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看戲
隔天,外面天仍然昏昏沉沉,文竹早晨素來有些低氣壓,頭暈喜賴牀,明明醒了卻不肯睜眼,縮成一團,用薄被把自己裹的結結實實便連口鼻也一起湮沒其中。
趙洛睜眼見文竹這副烏龜模樣,心中好笑,長手伸出把她連被子一起擁入懷中,兩臂使力,越箍越緊,文竹不滿地嘟囔了一聲,趙洛輕輕吻了一下她的額頭,低聲道:“今天有熱鬧看,你不早點起來麼?”
文竹依然閉着眼睛,不滿地道:“不要,不就是楊花和衛燎又鬧出什麼幺蛾子麼?!”
趙洛看着油鹽不進的文竹,心中不滿,掀起她的被子猛地一抽,文竹在牀上滴溜溜地打了兩個滾,文竹猛地坐起,憤怒地瞪着趙洛,趙洛一臉幽怨,輕咬下脣,垂下眼簾,哽咽道:“你,你不愛人家了。”
文竹怔了怔,無力地垂下頭,認命地道:“你想怎樣就怎樣好了,都聽你的。”
趙洛立時破涕爲笑,他動作熟練地給自己和文竹穿戴整齊,又手腳麻利地下了一碗麪來,清湯蔥花面,裏面帶了個外白裏黃晶瑩剔透的荷包蛋,文竹看在這碗麪的份上,立時決定原諒他。
喫了面,天色已經微微泛白,文竹熄了燭燈,正要問趙洛所謂的熱鬧在哪裏了,便聽到外面傳來了鶯歌燕語之聲。
她睜圓了眼睛,驚奇地看向趙洛,趙落shen祕地一笑,牽起她的手,兩個人鬼鬼祟祟地到了自家大門處,對望一眼,趙洛把門輕輕推開一點,露出了一條小縫,文竹立刻湊上前來,向外張望。
門外居然有兩隊女子,一隊秀麗婉約,衣衫輕薄,玫紅淺綠讓人目不暇接;另外一隊身量修長,濃眉大眼,高鼻厚脣,穿着半身靚麗的皮袍,腰間墜下千條流蘇。
兩隊女子互相對恃着,彼此之間又相互警戒,身側均留了三尺空地,一眼望去,這山坳之中竟然被這些妙齡少女佔據的滿滿登登。
兩隊卻各有一個領頭女子,姿色明顯超出她人一截,兩隊之間如隔了一條溪流,兩個帶頭的之間距離卻不足三尺,彷彿相聚在溪水之上的小橋正中。
她們互相打量半晌,均不由自主地在心中讚道,好一個秀麗女子,心裏不禁生了幾分惺惺相惜之情。
眉間婉約的女子率先開口,她一張嘴就是軟軟的江南話:“妹子也是來找楊郎的麼?”
另外一個女子生得英姿颯爽,一雙大眼睛圓滾滾地轉了轉,很乾脆地搖了搖頭:“什麼楊郎?我們是來找衛哥哥的。”
見彼此要找的人並不是同一人,兩個少女心中同時鬆了一口大氣,再看對方越發順眼起來,彼此恭維了幾句就各自帶着女伴向着目的地去了,一個去了楊花的院子,另外一個卻是去了衛燎那邊。
文竹看的分明,不禁暗暗咂舌,回想下那兩個傢伙的性格脾氣,確實都是命犯桃花的主兒。
眼見兩隊少女分別聚在了兩邊院門處,叫了一下門,門裏隨即就有人應,趙洛一把將文竹拉了回來,文竹不情不願地看着他用腳一踹,那一線光明從門縫裏消失了。
趙洛一本正經地拉着文竹向裏走去,一邊走,一邊教育她道:“旁人的事情與你何幹,如此藏頭露尾真是有**份。”
文竹心道,明明是你拉着出去看的,看到正過癮的時候又不叫看了,還說風涼話。
她的不快完全顯露在了臉上,趙洛看在眼中,卻不發一言,牽着文竹的手先到了靠近楊花那一邊的屋子處,鬆開文竹的手,他徑從屋子裏搬了把梯子出來,兩手扶着梯子,示意文竹向上爬,文竹睜大了眼睛,簡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見,趙洛義正言辭的道:“躲在門後偷看有失體統,坐在自己家的房頂卻不關別人的事情了。”
文竹聞言呆了一呆,趙洛不耐煩地催促道:“你要不要看?不看讓開,我找到這許多女子很辛苦的,湊這麼一場大戲可不容易。”
文竹二話不說,撩起裙襬,手足並用麻利地爬上了房頂,趙洛卻又回房取了些糕點茶水來,用托盤託了,單手扶住梯子,穩穩地爬上了房頂。
這房子做的時候用的雖是上好的木料拼成的書頁形房頂,最後卻仿照了附近民居的樣式,又鋪上了一層枯黃的稻草,文竹本以爲會很扎身,坐上後卻發覺柔軟異常,仔細一看居然是極細的黃綢用針撩出了無數細絨。
