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文明。沒想到吧,他不是給燒死的,而是在濃煙中窒息死亡的。這就叫自作虐不可活,剛纔消防隊已經在黑房子裏鑑定過,這次火災是人爲造成的,從許文明身上帶着的易燃物品來看,這把火就是他放的。可是,他沒想到,黑房子沒有被燒掉,他自己卻被嗆死了。"
"我明白了。"葉蕭點了點頭。
"可是,許文明爲什麼要把黑房子燒掉呢?"
"因爲他對這棟房子充滿了恐懼和仇恨。"說完,葉蕭走進了黑房子。
他走在被燒焦的客廳裏,這裏還殘留着大量滅火用的泡沫的痕跡,空氣裏還瀰漫着一股煙霧。幾個消防隊和公安局的人員正在勘察現場,他看到許文明的屍體就躺在走道口上,屍體上蒙着一塊白布,現在葉蕭不想看到他的臉。
消防隊的人告訴葉蕭,他們已經在黑房子裏的每一個角落裏都看過了。黑房子很幸運,除了客廳以外,裏面基本上沒有受到什麼損失,特別是樓那些珍貴的油畫全都毫髮無損。
葉蕭捏住自己的鼻子,點了點頭,他忽然發現底樓的樓梯居然還在,看上去還完好無損。他伸出手在樓梯上搖了搖,雖然照樣發出顫抖的聲音,不過看起來還可以用。於是,他小心翼翼地走上了樓梯,上到樓,看起來這裏也沒有受到火災的影響,只有牆上佈滿了煙燻的痕跡。
葉蕭有些奇怪,許文明在放完火以後有足夠的時間逃走,爲什麼反而會被自己放的火嗆死了呢?或許,這棟房子真的是有生命的,能夠保護自己,也能夠懲罰那些破壞它的人。
他小心地走上了樓,這裏的空氣要比下面相對好一些。葉蕭先走進了那間畫室,果然,童年的媽媽留下來的那些油畫都還完好地保存着。他又一次細細地欣賞着這些畫,似乎能感到十幾年前一個備受丈夫虐待的女人的內心世界。
忽然,葉蕭發現那幅童年媽媽的自畫像與上一次來時看到的有些不同--他看到了畫裏女人的臉。
可是,葉蕭明明記得上次進入這間房間的時候,畫裏女人的臉是被一大團墨跡覆蓋着的。而現在,這團墨跡已經無影無蹤了,畫中人的臉正一覽無餘地呈現在他的面前。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確實沒有看錯,也絕不可能是自己的幻覺,這間房間門上的貓眼早就被卸掉了。
葉蕭看着畫裏的這張臉,這張與雨兒酷似的臉,她叫蘇小雲,是童年的媽媽。她是一個極美的女人,目光裏透着一絲憂鬱,然而,也透露出一些希望。這些天,葉蕭一直都在思考着,蘇小云爲什麼不離開這棟房子?她爲什麼一直都默默地忍受着非人的虐待?從畫中人的眼睛裏,所透露出的那麼一絲希望中,葉蕭漸漸地明白了。
"絕望之爲虛妄,正與希望相同。"看着蘇小雲的自畫像,葉蕭忽然想起了這句裴多菲說過的話。
他離開了畫室,來到第一個房間,看着那面被敲開了的牆壁,那個畫中的女人的屍骸曾經在這裏被禁錮了10多年。葉蕭忽然感到一種異樣的感覺,這感覺從房間的牆壁、地板還有天花板的每一個角落散發出來。
他感到有些窒息,於是走到了窗邊,趴在窗臺上,呼吸着窗外的空氣。葉蕭低下了頭,忽然發現在窗臺上一個不顯眼的角落裏,刻着幾個小小的字,那是兩個字母,中間還有一個小標點--"J.S"。
"J.S"?看起來像是人名的縮寫,葉蕭伸出手輕輕地撫摸着那兩個刻痕,忽然,他的眼前彷彿浮現出了許多年前一個年輕法籍探長的臉。葉蕭立刻就明白了,"J.S"就是雅克·薩非這個名字的縮寫。在66年前,上海法租界的探長雅克·薩非也和現在的葉蕭一樣,站在這扇窗前呼吸着外面的空氣,並且在窗臺上永遠地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葉蕭不願再看雅克·薩非留下的痕跡了,讓那個法國探長永遠留在過去吧。葉蕭重新抬起頭,向對面望去。忽然,他發現對面的樓似乎已經有人搬了進來。那是一對青年的男女,正在把傢俱搬進房間。那個小夥子顯然是發現了牆壁上那兩行莫名其妙的文字,他搖了搖頭,然後拿起了毛刷子,把塗料刷到了牆壁上。
此刻,在對面的樓裏,那個新搬進來的女孩子把頭探出了窗戶,她看到了對面的葉蕭。於是,她向葉蕭打了個招呼,然後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臉。
葉蕭也對她笑了笑。
然後,他迅速地離開了這裏,並在心裏默默地祈禱着:讓黑房子的噩夢永遠結束吧。
噩夢結束了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