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願望
文曉蘭本好奇這世子生的何等模樣,見是熟人,立時失了興趣,懶懶地掉頭向回走。
阿卜巴斯盯着段佑的手看了半晌,從自己手上擼下了一個偌大的貓兒眼戒指,輕輕放在段佑掌心,盯着文曉蘭背影的段佑一驚,回過神來,看着掌心的戒指哭笑不得。
他皺着眉頭把戒指丟還給阿卜巴斯,指着文曉蘭輕聲問道:“那個姑娘是哪兒來的?”
阿卜巴斯眼珠一轉,面不改色地道:“那是小老兒新收的義女,殿下也知道,小老兒從商多年,膝下猶虛,可算安拉體諒,賜了這麼個懂事的孩子給我。”
段佑知他睜眼說瞎話,笑話,文家的千金小姐,可能給你個胡商做義女麼?但見文曉蘭的樣子,又不想是受了強迫,他打定主意要探個分明,嘴角一挑,笑的甚爲陽光道:“小王一路上甚是無趣,從前就與先生很是投緣,不如結伴同行罷!”
阿卜巴斯本就打算這遭回鄉後,再做上一次就金盆洗手,在段佑面前應承了曉蘭是他的義女,心中豁然開朗,卻是真個把曉蘭當成了衣鉢傳人。
回到馬車上,阿卜巴斯從身上神神祕祕地摸出一個布包,層層打開,裏面赫然是個嬰兒拳頭大小的紅寶石,他把寶石放進文曉蘭手中,見她甚感興趣地把玩,喜道:“這個就算是爲父給你的見面禮罷!”
又低聲道:“世子似乎對你有意,”接着滿面期待:“你不會拒絕一個老人的心願罷?”
文曉蘭看他面色三變,卻覺得比手上的寶石有趣地多,歪着頭看了阿卜巴斯半晌,右手平攤,掌心那顆紅寶石在陽光下晶瑩剔透,折射出淡紅色光芒,阿卜巴斯看得屏住呼吸,真是美麗啊!這是他所有收藏之中難得一見的珍寶,不然也不會貼身保管了。
文曉蘭嘴巴一撇,不屑地道:“這是個贗品。”
贗品?阿卜巴斯眨了眨眼睛,怎麼會,怎麼可能!
文曉蘭五指合攏,抓緊紅寶石向車窗外一甩,正正丟到了路邊的石頭上,咔嚓一聲四分五裂,阿卜巴斯眼珠子都要出來了,心疼的又嚎又叫:“天啊,上次有個小王出價千兩黃金我都沒有賣……”
文曉蘭不耐煩地打斷他的哭喊:“阿爹,你看仔細了!”
一聲阿爹召回了阿卜巴斯的理智,突地覺得若是喚來這一聲阿爹,就算丟掉十塊紅寶石也沒甚麼,他順着文曉蘭的手指向窗外看去,見那紅寶石碎掉的地方漸漸褪色,最後竟然變成了無色晶體,他立刻瞪大了眼睛,連聲道:“不可能,不可能!”
文曉蘭嗤笑一聲,質問道:“可是賣了你這寶石的人拿了錢以後再也沒有出現?他可曾告訴你要貼身保管,勿要被賊人盯上?”
阿卜巴斯一臉沉痛地把頭點了又點,嘆氣道:“哎,我真是老眼昏花了,竟然連贗品也分不出來了。”
文曉蘭拿出帕子擦了擦手,從懷裏摸出了塊點心,邊喫邊道:“我也是偶然一次見到過同樣的贗品,才一眼認出的,其他珠寶知識卻是匱乏的很。”
阿卜巴斯眉毛抖了抖,哈哈大笑道:“好好,就讓阿爹教你如何成爲一個優秀的珠寶商人罷。”
接下來的日子,阿卜巴斯翻出一堆紅寶石,翡翠,綠寶石,白鑽,逐一教文曉梅辨識,講解它們的產地,上品和下品如何區分,阿卜巴斯講的有趣,時常穿插着在達官貴人之中賣寶石的經歷,文曉梅聽的津津有味,學起來也上了心,倒是進步迅猛,阿卜巴斯十分滿意。
馬車之中常常爆出一老一少的笑聲,隔着馬車,段佑聽的不是滋味,這都三天了,連丫頭的面也沒見上。
他悄悄拉過烏拉,請她去問問,文曉蘭喜歡甚麼。烏拉知道段佑是老爺的貴客,不敢怠慢,當天晚上,烏拉的大嗓門傳遍了整個營地:“小姐,世子問你喜歡甚麼?”
段佑掩面之際,聽到烏拉自作主張地大聲補充道:“他好像喜歡你。”
文曉蘭正眯着眼琢磨手裏的綠松石,聞言,頭也不抬地道:“叫他自己來問我。”
段佑得了烏拉的回答,先前想要把她毀屍滅跡消滅證據的想法煙消雲散。他頂着身後無數目光,興高采烈地來尋文曉蘭,到了她面前,又惴惴不安,小心翼翼地問道:“你,你有甚麼喜歡的麼?”