她恍然大悟,怪不得趙洛不願意搬家,蓋一座房子成本太高了。
居高臨下視野開闊,只陽光微微有些刺眼,文竹用手在額前搭了個涼棚,向四周探去,眼前突地一黑,趙洛變戲法一樣拿出了一杆油紙大傘,穩穩地撐在二人頭上。
文竹躲在陰涼下,一手溫和的茶水,一手叉起塊千層酥雲卷,看着兩邊院子裏熱熱鬧鬧的,十分肯定趙洛早就計劃這麼一天了。
左邊院子裏一羣仕女把楊花團團圍住,女士們十分矜持,保持着三尺以上距離,一個個興奮已極,這個一臉幽怨地說,“楊郎不告而別,妾身十分想念,”
那個長袖掩面,不勝嬌柔地道,“楊郎好久沒有來看妾身了,是不是把妾身忘了。”
楊花身處其中不見絲毫慌亂,微笑一如以往般溫潤,不發一言,只含笑望着這些女子,奇異地便叫人心安定下來,不出盞茶功夫,這些女子的閨怨俱都消失,一個個害羞帶怯,團團坐在了一起,十分有愛的樣子。
文竹看的大是過癮,對楊桃花的崇拜程度再次登上了新高,她掉轉頭來,又看向了衛燎這邊。
這些蠻夷女子不若江南美女們那麼斯文,有人捉住了衛燎的袖子,甜甜地喚道:“衛哥哥,你說叫我騎馬,我等了許久你都沒有來呢。”
衛燎只會摸着後腦勺,一臉傻笑,那些女子當中就會有人跳將出來爲他辯解:“衛哥哥這麼忙,哪裏有空教你騎馬。”
話罷,她掉轉頭來,笑的甜甜地對着衛燎撒嬌道:“衛哥哥不是說要教人家學習使槍之術麼?現在學好不好?”
如此有人質問有人辯解,衛燎只需呆站着傻笑,文竹看的入迷,一塊點心直直送到了鼻子上。
趙洛眼疾手快一把攔了下來,又拿出帕子寵溺地爲她擦了擦鼻子,文竹嗔怪地搶過帕子,自行擦拭,夫妻二人如此做作卻被隔壁院子的兩個男人看的一清二楚。
楊花和衛燎隔了幾十丈,看着屋頂上的趙洛和文竹,同時嘆了口氣。再轉過頭來對着這些女子,頓時失了幾分耐心,不免心浮氣躁起來。
少女們最是敏感,立時發覺心上人的不對之處,一個個幽怨起來,他二人卻無視這些少女,意興闌珊地出了門,發出暗號,喚來護衛,徑直把一衆女子統統送走。
文竹見沒什麼熱鬧瞧了,人又有些乏,就想喚着趙洛一起下去,卻見趙洛望着楊花和衛燎的方向若有所思,嘴角上帶着一抹冷笑,不禁暗忖,這傢伙難道還有什麼伎倆不成?!
她和楊花衛燎二人相交多年,卻也不願意趙洛做的太過火,這次不知道他怎麼打探的,居然把那兩人的桃花債都翻了出來,再挖下去,只怕要觸到那二人不欲爲人知的隱私,做的太絕,若是從此老死不相往來,卻絕非文竹所願。
故而她心中打定主意,找個緣由把趙洛指使出去再說,文竹眼珠一轉,登時有了主意,柔聲道:“過幾日就是衛兒生辰了,你不妨把咱們給他備下的禮物送去,隨便看看他管理朝政,可曾出了什麼岔子。”
趙衛這個兒子,若是不粘着文竹,趙洛還是很喜愛的,趙洛想到已經許久未見,卻也十分想念,但是這邊兩條狼伺在側,叫他如何能放心離開?!
文竹見趙落shen色間有所鬆動,忙道:“你走以後我保證嚴鎖房門,絕不踏出院子一步。”
趙洛終於被她說動,勉強地點了點頭,算是應了下來。二人回房算了算日子,卻是要即時啓程,當下文竹就爲趙洛整理了行裝,送他出了門,趙洛千叮嚀萬囑咐,叫她一定不要出門,又安排了僕役來每日給她送飯,約莫十天之內定然迴轉。
文竹殷殷的送走了趙洛,呼出一口長氣來,待到了晚上,她見衛燎院子中漆黑一片,楊花那邊卻亮着燈,知道衛燎定然是尋楊花喝酒去了。
她挽起袖子,把梯子搬了出來,直接搭到了和楊花院子相接的牆上,待爬上牆頭,又費力把梯子提了上來,復又丟到了楊花院子這邊,順着梯子就下到了楊花家中。
她心道,我可沒踏出院子,只不過是從自家院子到了別人家院子罷了。
文竹提起裙襬,款款行到了楊花門前,彷彿正在他家中做客一般,她舉起手來,正要敲門,聞得裏面傳來了楊花和衛燎二人的談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