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鍋裏還有些剩飯,你若是想喫,便去喫吧!”
單野老大不樂意了,“你這話什麼意思,搞的我像是來要飯的似的。”
真是夠矯情的!
木婉心裏嗤笑一聲,“你也可以選擇不喫。”
單野丟下一句“請將不如激將,夫人還真是深諳此道。”這句話後,便轉身向廚房走去。
木婉撇撇嘴,繼續單手託腮坐在那裏發呆。
單野走出來後,木婉還是保持着剛纔的姿勢。
單野很自然地坐在木婉的旁邊,笑呵呵地說道:“這裏山清水秀,風和日麗。”
“在這裏住上一輩子,都是讓人開心的事情,不是嗎?”
木婉沒有收回目光,只是淡淡地說道:“你只是看到了這漂亮的表面。沒有看到暗地裏的兇險。”
單野眼睛微眯了一下,腆着臉說道:“什麼兇險?!”
木婉歪頭看着他,“這不時傳來的,豺狼虎豹的是吼叫聲,你是沒有聽見嗎?”
單野臉色一鬆,“原來,夫人說的是這個啊?!”
“不然,你以爲呢?!”木婉冷哼一聲。
單野臉色的笑容不由得收了幾分,“我還以爲,夫人是因爲·········我的緣故。”
“你的緣故?!”林木婉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一般,“你想多了!”
別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單野頓時來了興趣,他給自己倒了一杯水,端起來抿了一口,低聲問道:“夫人這話是如何說的?”
木婉:“·········”她不想跟他多廢話。
可單野卻是鐵了心想要一個答案,“夫人說說看,你爲何對我如此信任?!”
“覺得我········我是無害的?”
木婉擰着眉頭看着他,“你想多了吧?!我有說過這樣的話嗎?”
“豺狼虎豹雖然可怕,可你若是不去招惹它們,它們是不會主動攻擊你的。”
“所以說,這個世上,最可怕的,只有是人心。”
“就如同眼下,我沒有招你,也沒有惹你。可卻被你拘禁在這山林之中。”
單野喝水的動作一頓,認真地打量着木婉,“這裏不好嗎?”
木婉像是看傻子一般看了他一眼,“虎狼環伺,怎麼會稱的上是好呢?”
單野將碗湊到嘴邊喝了一口,“我以爲,夫人會喜歡這種山明水秀的地方。”
說得好像他一直都在替她打算一般。
木婉淡淡地應了一聲,“我們之間又不熟,你這話說得有些假吧?!”
單野放下手中的粗瓷碗,認真地看着木婉:“可我覺得,夫人最近這幾天過得十分自在。”
“說是怡然自得也不爲過。”
木婉放下手,轉頭看向他,同樣十分認真地說道:“牢籠不同,自然坐牢的方式也別有不同。”
單野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夫人覺得這是在坐牢?!”
“這山美水美的地方,你竟然說是牢籠?!”
木婉嗤笑一聲,“處處受人掣肘、監視,不是牢籠,又是什麼呢?!”
單野:“·········”
他靜靜地看着眼前這張帶着笑顏的臉,竟然找不出話來反駁。
他的嘴脣蠕動了幾下,最終還是什麼都沒有說。
他如賭氣般跟自己倒了一碗水,隨即轉頭看向木婉:“我可是從來沒有閒着過夫人的自由的。”
木婉認真地打量了他一眼,“你能夠將我從皇宮帶到這裏,肯定不是什麼愚蠢之人。”
“可爲何會問出這樣愚蠢的問題呢?你這問題蠢得,都叫我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難道說,限定自由的意思,便是將一個人關在小屋子裏,不讓出入嗎?
還是說,將一個人關在小院子裏,那就不叫坐牢了?!
單野也有些後悔,覺得自己問了一個很蠢的問題。
他深吸一口氣,再一次灌了一碗水到肚子裏。
他也說不清楚,他的心裏爲何會覺得堵得慌。有那麼一股莫名之火兒,蹭蹭地往上躥。
“夫人還真是大才呀!”居然將這樣的地方,說成牢籠。
說完,生氣地一甩袖子,便轉身離開了。
木婉靜靜地坐在那裏,看起來是在欣賞周圍的景色。
實則,她是腿麻了,整個人動不了了。
說心裏不害怕,那是假的。
她也不過是在賭眼前這個人想要跟莫問合作,暫時不會拿她怎麼樣罷了。
只是這個想法,她也不是十分確定的。
畢竟,具體的情況是什麼,他爲什麼將自己擄來,她心裏除了猜測之外,便還是猜測。
她不是不想問,而是不能問,不敢問。
擔心自己一開口詢問,便露了怯。對方便可以毫無顧忌地爲所欲爲了。
我怎麼就回來了呢?
