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咫尺長門閉阿嬌
除夕,眨眼而至。
葉知雅是在跟隨長公主一家踏入宮門的那一刻才知曉,那西戎國的小王子因爲路上被事情絆住了,來不及參加除夕宴了。頓時,葉知雅心底無可避免地緊張起來,幸好還有長公主皇甫馨撐腰,葉知雅終於覺得心底安穩一些,一步步地踏入皇宮深處。
皇甫岐不知道爲什麼,竟然沒有出來接應,這讓葉知雅心底有一點點的不安。
太後早已去世,皇甫馨在後宮又沒有什麼特別值得去拜會的娘娘什麼的,於是葉知雅也跟着避免了跟那些厲害的女人過招的麻煩事。
讓葉知雅不解的是,皇甫馨竟然將花容交給花相看管,而帶着她到了皇宮的最深處,那甚是寥落的長門宮。
長門宮地處偏僻,本來就寥落的它在這深冬顯得更加寂寥。葉知雅看着那被藤蔓的枯藤遮覆住一些的“長門宮”三個,頓時心底浮現出這麼一句話來“長門咫尺閉**”……
這,應該是冷宮吧。
事實證明,葉知雅猜想得不錯。
皇甫馨推門踏進去,走了一小段路之後,纔有一個風燭殘年的老太監懶洋洋地走過來,睜着渾濁的眼睛,看了這皇甫馨和葉知雅,語氣少有凌厲地問:“你麼是誰?怎麼隨便闖到了這裏?”
未等皇甫馨和葉知雅回答,那顫巍巍的老太監就自言自語道:“難道是又有犯錯的宮妃被趕了進來?不對啊,明明沒有接到上頭的通知……”
皇甫馨不待那老太監絮絮叨叨地說完,就上前幾步,笑道:“李公公,是我,怎麼這才幾日不見,您老人家就不記得我了?”
李公公聽完,頓時神色歡快起來,說:“原來是長公主殿下啊您瞧瞧,我這人老了,眼睛就不頂用了竟然連公主您都沒有認出來”
“不是李公公人老眼拙,是天色昏暗,我這燈籠打得低,照不明。”皇甫馨笑道,看見跟着李公公很熟識,彼此之間也少一些客套的虛話。
“唉喲,看公主這話說得”李公公嘆息一聲,意味深長地說:“如果公主的燈再照不明,那不知道這宮裏還有誰可以照得亮這長門宮的路……”
皇甫馨笑笑,問:“這幾日唐姐姐可還好?”
葉知雅一聽皇甫馨話裏的“唐姐姐”,想起自己身上帶着的那方刻着“唐心”的紅山玉印鑑,還有肖雲以前告訴自己的那個皇甫岐的母親因爲失手打碎了重要的東西而被疏遠見棄的事,以及皇甫馨和皇甫岐的關係,心中暗自揣度,只怕這個“唐姐姐”,就是皇甫岐的母親唐心唐貴人吧。
只不過,皇甫馨爲什麼要帶她來這裏見唐心呢?葉知雅低頭沉思,沒有看到那李公公正提着燈籠一步步地走了過來,好奇地看着她。直到刺眼的燭光打在臉上,葉知雅纔回過神來,下意識地一邊抬手去捂臉,一邊抬頭眯着眼睛朝那光亮看去,就看見李公公正拿燈籠朗照着她。
葉知雅還沒來得及問什麼,倒是那李公公先開口問了:“喲,這小姑娘是?”
“皇兄新封的赤泉縣主,岐兒的……”皇甫馨說到這裏,驀地閉上嘴巴,只管微笑。
那李公公是何等精明的宮中老人,見狀立刻明白了,頓時眼睛一睜,那渾濁的眼珠子似乎亮了起來,樂呵呵地說:“是是是,是該給娘娘看看這模樣清秀的,怪不得九殿下喜歡”
葉知雅頓時赧然起來,想起一會兒就要見到自己傳說中的準婆婆了,更是覺得有些難爲情。
李公公見狀,、笑得更開心了。
“好了,李公公,還是先帶我們去探望唐姐姐吧,正好我有些東西要給她。”皇甫馨說着,指了指自己和葉知雅手上拿的東西。
李公公連忙點頭答應,倒也沒有說要替兩人拿東西,便轉身,提着燈籠,顫悠悠地走在前面。
葉知雅想,李公公那麼老了確實不適合事事都爲主子分憂,大約,皇甫馨每次來都不勞動他老人家吧。
穿過那枯敗的紫藤蘿花廊,便到了一座巍峨但殘敗的宮門前。
葉知雅抬頭仔細地大量一下眼前的房舍,發現雖然面前的這座宮殿比較破敗,但至少乾淨整潔,比其他的好上許多。看來,皇甫岐的母親唐心唐貴人倒不是一個已一被關進冷宮就鬱郁不開心的人,倒是樂觀許多。葉知雅心想,這樣的婆婆,大約也不會太難相處吧。
李公公還沒進門,就高聲喊道:“娘娘,公主來看您了,還有……”還有底下的話,李公公倒是沒有接着說下去,只管笑。
皇甫馨騰出一隻手來牽住葉知雅,領着她一起進去。
葉知雅原以爲裏面會非常地清冷,但是沒有想到,李公公那句喊話結束不久,屋裏就一下子亮起了暖暖的燭光。葉知雅心底一怔,還沒有來得及反應過來,就看見一個被溫暖的燭光包裹着的女子,手裏小心地護着一盞燭光,微笑着走了過來。
