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僅是對夜風,連同她神樂,也一併無視。她不管他們爲什麼進出蘇家莊,也不管他們爲什麼要大打出手,她像個沒事人似的每天照常出門、回府,什麼都不放在心上。
前天,殺手出沒過於頻繁,夜風一時間趕不及救護,讓她受了傷,胳膊上劃了一道長長的口子。神樂不屑一顧地撇開頭,會受傷只是因爲沒用罷了,別指望她會同情她。
事實是,那個小丫頭自己替自己包紮傷口,又快又利落,夜風站在一旁,臉色早就寒得可怕了,不過還是可惜,那個小丫頭半點感覺都沒有,他要幫她,她躲開,他要扶她,她也不領情。神樂當時便覺得自己的心都要被妒忌給填滿了
可不是嗎?她神樂心裏眼裏惦記了十幾年的男人,在那個小丫頭的眼裏,一點價值一點分量都沒有。木頭一樣的男人,什麼都不說,做得卻比誰都多,望着夜風那強自忍着放低姿態的樣子,她就覺得憤懣。可是,倘若那個小丫頭真的動容了,她神樂該怎麼辦?是不是更加生氣?
矛盾。看到別的女人不在乎他,她心裏爲他心疼。想到別的女人可能會在乎他,她心裏就更加不舒服了。
不論那個小丫頭怎麼做,她都是不滿意的!
神樂翹着二郎腿,坐在花園的石凳上,眼睛盯着不遠處的兩個人,還有一隻小白貂。
“明天不要出門了。”夜風道,“外面不安全。”
蘇鬱抱着小白貂,笑笑:“不行,明天有很重要的事。”
“可是,有很多人要殺你。”夜風盯着她,覺得無可奈何。以往的他,做事沒有任何耐心,殺人都不肯用第二劍,卻在面對她時,一而再地軟聲軟語。
“那些人既然要殺我,不論我出去還是不出去,有什麼分別呢?我留在這裏,他們就會放過我嗎?”蘇鬱反問道。
夜風沉默,不會,那些人不會放過她。現在,只有兩條路可以走:要麼,是由他夜風親手殺了她,要麼,就讓那些人連同他與她一起殺死。別無第三條路可走。
蘇鬱摸了摸懷中的小白貂,滿不在乎地笑道:“其實,他們這樣明目張膽地殺過來,倒比那些暗地裏的算計來得坦然。就算是死了,至少也明明白白的。還不錯。”
“你不會死的!”夜風怒不可遏地喝道。
真是非常奇怪的女人,明明只有十六七歲的樣子,卻好似把什麼都看透了似的,連同死亡與否都看得這麼通透,這樣的人,有什麼可以影響到她?她到底在乎的是什麼呢?
第二天,真的挺重要的。因爲是雲廷成親的日子。
古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男女成婚的必備條件,因此,蘇鬱在這一場婚禮中的作用不可缺少。
去到雲廷府上的時候,婚禮還沒有開始。雲廷一身大紅色的喜服,站在大廳內,顯得風姿綽約,翩翩如玉。他揹着手望着高堂上貼着的大紅喜字,靜立不動,連有人進來他也沒有察覺。
蘇鬱一笑,都要成親了,他還在想什麼呢?正要說話,身子被人撞了一下,元寶冒冒失失地衝進去道:“城主,來了!來了!”
上氣不接下氣。
雲廷回身,笑容滿面:“果真來了嗎?”
元寶應道:“真來了!小的看到馬車進城了!”
“這個臭小子。”雲廷笑罵道,陡然瞥見門口處站立着白衣白袍的少年,笑容猛地僵在了脣邊,半晌才扯開一個弧度,笑道:“蘇鬱,你來了?”
少年心中覺得好笑,能讓雲城主破口而罵的人真不知會是什麼模樣。他緩步走上前去,道:“雲廷,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恭喜恭喜啊。”
雲廷笑容飄渺,點點頭,眼神躲閃:“謝謝。”除了這兩個字,倒真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管家進來,道:“城主,您準備一下,新人馬上就要到了。賓客都在外面等着呢!”
哦,馬上就該成親了。雲廷望了一眼身旁站立的少年,笑了笑,點點頭:“我知道了。”又轉身對元寶道:“他若是來了,就把他直接領進來便是。”
元寶笑嘻嘻的:“知道了,城主,你放心吧!”
“蘇鬱,”雲廷望着少年笑道:“我去迎新人,你這個媒人,要和我一起去嗎?”說完,雲廷發現少年身邊的黑衣男子陰森森的眼神望了過來。
少年一笑,臉色如常,彷彿再多的事情放在他的面前都不會引起任何波瀾似的:“好。”
雲廷點點頭,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少年的心性,他抓不住,他真的很想知道,到底有什麼事情是少年所真心在乎的。也許,當整個天下在他的面前崩塌,少年也不會眨一下眼睛吧?
