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程!你別太過分了!”知道葉老夫人不喜歡洪家人,葉知雅也不怕得罪洪程,當即怒道:“你們洪家是財大氣粗,難道我們葉府就不是有頭有臉的嗎?你今日如此爲難我,難道就不怕傷了洪家和葉府的交情嗎?”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洪程沒有料到葉知雅會有這樣的反應,當下惱羞成怒,上前就要強拽葉知雅。誰知這手剛一伸,就被人一下子握住了手腕。
“你……”洪程一扭頭,就看見一個帶着鬥笠遮面的人緊緊地扣住自己的手腕,他使勁兒掙扎了半天,卻紋絲未動。
“你們還愣着幹什麼?還不快一點給我都上!”洪程覺得丟臉,當下朝隨從們怒喝道。那些隨從都像是剛反應過來似的,一個個都面目猙獰地撲上前去。
葉知雅只看見那頭戴鬥篷的人幾下靈巧的閃躲,借力打力,瞬間就讓洪程飽嘗了他隨從的拳頭,鼻青臉腫地怒喝住手。
“你,你給我等着!”洪程一邊撂下狠話,一邊趕緊逃命去了,他那些囂張跋扈隨從自然是爭先恐後地跟着逃命去了。
周圍的人見沒熱鬧可看,很快便各自散去。
葉知雅上前,微笑着說:“多謝義士搭救,我……”葉知雅正在說着,那鬥篷底下的人突然笑出聲來,連帶着鬥篷前的黑紗也都動起來。葉知雅一怔,下一刻驚喜地拉住對方的手,歡快道:“是你?!你怎麼會在這裏,你此刻不是應該在越郡……”
“噓——”皇甫岐止住葉知雅的驚喜歡呼,笑道:“跟我來,咱們到醉仙樓說話,這裏不方便。”
葉知雅朝周圍看了看,果然有人已經好奇地探頭看過來,便趕緊點點頭,跟隨皇甫岐離開熱鬧的街市,幾下拐彎,就到了醉仙樓的後門。二子早就等在那裏了,見皇甫岐和葉知雅過來,便從僻靜的通道引他們到了樓上的包廂。
等到二子關上門離開,皇甫岐這纔拿下鬥篷,笑道:“原本就是過來看一看,誰承想竟然碰到洪程在光天化日之下強搶民女!這****,估計不養個十天半月的,臉上的淤青會讓他一直羞於見人的。”
一路上的沉澱之後,葉知雅驚喜的心情逐漸平復,此時看見皇甫岐那熟悉的面孔,不知怎麼的鼻子一酸,眼眶一熱,竟似要流出眼淚一般,慌得她趕緊轉過去身軀,不讓皇甫岐看見。
將葉知雅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皇甫岐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裝作沒有看見葉知雅慌亂的神情,自顧自地坐下,給兩人都倒了一杯茶水,靜靜地等着葉知雅心情平復了之後自己坐過來。
畢竟擁有的是一個成熟的靈魂,令人意外的重逢帶來的那些莫可名狀的情緒很快就被葉知雅壓了下去。走過去在皇甫岐對面坐下,葉知雅神色飛揚地問:“你怎麼會在這裏的?剛纔突然看見,害得我以爲自己又穿|越了。”
“穿|越?”皇甫岐不解地看向葉知雅。
“哦,就是超越時間和空間的限制的意思。”葉知雅腦筋一轉,神情自若地解釋道:“就像是時間突然回到了你還沒有離開之前,或者是越郡和赤泉突然並作一處。”
皇甫岐笑笑,說:“我並不是突然過來的。原本早就打算過來一趟了,因爲林大人聽說東部沿海地區被東海島國多次侵擾,當地郡守對此不但不聞不問,甚至還有跟海盜合夥魚肉百姓的,便讓我先到那裏探一探情況。你也知道,這些爲官不仁的人,最會的便是粉飾太平、文過飾非,要是林大人以巡察使的身份親臨,只怕什麼也查不到。我便想着,在去東海之前,先來你這裏看看。”
“那你豈不是很危險?”葉知雅一臉的不贊同,“要是你的身份和意圖被察覺了,那那些貪官污吏豈肯放過你,到時候還不想法設法地把你‘咔嚓’了!”葉知雅一邊說,一邊比劃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葉知雅前世看過不少電視劇,裏面有很多貪官污吏殘害微服私訪的官員的故事,開始不知道微服官員的身份便罷了,等到後來知道了,那些貪官污吏便會下狠心來,斬草除根,永絕後患。葉知雅印象最深的就是《康熙微服私訪記》了,那裏面連皇帝好幾次都身犯險境,差一點就命喪黃泉了。
皇甫岐突然大笑起來,輕輕地拍了一下葉知雅的腦袋,說:“你都是打哪裏聽來的這些!林大人是要我去查探情況,又不是要我去那些官吏家裏翻證據。我要做的只是扮成平民百姓,瞭解那裏的實際情況而已,哪有你說的那麼危險!”
葉知雅聽皇甫岐這麼說,憨笑幾聲,懸着的一顆心終於放下來了。
呷了一口茶,皇甫岐有些動容地說:“不過,你能爲我想到這些,我很高興!已經很有很久,沒有人這麼關心過我,更沒有見到我會像你這般開心了。”
雖然皇甫岐臉上是歡快,聲音裏是幸福,但是葉知雅分明感受到了,那愉悅下的悲涼和心傷。
“因爲,你對我很好!”葉知雅伸手握住皇甫岐的手,堅定地說:“你給了我一顆真誠的心,那我必然要給你同樣的回報!你那麼幫助我,我自然是很想見到你,結草銜環,知恩圖報!”
皇甫岐覺得鼻頭一酸,一邊藉由收回手喝茶的動作掩飾住微紅的眼圈,一邊玩笑道:“那既然這樣,爲什麼不答應肖雲,跟我一起離開,北上京城?”
皇甫岐原本是隨便一問,沒想到葉知雅竟然十分鄭重地解釋起原因來:“第一,我在葉府還有沒做完的事,就這麼離開了會成爲我心底永遠的遺憾;第二,我不知道跟你一起走之後,會面對怎樣的世界。說句實話,其實我是個安於現狀的人,因爲懼怕改變之後的黑暗,所以寧願不去觸碰那可能的光明。我是個膽小鬼,是不是?”
葉知雅說到最後,有些自嘲地做了個鬼臉。
皇甫岐搖搖頭,嘆息:“誰都會害怕改變之後的未知世界,但你絕對不是膽小鬼!如果你是的話,那你就不會進入葉府,因爲那裏面的黑暗,遠比光明要多。”
相視一笑,有一種“心有靈犀一點通”的感覺滑過皇甫岐和葉知雅的心底。
一會兒,二子敲門進來,擺了些茶果,又添了壺熱茶,又復掩門離去。
皇甫岐和葉知雅便一邊喝茶喫點心,一邊說些閒話。皇甫岐告訴葉知雅越郡的別樣民俗和風光,葉知雅告訴皇甫岐她在葉府的遭遇。雖然他們都明白,肖雲這隻傳信的鴻雁,只怕早就將自己的情況全都告訴對方了,但是還是忍不住興奮地說起各自的近況。
思索良久,皇甫岐還是開口告訴葉知雅:“葉念安在冬至節上唸的那首詩,肖雲看見是木蓮遞給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