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每當蘇公子的馬車經過街道時,總被一些大膽的姑娘們攔住,她們把自己準備的禮物羞澀地送給他,禮物中有水果有蔬菜也有精緻的刺繡等等。
起初,攔路的人還不多,時日一久,便越發地擋不住了,蘇鬱的馬車每每都裝得滿滿地回去。更有甚者,開始有這樣那樣的媒人或者商場上的朋友“好心好意”地要爲蘇鬱說親事。
這一天,當道路被阻塞的情況再次出現時,雲廷心裏有些不高興。他坐在酒樓上往下看,便看到蘇家的馬車被圍了個嚴嚴實實。那少年自窗口探出頭來,對着外面的姑娘們輕輕一笑,與此同時,一隻小白貂也在少年的脖頸之下探出了腦袋,望向外面,警惕又可愛。
見到這隻小白貂,姑娘們的熱情就更高漲了,翩翩如玉的少年,可愛討喜的小白貂,這樣的一對兒簡直是絕配,雲城從來沒有過這樣的人物引起如此大的轟動。即使是雲城的主人清逸小王爺,他離開雲城的時候也不過十五歲,雖然長相極英俊,待人卻並不和善,又因爲是皇室,不如商人來得隨和,就算有人仰慕他,也不敢如此親近。
“太過分了!”酒樓雅間,雲廷將酒杯猛地砸在桌上,嚇得一旁的元寶跳起來道:“城主,您怎麼了?”
探頭望瞭望窗外,元寶收回眼睛,咳嗽了一聲,瞭然地勸道:“城主,那個,雖然蘇公子在雲城很受歡迎,可是,您也不必生氣嘛。您出門的時候確實沒有這麼多姑娘圍觀送東西,不過那是因爲您在這雲城住了很多年了,早就沒有什麼新鮮感了嘛!哪裏像那個蘇公子,他就是一個生面孔,又不知道從前從哪裏來的,一來就把姑娘們給迷住了。很正常嘛!您千萬別妒忌哦,不是妒忌,是看不順眼。”
“你”雲廷哭笑不得,這個元寶就是個白癡,他怎麼可能會是妒忌他呢?他根本就是
打住,不敢再往下想,雲廷爲自己心裏面冒出來的想法而羞愧,雖然說好男風並不奇怪,可這麼多年來他的喜好都是十分正常的,怎麼會突然間因爲一個少年而變了呢?
如果沒有變,他爲什麼看到那些姑娘圍着蘇鬱他就這麼生氣煩躁呢?
起初他還能把這氣憤壓在心裏,可是當那個叫路遙的女子出現時,雲廷發現,自己越來越難忍耐。
路遙是城中富商路合的女兒,是一位刁蠻又任性的大小姐,許是城中那股“追蘇熱”浪潮實在過於熱烈,她也加入了其中。
與別的人姑娘不同,路遙的父親路合在蘇鬱到來之前曾經是雲城的首富,因爲家境十分富裕的緣故,別人擲“果”盈車,她卻擲金盈車
她用雲城玉田出產的玉石雕刻成栩栩如生的水果蔬菜狀,再一擲千金地送給蘇鬱。這還不算什麼,這位嬌生慣養的大小姐,爲了蘇鬱完全變了個樣子:當蘇鬱在海邊時,她殷勤地跑來跑去端茶送水;當蘇鬱在休息的時候,她也坐在他的身邊跟她說說笑笑
許是女追男當真隔層紗,雲廷發現,蘇鬱對待路遙的態度比對其他女子都要好,漸漸的,兩人開始出雙入對,有蘇鬱的地方總能看到路遙的身影,蘇鬱臉上的笑容雖然還是淡淡的,卻也不再吝嗇與她說笑。
最讓雲廷不能忍受的,是有一天蘇鬱送來一張請柬,邀請他去往蘇家大院做客,同行的,除了他雲廷,還有其他的商人,包括路遙。雲廷心裏很不好受,蘇鬱對他,與其他人並無任何區別,也許只因爲他是雲城城主,所以纔會出於禮節來邀請他吧?
然而,他卻捨不得不去。
衆人齊聚在蘇家的大院之中,禁不住都在讚歎。從園中的陳設與佈局,可以看得出主人對於花木與園藝有獨特的喜好與研究,每一種植物都與景物很好地融合在一起,比如此處景物看似凋零冷落,可是透過鏤空的窗子卻恰恰能看到另一扇門後的碧綠美人蕉,又比如假山阻路,原以爲到了盡頭,可是轉過去之後才發現原來別有洞天。
蘇鬱在前廳等候,路上卻有人小聲在商量:“準備好了嗎?”
“嗯,只要”
雲廷覺得奇怪,不由地問道:“你們準備做什麼?”