文曉蘭施恩地抬了下眼皮,瞄了他一眼,隨即低下頭,看着手裏的鑽石,仔細尋找上面的瑕疵,漫不經心地問道:“你會甚麼呢?”
段佑一愣,會甚麼?作爲一個大理世子,他從小錦衣玉食,心想事成,從來沒有人敢違逆他,說起會甚麼,好像除了喫喝玩樂,他甚麼都不會。
他冥思苦想半天,最後羞愧地低下頭,自己,竟然是個廢物啊!
文曉蘭終於找到鑽石中間一個小小的黑點,她長吁口氣道:“既然你甚麼都不會,就去學着做一個廚師好了。”
抬頭見段佑不明所以地望着她,文曉蘭淡淡地補充道:“我喜歡喫點心,但是自己很懶,你明白麼?”
段佑如夢方醒,連連點頭,面上興奮異常,卻聽得文曉蘭又道:“你若是做的不好喫,我是不喫的,我又不喜歡浪費,那你自己就要喫下去。”
爲了配合世子的學習,車隊行進的緩慢起來,經常一停就是半天,某處冒起濃煙,之後世子大叫一聲直奔茅廁。
半個月後,段佑小心翼翼地捧着手裏的盤子,戰戰兢兢地到了文曉蘭門前,舉起手來,準備敲門,門卻突然被拉開了,文曉蘭閃亮着眼睛,滿懷期待地盯着他手上的盤子,問道:“這次是甚麼?”
段佑輕聲道,“黃金翡翠糕。”隨即掀開盤子上倒扣的碗,金黃色的圓形糕點上面一點晶瑩剔透的綠色,十分勾人胃口。
文曉蘭大感興趣地用手指拈起,咬了一口,閉上眼,細細地品着,段佑膽戰心驚地看着她,前幾次也是如此,每次他以爲合格的時候, 她都會呸的一口吐出來,哎,連大廚都誇獎他學廚頗有天分了,卻總是過不了文曉蘭這一關。
文曉蘭睜開眼睛,把手裏的糕點三口兩口喫完,又舔了舔手指,滿足地道:“我還要喫,還有昨天做的酒釀雞,前天做的醪糟蝦……”
段佑聽她報着菜名,一雙眼睛越睜越大,他悲憤至極地指責道:“你,你,這些不都是你前些天說好難喫的東西嗎?”
文曉蘭瞭然地拍了拍段佑的肩膀,語重心長地道:“前些日子你都是學着別人的手藝,今天總算有了創新,我也就放心了,若是想要長久的合作,不會推陳出新的廚子,是會被淘汰的啊。”
頓了頓,文曉蘭十分滿意地宣佈:“今後,你就是我專用的廚子了!”
廚子……
段佑欲哭無淚,自己費盡千辛萬苦就是爲了成爲一個廚子麼?他抹了把臉,認命地端着空盤子出去做菜了,廚子就廚子罷,總算可以和她朝夕相處了,要想拴住她的心,只有拴住她的胃了,任重而道遠啊!
自從文曉蘭認可了段佑的手藝後,她卻是沒有再挑三揀四。段佑做的東西不會再返工,廚藝突飛猛進,自己也十分有成就感,時常琢磨着,開家夫妻店也不錯,那個丫頭除了喫以外,最喜歡的似乎就是錢了,叫她又能喫又收錢,不知道能不能拐得她乖乖嫁過來。
馬車漸漸行近了大理國都,花城,車隊兩旁穿紅着綠的異族讓文曉蘭看花了眼,段佑洋洋自得地爲她介紹起了大理的風土人情。許多少女熱情非凡,她們或是頭挽小髻,或是纏着藍布,身上有小衣筒裙的,亦有短褂百褶裙的,遠遠見了車隊裏的年輕護衛,就成羣結隊地嬉笑着衝上來,灑上一把鮮花就走。
文曉蘭看的有趣,問道:“她們在做什麼?”
段佑笑道:“表示她們的仰慕啊,這裏的少女都很熱情的,遇到喜歡的男子,就撒上一把鮮花,哪個男子身上鮮花最多,代表他最受少女們的歡迎。”
話罷,段佑十分期待地看向文曉蘭,心道,你這麼聰明,應該知道我甚麼意思罷?
文曉蘭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伸手推開車門,段佑欣喜若狂,她果然喊人去買花了。卻見文曉蘭微提裙襬,伸腳一踢,段佑滴溜溜打了個滾,摔下馬車。
文曉蘭對他擺擺手,興奮地道:“那你快去轉一圈,我晚上想喫油炸鮮花果子。”
文曉蘭話音剛落,便奔來一羣少女,嘻嘻哈哈地把手裏的鮮花丟到了段佑身上,撒了他滿頭滿臉,段佑哭笑不得地從地上爬起來,恨恨地想到,這丫頭甚麼時候能長大?!
他悶悶地坐上自己的馬車,叫人去尋一籃鮮花,老老實實地做着準備工作,油炸鮮花果子,哎!
正拾撿鮮花時,聞得外面禮炮三聲,他手裏的動作一頓,糟了,忘了給父王母妃說丫頭的事情了,天啊,那個選秀不會按時舉行罷。
汗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