葉知雅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初次看到唐心的景象,只是覺得心底一下子暖暖的。那感覺,就像是一個常年在外奔波的遊子,某天深夜回到故鄉,遠遠地看見自己家裏透出一豆燈光似的。這冷宮,這冬天,似乎因着那一盞溫暖的燭光,變得暖洋洋的,讓人覺得分外舒服。
唐心原本是微笑着像往常一樣地走出來準備跟皇甫馨打招呼的,不過當她的目光不經意間掠過葉知雅時,臉上的微笑被愕然代替。
“馨兒,這位是?”唐心將燭臺放在桌子上,指着葉知雅,微笑地問。
葉知雅尷尬地笑笑,想了想,朝唐心施禮問安道:“見過唐貴人,我叫葉知雅。”說到這裏,葉知雅便停止了自我介紹,因爲她不知道該怎麼向自己這個壓根兒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準婆婆介紹自己。
唐心點點頭,示意葉知雅免禮,然後將疑惑的目光又看向皇甫馨。
皇甫馨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道:“岐兒今晚是不是來過?”
唐心雖然不明白皇甫馨這麼問的用意,但還是點點頭,說:“天剛擦黑的時候岐兒來過,給我送一些東西過來,順便跟我一起提前喫一頓年夜飯。怎麼,這事兒跟岐兒有關係?”唐心指着葉知雅,問皇甫馨。
皇甫馨笑着點點頭,說:“這位是皇兄新封的赤泉縣主,她之所以得封,還是岐兒跟皇兄誇讚了她一番。”
唐心心裏有一點明白了,輕輕地點點頭。
“原本呢,知雅來京城有些時日了,但是皇兄一直有事在忙,所以未來得及召見她。這些日子,知雅都住在我那裏呢,正好跟容容作伴唐姐姐,你不知道,容容可喜歡知雅了呢……”皇甫馨兀自說的高興,沒有注意到唐心已經因爲您她跑了二裏遠的話題而微微蹙眉。
終於,皇甫馨將自己的思緒拉了回來,說:“今天知雅初見天顏,心底有些擔心,岐兒也沒有提前到宮門口接應我們,所以我便猜想,他是來了你這裏唐姐姐,岐兒真是個懂事的孩子……”
唐心聽着皇甫馨的碎碎念,直想扶額長嘆,她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原本在別人面前很是冷靜善斷的皇甫馨,一到了她的面前,竟然就像是那唸經的和尚姑子一般,滔滔不絕。唐心有些失落地想,難道是因爲她長得就一副讓別人禁不住想要囉嗦的樣子?
直接忽略說得高興的皇甫馨,唐心牽着葉知雅的手,將她帶到一張雖然破舊但很是整潔的椅子上坐下,笑着說:“別擔心,宮裏的那些人都是紙老虎,表面上厲害,其實心裏都是虛的,一扯就破”
葉知雅微笑着點點頭,不知道該怎麼跟自己的未來婆婆聯絡感情,畢竟,這地方是冷宮,不適合問一些婆婆你過得怎麼樣,跟公公感情如何之類的正常問題。
皇甫馨見自己少了聽衆,倒也不生氣,自己伺候自己在旁邊坐下,點頭附和道:“就是就是要我說啊,皇兄也是紙老虎,心底明明是那麼想的,可是偏偏就不明明白白地那麼做”
唐心聞言蹙眉,問:“皇上他,還是那個心思嗎?”
皇甫馨正色起來,說:“誰知道呢,帝王心,海底針只不過,我見皇兄登基那麼久,還從來沒有如此爲一個孩子盡心過。你知道的唐姐姐,因爲你的事,岐兒一直都不肯親近皇兄,甚至是排斥、厭惡。可是,即使是這樣,皇兄還是答應我的請求,讓岐兒跟着林大人出去歷練,避開宮裏爭奪皇儲的禍端……”
一旁的葉知雅坐在那裏靜靜地聽着,大約明白是怎麼一回事,那皇帝,應該是看中皇甫岐這個皇儲了吧。雖然沒見過其他的皇子,不過平心而論,葉知雅也覺得皇甫岐有經國治世之才,若真的做了皇帝,於華夏國,應該是福氣吧。
可是,自己真的希望華夏國有這樣的福氣嗎?葉知雅越想心底越沉重,一顆心似乎一個勁兒地朝無底洞落了下去……
“知雅,如果是你,你希望岐兒聽從他父親的安排嗎?”唐心驀地出口問,將葉知雅一直下墜的心猛地託住,卻又拋到了水深火熱的煎熬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