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問在心裏大概明白了當時的情形。
只是,內心謹慎的他,是不會輕易表態的。
再者,儘管丁三說得很誠懇,可他的心裏還是不信任他。
畢竟事關重大,容不得有半點差錯。
莫問淡淡地說道:“你所說的這些,不過是打動你自己而已。對我來說,根本不值得一提。”
“要怎麼做,以後要選擇走什麼樣的道路,那是你們的事情。”
丁三有些懵了,他已經說了這麼多,主子竟然還是這樣一幅冷冰冰的態度。
丁三歪頭看着莫問,“主子,我都這樣說了,您怎麼能還這般無情?!”
“不管怎麼說,我們也都是前朝的人。”
莫問看着他,有些莫名其妙,“你這話怎麼說的?誰還是天生地養的?”
“要是說起來,這個天下所有的人,不都是從前朝來的麼?”
丁三:“········”
他驚愕地瞪大眼睛,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可眼看着莫問便要抬步離開了,他一着急,便大聲喊道:“那主子您爲何會對蘇統領那樣關心,那樣尊重?”
莫問像是看傻子一般看着他,“因爲,是她把我養大的。”
無論彼此之間的身份如何轉變,這份養育之恩,是永遠都不會變的。
丁三:“好,是這樣也就罷了。可爲何,你會對阿玄言聽計從呢?”
莫問頓時心生警惕,終於扯到這上面了,是嗎?
他緩緩地轉過身,看着一臉求知的丁三,“我的事情,什麼時候輪到你來過問了?”
什麼意思啊?!
丁三眨眨眼睛,“我不是在過問,只是好奇而已。”
難道說,不明白,還不允許問嗎?
莫問冷哼一聲,“所以說,我不會留你,以及你們在我身邊的。”
“爲什麼?”直覺告訴他,他將事情搞砸了,可心裏還是有那麼一絲的不甘心。
“你爲什麼可以接受其他人,卻不可以接受我們?就是因爲我不能說話嗎?”
墨九聽到這句話後,差點從房樑上跳下來,大聲喝問道:“你到底會不會說話?”
“你若是不能說話,剛纔說的這一大堆是什麼?”
莫問沒有搭理他,身子腳步都沒有頓一下。
他走出去後,齊五便不知道從什麼地方閃了出來。
默默地跟在後面,對於丁三的事情,隻字不提。
莫問對齊五現在的表現可是越來越滿意了,他照着管理,在山林裏轉上一圈兒。
不同的是,他今天沒有人往常一般沉默寡言,而是,跟齊五閒聊着,“這天氣越來越熱了,山林裏的蚊子肯定也不少吧?!”
齊五點頭道:“主子說的沒錯。若說這一年四季哪個季節最難熬,那肯定是非夏天莫屬了。”
“這山裏不僅蚊子多,各種蟲蟻也不少。還有就是,好好的飯食,一晚上便餿了。”
“爲此,我們沒少想辦法。”
“哦?!”莫問饒有興趣地問道,“那麼,你們都想了什麼辦法?”
齊五笑着說道:“其實,蚊蟲的事情,主子倒是不必擔心的。”
“玄大人昨天回來時,我看到他帶了許多香囊回來。想必是用來驅蚊蟲的。”
您是主子,就是少了誰的,也不可能少了你的。
莫問隨口問道:“每年這些事情,都要阿玄他親力親爲嗎?”
“雖然我來到這裏後,沒有看到幾個人。可實際上,不應該只有你們幾個人的吧?!”
齊五想都不想地便說道:“人手自然是有的。”
“只是不知道,玄大人都將他們派去哪裏了?”
“還有,其實往年,都是黑衣大人來準備這些東西的。”
“那今年爲何要阿玄親力親爲?”莫問心裏頓時生出一股不祥的預感。
齊五搖頭說道:“這件事情,我也很納悶兒的。”
“我已經有好多天,沒有看到黑衣大人了。”
莫問心裏一緊,“這樣的事情,以前出現過嗎?”
“怎麼說呢?”齊五歪頭想了想,“其實,以前的時候,黑衣大人也不是經常呆在山上的。”
“可從來沒有像這次這樣離開的時間那麼長。”
莫問輕聲問道:“可知道,他去做什麼了?”