都是些老謀深算的商人,見雲廷問起一點都不慌張,不僅不慌,反而笑道:“城主,今日好不容易能來蘇府一趟,我們想探一探蘇府的究竟。”
“這”雲廷蹙眉。
立刻有人打斷他:“雲城主,難道你就不好奇那蘇鬱是什麼來歷嗎?一年之間就把雲城的財政抓在手上,如果不是有後臺,怎麼會如此厲害?”
雲廷沉默,他好奇,非常好奇,他想知道他到底是什麼人,如此年輕便擁有讓人驚歎的智慧與遠見。
衆人見他不說話,紛紛笑了。
宴席設在花園之中,空氣中有淡淡花朵的香味,菜餚十分精緻,很多是雲城的這些富商們從來沒有見過的,他們自認爲逍遙半世,卻不想在這個少年的面前處處都顯得自己愚昧無知。
絲竹聲聲,賓主皆宜。
席上,路遙嬌俏地湊過去,殷勤地爲蘇鬱夾菜,又招呼衆人不要客氣,儼然是一副女主人的姿態。
雲廷看着那少年的笑臉與毫無抗拒的神色,垂下眼睛去,自顧自喝起酒來。
“蘇公子,今日這麼高興,不如我們一同喝一杯吧?”路遙提議,說着就已經把酒杯遞到了蘇鬱的面前。蘇公子不飲酒,這在雲城已經是人盡皆知的事情,可是偏偏路遙卻要打破這個禁忌。
雲廷抬起頭來看着那少年,只見他的臉色未變,看了一眼路遙手中的酒杯,就在衆人耐心等待的時候,他忽地一笑,伸手接了過來,正要喝,雲廷突然出聲:“蘇鬱”
如今他與他已經以姓名相稱。
蘇鬱停下來,一雙燦若星辰的黑亮瞳眸望過來:“怎麼了?”
雲廷的話突然梗在喉頭,想說又說不出,他想起了剛剛他們所的話,今夜也許是唯一一個能夠探聽到他身份的時機,倘若錯過了,也許就永遠不可能知道了。
“沒,沒什麼。”雲廷一笑:“喝完了記得喫菜。”
蘇鬱笑笑,沒有再說話,執起杯盞,在衆人的眼神期待中一飲而盡。
“好酒量!”路遙拍手讚道,“路遙何其榮幸,能夠成爲公子的座上賓。路遙敬公子一杯。”
盛情難卻。
蘇鬱沒有拒絕,又喝了下去。
如此一來,那些老奸巨猾的商人們便個個起身敬酒。雲廷心裏面替蘇鬱捏了一把汗,初次飲酒的人怎麼可能受得住這樣的猛灌?不過,他開始的時候都沒有阻攔,現在再來攔阻,未免有些說不過去了。
酒宴結束,蘇鬱已經有了朦朧的醉意,對衆人道:“寒舍離城中較遠,現在天色已晚,不如待會兒諸位就在寒舍委屈一夜,明日再回去吧。來人哪,送各位回房歇息。”
說完,竟再也站不穩似的,身子搖搖晃晃起來。雲廷急着要去扶,卻被擋住,路遙已經搶先一步扶住了他。
蘇鬱神色迷離地笑:“路遙姑娘,謝謝你”聲音沙啞而有磁性,彷彿傾注了無數柔情,雲廷頓住腳,任蘇鬱被路遙一路攙扶着回了臥房,他雲廷上前去,算是怎麼回事呢?
在花廳等候着,想看看路遙什麼時候出來,可是左等右等也不見人,倒是路遙的父親路合過來,笑眯眯道:“城主,您還是早些回去歇着吧,這些探查底細的事情就交給老夫吧。”
“令千金?”雲廷問道。
“哦,遙遙啊,不用擔心她,她許是要陪蘇公子說說話吧,反正他們兩人的事情咱們也插不上手,是不是?”路合笑得意味很深。
雲廷突然明白了一些什麼,這路合,想的不會那麼簡單,他八成是想要與蘇府結成親家,纔會有此一招。
路合見他不動,不由地笑道:“難道雲城主對蘇公子還有什麼話要說嗎?平日裏就覺得城主對蘇公子格外的關心,好像有些稍稍地過頭了”
雲廷一驚,心事被戳穿,哪裏還能淡定下來,他抬頭一笑,極力壓制住內心的波瀾,道:“路員外說笑了,蘇公子是人中翹楚,雲廷自然有心結交,這分心,與路員外是一樣的。既然如此,雲廷就去客房歇息了,路員外也請吧。”
雲廷一路走到客房,毫無睡意,他在想到底這少年是什麼人呢?這會兒他又在做什麼?那個路遙
漸漸的,覺得眼皮越來越沉,他竟然伏在桌上睡了過去。
第二日清晨,當睡在西廂客房的商人們來到前院的時候,卻意外地發現那少年一身白衣白袍正坐在花園裏喝茶。聽見響動,他回過頭來,衝衆人微微一笑,聲音沙啞卻帶着獨特的味道:“諸位起得真早,昨晚睡得可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