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慕挑了挑眉:“這種絲網很柔軟,也很珍貴,哪裏能找到那麼多?要是綁在你的腰上,你也能把小爺抱上去嗎?”
“我”
“快點過來。”楚慕嘆了口氣,一把將她的手拉過來,環在自己的脖頸上,再用雙手環住她的纖細腰身。
那網狀繩索立刻便開始扯動,慢慢上升。喬葉起初還在擔心頭頂上會不會有什麼東西擋住去路,或者不小心撞上什麼,故而時不時地抬頭看,可是注意了好久,發現他們直線上升的過程中,山崖被削得十分平整,一點障礙都沒有。
兩個人貼得很近,喬葉很不自在,可是他的呼吸就在耳邊,暖暖融融的,有些癢,她抿着脣不說話,抱着他脖頸的手有點酸。
“怕不怕小爺把你扔出去?嗯?”楚慕沒話找話說。
喬葉搖搖頭,奇怪,她居然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這麼有信心啊。”楚慕朗聲而笑,問道,“爲什麼呢?”
喬葉不知道怎麼回答,沒好氣地撇開頭,手臂環得更緊了:“因爲你不敢。扔了我,你也掉下去了。”
楚慕被她的手臂勒得有些喘不過氣,聽了她的回答,笑道:“小傻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聰明瞭?”
“不準叫我小傻子!”喬葉咬脣,雖然不難聽,可是也不十分好聽,尤其是被別人聽見了,會笑話的。
“那,叫你什麼呢?唔,讓我想想,小刺蝟?小狗?小”楚慕故作正經地問道,雙手緊緊環着她的腰身,動也不動。
女兒心思被挑起,喬葉哼了一聲:“我不小!”在他的眼裏,卻總是把她叫得像個孩子似的。
“呵呵,”楚慕一聲悶笑,熱燙的脣猝不及防吻了吻她白皙的脖頸,聲音沙啞:“我也是纔想起,我的小傻子都已經十七歲了,長大了。”
從前,抱着她的時候,確實像在逗弄一個孩子,什麼事情都讓着她隨着她寵着她,她個子小,年紀也小,他雖然喜歡她,卻並沒有生出多少雜念來,親親她,抱抱她已經是最大極限。
可是,現在抱着她,這樣近的接觸,才發現少女與從前真的不同了,身子愈發地柔軟,連身上的味道也不再是從前孩子般的奶香,變得愈發地令他沉醉着迷。
“癢”喬葉躲閃。
楚慕笑了笑,不再動,眼眸慢慢合上,腰間綁着的東西勒得他發疼,可是她好好的,一點異樣都沒有。真好。不用捆綁,他也知道,自己絕對不會中途放開她的身子,即使她的手放開了,也沒有關係。
“葉兒,”他突然喃喃。
“嗯?”喬葉自然地應了一聲,出口卻怔住,這個稱呼,太過久遠了,久遠到她以爲沒有人還記得。
來不及去悲傷,楚慕又嬉皮笑臉道:“小蘇子,跟小爺說說,你叫什麼名字,嗯?蘇鬱?這名字不好聽,像個男人一樣。要不,改一改?”
喬葉聽他這麼問,賭氣道:“改成什麼?我本來就是男人。雲城的人都知道的。不信,你去問問他們。”
楚慕忍俊不禁,壞笑着在她耳邊道:“你信不信,一天之內小爺就能讓雲城鼎鼎大名的蘇鬱蘇公子身敗名裂?”
“你、你想幹嘛?!”喬葉急問道,她相信他做得出來,這麼多年不見,她對楚慕使壞的本事還是堅信不疑的。
楚慕不答,抬頭望瞭望,一個縱身躍上去,穩穩停在了半山腰的平地上。
“主子!”蒼堇蒼玄齊聲行禮道。
見了喬葉,他們彼此對視了一眼,卻只是恭敬地低下頭算是行禮,沒有任何稱呼。在主子沒給她任何的定位之前,他們不會貿然地自作主張。
鬆開喬葉,低頭將身上束縛的繩索解開,楚慕蹙眉,胸口的傷還真是痛得厲害。
正要開口說話,突然從山下衝上來兩道身影,一黑一紅,蒼堇蒼玄上前一步,擋在了楚慕和喬葉身前。
楚慕冷眼望過去,黑衣男人上次雲廷的婚禮上見過,臉上帶着半截銀色面具,身材健碩偉岸,一雙眼睛直直地盯着他身側的小女人。彎起脣角微微一笑,頗似輕蔑,楚慕不動聲色地退後一步,摟住喬葉的腰身,低下頭輕聲問道:“頭暈不暈?”