齊五搖頭,“這個我不知道。”
想了想,又補充道:“這件事情,恐怕連玄大人都不清楚的。”
“這話怎麼說的?”莫問擰着眉頭問道,“難不成,阿玄居然還得聽出單野的安排?!”
“差不多吧!”齊五雖然很不想點頭,可不得不尊重事實,“其實,我總是覺得,玄大人在黑衣大人面前,是十分拘謹的。”
“怎麼說呢?就好像的比他矮上一頭似的。”
“真是夠沒有出息的!”莫問忍不住罵道,“就他慫包的樣子,有什麼臉面去見那些曾經跟他同生共死的人?!”
真是太丟臉了!
莫問氣不打一處來,“你去告訴阿玄,他若是再在那單野面前唯唯諾諾的,就直接去死吧!”
“是,主子!”齊五下意識地點頭。他總覺得莫問這火氣有些莫名其妙。
只不過,他的心裏爲何如此爽快呢?
莫問淡淡地掃了一眼齊五翹起的嘴角,冷哼一下,這也是一個沒有出息的。
“嘿嘿·······”看着莫問滿臉嫌棄的樣子,齊五腆着臉笑了,“主子,可是要我現在便去告訴玄大人一聲。”
“嗯,去吧!”莫問淡淡地說道,“順便,你去問問他,單野到底去做什麼了?”
“夜長夢多的道理,他不會不懂吧?!”
拖得時間越長,經典那邊的準備便會越充分。所以,還是早做打算的好。
齊五點頭稱是,“主子放心,我這就去。”
莫問看着齊五急匆匆離開的背影,心裏的擔憂越來越重了。
單野這麼長時間不在山林裏,恐怕是去京都裏搞事情了。
只是,他會去做什麼呢?
如果我是他,這個時候會做什麼呢?
其實,按照常理,既然要起事,首要任務必然是要集結人馬的。
難不成,這單野是去集結人馬了?
恐怕不是,若是集結人馬,爲何要去京都呢?
又爲何要引林清樾出宮呢?
這一連串兒的問話在腦子裏盤旋着,壓得莫問有些喘不過氣來。
不過,越想,他的心裏越是害怕,他總覺得這些人會對婉兒下手。
可若真是那樣,那有些事情就十分明朗了。
他們手上根本沒有可以推翻整個大興的籌碼,將他誆騙來,實際上,就是想讓他來當馬前卒的。
他緩緩地向住處走去,不知不覺來到了蘇嬤嬤的住處。
蘇嬤嬤閒來無事,正在挑揀花瓣,想要用來做點心。
在這荒山野嶺的,也沒有什麼事情可做,只能做做這些來打發時間。
蘇嬤嬤看着莫問一臉凝重的樣子,放下手裏的東西,擔憂地問道:“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沒事兒!”莫問笑着坐下來,跟着蘇嬤嬤一起挑揀花瓣,“這些花不過是一些野花罷了。”
“你何必如此挑揀這麼認真?”
蘇嬤嬤知道他心裏有事,可既然他不肯說,她也不去追問。
笑着順着他的話說下去,“就因爲這些花長在山野之間,才更需要好好挑揀。”
“你也過來幫忙,等這些花都挑揀完了,我給你做點心喫。”
“好啊!”莫問笑着點頭,“我可是好久都沒有喫娘做的點心了。”
蘇嬤嬤也感慨道:“是啊,仔細說起來,我也是好長時間沒有親手做點心了。”
說到這裏,她的心裏不由得有些鈍疼。
好像,她一直都沒有給我們好好地做一頓飯,一份點心。
如今,兩個人更是········
唉,不能想下去了。
她忍下心裏的痠痛,笑着問道:“眼下蚊蟲越來越多,他們可準備了驅除蚊蟲的藥物?!”
“娘,您這是打算在這裏常住?!”莫問嘴比腦子快,脫口而出地問道。
什麼意思?
蘇嬤嬤手一頓,詫異地問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莫問笑着搖頭道:“沒有什麼,只是覺得,您想得還真是周到。”
蘇嬤嬤垂下眼簾,繼續挑撿簸箕裏的野花,笑着說道:“這也沒有什麼周到不周到的。”
“只不過是想讓自己住的舒服一些而已。”
莫問點頭:“娘說的是。不過,我聽齊五說,阿玄已經讓人做驅除蚊蟲的香包了。”
“相信很快便可以用了。”
蘇嬤嬤不由得鬆了口氣,“那就好!”