因爲,他,是沒有心的。此刻的雲廷,才真正地想明白。
鑼鼓喧天,歡聲笑語不斷,門前聚集了雲城幾乎所有的百姓,年輕的城主受人愛戴,他的大婚,無論是誰都要來恭賀一番的。
迎親的轎子停了下來,新人在丫頭的攙扶下出了轎子,把手交到雲廷的手中,他握住,牽着她過了火盆,一起往府內走去。每走一步,都有司儀在一旁不斷地說着吉利話,穿過偌大的院子,一直走到佈置好的大廳。
一襲玄色的身影晃進眼中,雲廷大喜,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見那人從椅子上站起來,琥珀色的眼眸清亮,聲音清朗動聽地率先笑道:“三年不見,纔回來就見表兄大喜,表兄不會責怪我來遲一步吧?”
雲廷瞪了他一眼,笑容卻發自真心,他的父母早喪,也沒有兄弟姐妹,只除了這麼一個表弟,因此多年來,一直把他當做自己唯一的親人。
雲廷還沒有開口,元寶卻在一旁笑嘻嘻道:“我的小爺,有什麼話留着明天再說吧!今天可是我家城主大喜的日子!吉時馬上就要到了!”
玄色的身影哈哈笑道:“元寶,你小子真是越發地伶俐了!表兄,先拜堂吧,別讓嫂子等急了。我還等着鬧洞房呢!”
衆人起初並不知道這位小爺是誰,只是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實在太過於惹眼,他的容貌又過於英俊,不由地被他吸引了過去,後來得知他與城主的關係,這才知道他是誰。然而因爲是主人的婚禮,不好過於喧賓奪主,故而都十分鎮定,只有些暗暗的騷動。
“人多,出來的時候不要走太遠。”大廳前的院子裏,黑衣男子一直在耐心地叮囑。白衣白袍的少年還是無動於衷,什麼也聽不進去似的。在花園裏晃了一圈回來,吉時便到了。
少年的肩頭臥着一隻小白貂,走進大廳的門去,神態自若。雲廷見他來了,笑着指了指右邊距離高堂最近的一個位子,道:“蘇鬱,你過來,坐在這裏。”
少年笑了笑,道:“好。”
大廳內的衆人議論聲更大了,城主娶的是雲城第二首富的千金,媒人是雲城首富蘇公子,見證人是雲城的主人清逸小王爺,這樣尊貴盛大的婚事,平生能夠參加一回,已經是無上的榮耀了。
高堂上坐着富商路合,因爲雲廷無父無母,故而便只能以女方的父母爲尊行禮。
少年覺得好奇,這樣的婚禮他倒是第一次以座上賓的身份參加。入目的,滿是紅豔豔的顏色,十分喜慶,可是不知道爲什麼總覺得有什麼東西讓他十分不自在。
少年抬眼望過去,卻只能看到路遙的鳳冠霞帔,其它的,一切如常。心裏一笑,也許是他想得太多了吧。
“一拜天地。”司儀在一旁高聲道。
少年心情十分好地望着他們行禮,可是等到雲廷的身子彎下去,少年脣邊的淺笑卻僵住了,他似乎看到了一襲玄色的錦袍
也許,不可能
少年的手在袖中慢慢握緊,眼睛不知道是繼續直直望着,還是收回來。
“二拜”司儀還在喊着,突然驚問道:“小王爺,您怎麼站起來了?有事嗎?”
雲廷也停了下來,望向自己的左邊,看着那玄色身影道:“怎麼了?”
在婚禮上站起來,這對於主人來說,是十分不禮貌的。
只見那玄色身影望了他一眼,脣邊的笑容很是奇怪,想笑笑不出,想收又收不住似的,他的聲音莫名地變得有些啞:“沒什麼,只是坐得有些累,站着也是一樣的。繼續行禮吧。”
雲廷不再問,司儀也繼續。
“二拜高堂”
原本十分輕鬆的少年,此刻如坐鍼氈,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定定地鎖在身上,想逃都逃不了。那人不動聲色,她怎麼能先慌了呢?少年微微低下頭,咬了咬內脣,過去的已經過去了,三年的時間,還有什麼是忘不掉的呢?那人也許真的是坐得累了,所以纔會
“禮畢,送入洞房!”
思緒凌亂的時候,婚禮儀式居然都已經結束了,少年怔了怔,抬起頭來,正好對上那人的琥珀色眸子,瞬即躲開,不去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