喬葉懷中抱着小白貂,聽見他的問話,搖搖頭:“不暈。”她什麼都沒有做啊,暈什麼暈。
“他們是誰?來找你的嗎?”楚慕故意問道。
喬葉望過去,看見夜風神樂,不知道該怎麼介紹纔好,想了想,道:“他們是兩個很有意思的人,不過,不是很熟。”不僅不熟,他們甚至還想殺死她,所以,對於她來說,他們並不是朋友。
楚慕脣邊的笑容放大,琥珀色的瞳眸直直盯着夜風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哦,原來你們不熟啊。”他的語氣輕飄飄的,可是那一刻,他清楚地看到了夜風眼中深刻的痛楚。
神樂望瞭望夜風僵硬的背部,氣得想上前去找喬葉算賬,卻被楚慕陡然望過來的森冷眼神嚇退,定在原地不動。那眼神中稍縱即逝的冰冷,帶着毀天滅地般的強大壓迫,讓她原有的勇氣與信心全部被摧毀,甚至,不知道該如何邁步,頓時動彈不得。
楚慕笑意盈盈地低頭看着喬葉,琥珀色的眸子閃着光,語氣也無比溫柔:“下山吧,餓了沒有?”
“嗯。”喬葉應了,抱着小白貂率先往山下走,經過夜風身邊時,她回頭道:“昨天,下了好大的雨,我不小心掉下去了。你有沒有找我?”
那個山石一般沉默的黑衣男子低頭望着她,銀色的面具裏黑色的眼睛深沉如墨,很久很久,他纔開口道:“沒有。”
聲音很輕。
喬葉釋然,點點頭,燦然笑了:“沒有就好。”
轉身往山下走,再不回頭。
等到四個人的人影漸漸地變小了,神樂終於忍不住罵了出來:“夜風,你這個沒用的男人!爲什麼不告訴她,你爲了找她,把這雲城山都翻了個遍?爲什麼不告訴她,當時下了多大的雨,你淋得有多溼?爲什麼不告訴她,那閃電差點劈在你的身上?爲什麼不”
“夠了!”夜風第一次在她歇斯底裏發泄的時候大吼出聲。
他抿了抿脣,黑色的眼瞳黯淡下去,許久許久,才重新邁開步子往山下走去,脊背依舊挺直,那支洞簫緊緊地握在他的手心裏
告訴她又能怎樣呢?不過是把自己變得更加卑微罷了。因爲他的付出,她看不到,也不需要。那麼,對於她來說,他所做的一切根本便是多餘的。既然如此,何必自取其辱呢?
神樂望着他遠去的背影,忍着忍着,終於忍不住,背過身去,靠在粗壯的樹木上飲泣。
夜風,你比她更加可惡。她至少還會問一問你有沒有找過她,可是你,明知道我陪你跋山涉水走了這麼久,卻連一聲詢問都沒有
一身白衣白袍的公子蘇鬱重新回來了,卻已經變得不一樣。
夜晚,她照舊坐在花園裏休息,臉上的表情卻不再茫然,和從前那種含笑的冷漠疏離也不同,是一種從心底裏散發出來的快樂。
夜風靠在葡萄架下,望瞭望她,又收回眼睛,望着手中的洞簫。這支洞簫對於他來說,是特別的。
十年之前,他曾經來過雲城,那時候,他還不是什麼第一殺手,只是在江湖上開始小有名氣罷了。彼時,少年輕狂,都很自負,可是,這天下就是有人令你挫敗到自嘆不如。
接連殺了好幾個人之後,再一次的任務,他遇到了一個少年的阻擋。少年只有十三四歲,比他要小許多。然而小小的年紀卻擁有無比強大的力量,他夜風的劍術常常被人讚賞,他便也以爲自己的劍已經很快,快到可以一招致命,絕對不必用第二劍。
可是那晚,在那個少年的面前,他卻如一個小嘍囉般可笑,不論他出手多快,永遠敵不過他。
少年沒有殺他,只是警告他以後不能再在雲城犯案。他們之間定下了十年的誓約,他夜風十年內不會踏入雲城半步。
他當時覺得挫敗,甚至有了輕生之念,少年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似的,笑道:“你不必尋死。死了可就什麼都沒有了。今日敗在我的手上你也不必覺得丟臉,暗夜宮的人本來就不是你所能想象的,何況是本宮主?”
那少年,居然是暗夜宮的主人。
震驚中,那少年已經消失不見。黑暗的環境中,他什麼都沒有記住,只記得那一身玄色衣衫,穿在少年的身上,顯得格外的陰沉,與他的年紀並不相符。
十年裏,他無時無刻不在想着去雲城找他比試,十年後,他已經成了第一殺手,是不是可以挑戰暗夜宮主人的權威呢?於是,他藉着做買賣的幌子,來雲城找他。
可是踏遍雲城,竟無處找尋。
及至,那個擁有琥珀色眼眸的玄衣男子突然出現,與腦中深埋的玄色重疊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