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家太太儘管很憤怒,覺得賈璉欺女太甚!
但她仍舊沒有打擾屋內的鴛鴦做最後的道別。
悄然走出屋外,對着正房門外三四個神色各異的丫鬟一招手,下了中庭,走到院子對面穿堂才停下腳步,轉身看着她們。
看見她回頭,所有丫鬟盡皆垂頭,其中一個更是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身子哆嗦,卻又說不出話來。
甄家太太沒有理會她,而是對衆人冷聲道:“家裏的規矩你們應該都知道,倘若往後我聽到什麼風言風語,你們明白後果。”
“是……………”丫頭們齊齊垂眉順目。
甄家太太倒也沒有太擔心,能夠到女兒身邊服侍的人,每一個都是她精挑細選過的,一般不會出差錯。
唯獨這個......
她的目光重新看向跪着的蔓雪。
先前她是有想過好好懲戒一下這個不知羞恥的丫頭的,但是不知爲何,此時她心中卻寬容了不少。
畢竟是女兒最信任依賴的丫鬟。
而且旁的丫鬟或許不清楚,但自己在那屋裏待了那麼久,這丫頭肯定有些無端猜測。
若是就此將她攆走,其難免心裏不服,若是傳出些別的話就不要了。
於是看着她道:“你回去屋裏,通知姑娘,就說飯菜都準備好了,讓她帶着榮國公到正廳用膳。”
見甄家太太不但沒有怪罪,反而還讓她回去通傳,蔓雪一愣之後,頓時欣喜和感激來回交替,連忙磕了一個響頭,爬起來執行命令去。
半刻鐘之後,賈璉攜手甄玉來到廳上。
此時的甄家正廳,已經是內外通明,二十餘名丫鬟,僕婦各司其職。
走進大廳,在丫鬟的引領下,跨過左邊的屏風,裏面豁然開朗。
一桌一眼看去就豐盛無比的席面已然就緒。
看着雖然站起來相迎,但是目光閃躲,不敢與他直視的甄家太太,賈璉心頭一動,卻明智的沒有表現,反而果斷的客套起來:“因爲小子隨意一言,竟累得叔母準備如此豐盛的一桌席面款待,實在令晚輩心裏過意不去。”
“這有什麼,不過是家常便飯......”
甄家太太並不是個悶嘴的,但是此時此刻,她卻只是機械的回應。
這令賈璉確認,他對甄玉做的事,對方大概是知道了。
料想也是,他在甄玉娟的屋裏待了那麼久,正常人都該起疑。
偏偏甄玉?一顆芳心都在賈璉身上,且此刻的她十分開心快樂,壓根沒有察覺到母親的異樣。
在扭着甄家太太撒嬌問了一聲都有些什麼好喫的之後,便又回來抱着賈璉的胳膊,向其介紹起一些桌上她愛喫的菜餚。
在落座的時候,也是理所應當的忽略了母親讓她坐到身邊的眼神指示,直接坐到賈璉另一側。
眼看女兒在賈璉身邊嘰嘰喳喳,靠的也是越來越近,恨不得整個人依偎到賈璉身上,甄家太太心裏嘆息一聲。
一招手,讓侍立的丫鬟和僕婦們都下去。
殊不知,這一下更是讓甄玉娟少了顧慮。
“義兄,你再嚐嚐這個,京城和豐酒樓的酒糟鵝掌,可好喫了,平時母親都不給我喫的,說是訂購的那幾罈子是給家裏的老太太和姊妹們帶的。
也就是你來了,母親才捨得打開。”
甄玉娟喜滋滋的說道,並且夾了半隻破開的鵝掌,直接放到賈璉的碗裏。
賈璉點了點頭,也夾起半隻鵝掌,卻是直接喂到甄玉?的嘴邊。
“喜歡喫,就多喫一點。”
甄玉立馬有些不好意思,瞄了一眼母親,見其沒有注意,便一張小嘴,飛快的噙住。
忽然她“啊”了一聲,連忙低頭將糟鵝掌放回碗裏。
她的聲音引起了故意不看這邊的甄家太太的注意,其連忙關切道:“怎麼了?”
甄玉娟單手摸着脖子,眉頭緊蹙,但是在母親看過來的時候,立馬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道:“沒,沒什麼......就是嗓子有些不舒服,興許是天氣熱了得了熱症,回頭母親幫我熬一碗藥湯喫喫也就是了。”
甄家太太張了張嘴,最終沒有說什麼,只是悄然翻了個白眼。
哼,藥湯老孃這裏倒是有,只怕未必能解了你的病症!
有心教訓教訓這個越發失去體統的丫頭,不想就對上了賈璉笑意盈盈的雙眼。
不知爲何,一看見賈璉的臉,她就有些說不出話來,腦海中全是賈璉脫了衣裳的景象,令她情不自禁就會具現出那遠比丈夫挺拔駭人的地方。
離開南京半年多的她不敢再亂想下去,索性起身道:“我忘記了廚房還燉着湯。袁兒,照顧好你義兄,我去去就來。”
甄家太太這樣的舉動,終於引起了甄玉?的狐疑。
她剛想對賈璉問一句什麼,就覺得腰間一緊,旋即感受到了那隻熟悉的大手。
“你做什麼,這裏......”
羞答答的說了一句,方纔反應過來此時飯廳裏除了她和賈璉兩個,再無旁人。於是便住口,任由賈璉摟着她,甚至爲了賈璉方便,還自主挪了挪屁股下的板凳。
如此配合,如此順從的丫頭,怎麼教賈璉不愛?
有那麼一瞬,他真的很想改變計劃,將這妮子留在京城,以便多多享受那種神仙般的感覺。
終究以小不忍則亂大謀爲理由,將這股衝動壓下去,低頭對着身邊小妮子紅撲撲的嘴兒親吻而去。
甄玉娟見狀,連忙閉眼相迎。
察覺賈璉此刻的索吻毫無吝嗇,毫無保留,她一度懷疑賈璉是不是想要抓緊時間,在此間對她再做些什麼,正想要推辭,卻發現賈璉已然收回了這個吻。
“丫頭,在南京等着我。”
甄玉?迷迷糊糊的,還沒弄清楚怎麼回事,就見賈璉鬆開她站起了身。
她下意識的要緊隨起身,卻被賈璉掌住頭。
“明早我就不來送你了,我怕忍不住改變主意,將你強留下來。”
感受着頭頂傳來的愛撫,聽着耳邊情郎的話語,甄玉娟忙道:“好,你不用......不,你不要來。今晚你能留下來陪我,?兒已經很開心了,也很滿足。要是明早再見到你,我肯定會貪心的想要一直留在你身邊。
賈璉沒有再說什麼,摸了摸小丫頭柔順的髮絲,轉身往廳外大步行去。
廳內只剩下他迴盪的聲音:
“替我向叔母告罪一聲,承蒙款待,未能面辭,望她老人家擔待。”
後堂處,本就只是找藉口暫避的甄家太太聽到前面傳來的聲音,心裏暗暗不悅。
什麼老人家,說的她好像七老八十似的。
倒也沒有太在意,因爲她聽出賈璉似乎是要走了。
於是轉到廳裏,發現果然沒有了賈璉的影蹤,只有女兒一個人呆坐在凳子上,一雙美麗的大眼流下兩行清淚。
心裏嘆了一聲,她走了過去,默默將女兒護在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