一點硃砂分爲明豔,喬葉驚愕,正要轉身,肩上被人輕輕按住,那鏡中的美人慢慢開口了:“雲蘇郡主別動,我是太子殿下的側妃,今日特地來爲郡主梳頭的,郡主莫要害怕。”
那聲音,三年不曾變過,此刻卻偏要裝作彼此互不相識。
“賞心妹妹。”又是一道聲音從背後響起,接着鏡中便又多了一人,是太子妃顧姳煙。
喬葉自然認得她。
“姐姐。”賞心回頭對她行了一禮。
“妹妹,都是自家人,不需要這麼客氣。”顧姳煙溫和地笑道,她的容貌本就絕美,只是眉眼間卻多了幾分普通女子學不到的英氣。她走過去,站在喬葉的背後,直視着鏡子,笑道:“雲蘇郡主今日真是美極了。”
“太子妃過獎了。”喬葉也笑道。
“賞心妹妹,快些爲雲蘇郡主梳頭吧,小王爺等不及,都已經在西華門外候着了,好像怕這宮裏把郡主給偷偷喫了似的。”顧姳煙開玩笑道。
喬葉不答,低頭一笑,那傢伙真是
賞心重新在喬葉身後站定,撫着她黑亮的頭髮,一下一下地爲她梳着黑墨一般的長髮,一邊道:“一梳梳到尾,二梳白髮齊眉,三梳兒孫滿地,四梳”
再爲她盤好髮髻,戴好鳳冠。
喬葉的心裏軟軟的,在這個世界第一次穿正式的女裝,便是賞心爲她梳的頭髮,等她出嫁的時候,又是她爲她盤的髮髻鼻子酸酸的,眼睛也熱熱的,然而她不能哭。
賞心爲她再仔細正了正頭上的鳳冠,俯身貼着她的耳邊道:“雲蘇郡主,你一定會幸福的。”聲音小下去,輕到聽不見:“因爲,你永遠是我的小葉子”
淚水眼看着奪眶而出,賞心卻站起身來道:“大喜的日子,郡主可不能哭啊,倘若哭花了臉,等會兒小王爺見了,多不好。姐姐,吉時快到了,是不是該送郡主出門了?”
喬葉穩了穩心神,這宮裏,每走一步都滿是算計,誰知道在什麼角落正埋伏着什麼人呢?
顧姳煙依舊溫柔似水,既大方又得體:“爲郡主蒙上喜帕,這就出門吧。”
賞心點頭:“是。”
眼前突然被大紅的顏色罩住,只能望見自己額前垂下來的珍珠串兒,還有身上大紅色的喜服、彩霞一般明豔的霞帔,一時之間還有些恍惚,怎麼說嫁就嫁了呢?果真如夢似的不真實。
有人一左一右地攙扶着她,慢慢地讓她轉身,讓她邁步,這種找不到方向的混亂感,倒真像是婚姻。
見一衆人出了長樂宮的大門,顧姳煙緩步走出去,微微一轉頭,侍女採苑走過來,道:“小姐。”
“回來了嗎?”
“已經離城門不遠了,估計用不了半個時辰就能進城。”採苑道。
“很好。”顧姳煙勾起脣角一笑,楚離啊楚離,跑得這麼急做什麼呢?二十日的行程十五日便走完了,讓大明軍跟着你長途跋涉,可不該是一個高明的將軍所爲。然而,再快也沒用了,半個時辰那個小丫頭她早就已經是楚慕的人了。
西華門外,楚慕騎在高頭大馬上,一身大紅色的喜服襯得他整個人神采飛揚、分外精神,只是此刻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琥珀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門內。他在這裏等了有好幾個時辰,現在天色都不早了,怎麼還不見人影呢?
都有了策馬衝進去的念頭了,忽然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宮內傳來,楚慕凝神望過去,只見一道大紅色的身影在衆人的攙扶下慢慢走出宮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