莫問只覺得她這句話不是單指香包這麼簡單,可一時又說不清楚她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心裏有事,也不想去爲別的事情分心。
“蘇統領!”兩人說話間,丁三噗通一聲跪在了坐在了桌子前。
莫問抬眼看了看跟在他身後的另外三個人,垂下眼簾,繼續挑揀手裏的野花。
蘇嬤嬤看了莫問一眼,又轉頭看向跪在地上的那四個人,“怎麼了,突然間一起來到我這兒,所謂何事?”
丁三怯生生地看了莫問一眼,“主子!”話音落下後,還不忘向莫問行禮。
莫問沒有理會這個二貨,繼續挑揀着手裏的野花。
他心裏知道,雖然他們是來到了蘇嬤嬤的院子裏,實則,是衝着自己來的。
丁三帶着哭腔兒說道:“蘇統領,易統領死的冤枉啊!”
蘇嬤嬤挑揀野花的動作不變,好奇地問道:“你這個時候,跑過來跟我說這些,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還有,你們都起來吧。在這裏跪着,會讓我覺得,你們這是想要逼迫我。”
這個人也不是一個好伺候的主兒。
丁三轉頭向身後看了一眼,丁大輕輕地點頭。於是幾個人一起站了起來。
丁三小心地覷着莫問臉上的表情,低聲說道:“蘇統領,我們都是從皇宮裏出來的人。”
“我記得,當初,您以及木統領和易統領可都是十分熟悉的。”
蘇嬤嬤笑呵呵地說道:“有話便直說吧!”用不着吞吞吐吐的。
丁三連忙點頭,一臉崇拜地說道:“蘇統領爲人爽快。”
“真是比那些男子都不逞多讓啊!”
蘇嬤嬤:“若是再讓我聽到你說那些廢話,就馬上出去。”
丁小在後背扯了扯丁三的衣襟,示意他趕快說正事。
丁三唯唯諾諾地點頭,“蘇統領說的是。”
“我們這些天仔細地回憶了一下以前的事情。”
“尤其是當年易統領遇害時的情形。我們越說越覺得,易統領當年的死,是有問題的。”
“那又如何?”蘇嬤嬤淡淡地問道。
“你怎麼會是這樣的反應?!”丁三的眼睛都要瞪出來了,“聽到易統領被害,你居然是這樣一幅冷淡的表情?!”
蘇嬤嬤抬起頭,“不然呢?你想看到我什麼樣的表情?”
丁三:“怎麼說,你也是易統領的舊識。”聽到這樣的消息,你好歹也要驚訝一下纔對。
蘇嬤嬤嘆氣道:“直說吧,你們這樣直吼吼地找過來,到底是什麼目的。”
我可是沒有時間,聽你們在這裏廢話的。
丁三抿了抿嘴脣,“我·······我其實,我就是想說。很有可能,是阿玄乾的。”
“有證據嗎?”蘇嬤嬤淡淡地問道。
丁三瞪大眼睛,“當然沒有啊!”若是有的話,怎麼可能還在這裏墨跡?!
蘇嬤嬤掃了一眼丁大幾人,“其實,你們一開始便有察覺,是嗎?”
“只是,今時今地纔拿出來說。要說沒有別的目的,誰信啊?!”
丁三呆愣地看着蘇嬤嬤的嘴一張一合,腦子有些發懵。
眼前這一切,真的跟自己想象的不同。
丁二聲音沙啞地說道:“蘇統領,這話有些·······讓人聽不懂了。”
“其實,也是最近這段時間,我才能說上幾句話的。”
以前,根本不會說話,怎麼將這些事說出來?
蘇嬤嬤淡笑道:“你們的手卻是沒有廢,是吧?”
口不能言,手可以寫啊!
我就不相信,你們會沒有辦法。
丁二轉頭看了丁三一眼,一臉的無奈:這個腦子有坑的傢伙,即便是知道了這些,又能如何呢?
說不定,就是讓這個山林裏,多一個孤魂野鬼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