單野坐在樹幹上後,心裏有些納悶兒,自己到底在氣什麼?
他自認爲是一個可以將情緒收放自如的人,從來不會因爲一點點小事,便生氣的。
更不會如剛纔那般,情緒失控,甩袖子走人。
仔細想想,自己已經多少年,沒有像這樣生氣過了?
單野透過樹枝的縫隙,看着端坐在桌子旁邊的。
雖然只是穿着一身普通的粗布裙衫,卻依然掩飾不住她身上的那股風華。
難道自己對她·······
不可能!
自己又不是沒有見過漂亮女子,怎麼會剛剛相處幾天,便會有別的想法了呢?
再者,自己雖然不是一個守身如玉之人,但亦不是一個見到漂亮女子便走不動道兒的人。
短短的幾日相處下來,自己怎麼會滋生出不該有的想法呢?
他可是一個有着遠大理想和抱負的人,絕對不能因爲一個女人,被人抓住了把柄,從而絆住了腳步。
想到這裏,單野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既然看着心煩,那還是別看了吧!
木婉在凳子上坐了一會兒後,絕對兩條腿緩過來了,便緩緩地站起身來。
她可不想一直坐在這裏吹風。
山風雖然涼爽,吹到身上,讓人舒服。可卻不能吹得時間太長了。
否則,生病了那就不美了。
況且,這荒郊野外的,自己若真的生病了,恐怕也只有等死的份兒。
單野雖然一直閉着眼睛,可他能夠感覺的到,木婉已經起身回屋了。
他的心裏湧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自己也說不清這情緒到底是什麼,爲何會在這個時候出現?
他敢肯定,從小到大,他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
木婉回到屋子裏後,便扯了被子,和衣躺在牀上。
眼神擔憂地看着不遠處的房門。
雖然已經從裏面栓上了,可她的心裏還是不踏實。
心忍不住埋怨起了莫問:你現在到底在哪兒?你知不知道,在一個什麼都無法確定的環境裏。
還有,都過去這麼長時間了,你那邊的事情怎麼還沒有辦好啊?
雖然不知道,他到底跟陛下說了些什麼,可用腳指頭想也知道,他肯定是去給陛下打探消息了。
否則,林清樾那個小氣鬼,也不會肯讓他出京都的。
木婉想着想着,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有人嗎?”木婉聽到一骨碌坐了起來,這裏居然還有別人要來?
她抬手將窗戶掀開了一道縫隙,想看看到底是誰來了。
來人是一個年紀在三十歲上下,穿着打扮很普通婦人。
手裏拎着大大小小的紙包兒,應該是這個小院子裏需要的日常用品吧?!
又或者,這些東西沒有她的份兒,只是他們自己要用的。
她看了了幾眼後,便沒有了興趣。關上窗戶,繼續閉目養神。
“到底有沒有人啊?!”那位女子又揚聲喊道。
木婉的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她就是那個李嬸兒?!”
她聽出這個聲音了,就是一路上照顧她的那個聲音。
原來這個李嬸兒這麼年輕啊?!她還以爲是一個老太婆呢!
“唉,到底········”
“閉嘴!”李嬸兒再次出聲兒時,便被單野打斷了,“大呼小叫的,成何體統?!”
頓了一下,說道:“人在屋子裏呢!”說話時,下巴還向屋子的方向努了努。
做完後,才察覺自己這個動作很傻,對方根本看不見。
“嗬!”李嬸兒嚇了一跳,“這個人到底在什麼地方?!”
她四處看了看,沒有看到人影兒後,嚇得一溜煙兒跑進了屋子裏。
看着躺在牀上的木婉,驚呼一聲,“哎呦,我說夫人吶,你還真的在屋子裏啊?!”
“哎呦!”她用力地拍了一下額頭,“我那天走地匆忙,忘記問你,要不要去茅房了。”
“你怎麼樣,現在想不想去?”
呵呵,這個人真是後逗的!
木婉心裏撇撇嘴,這個時候纔想起來?!
我要是一直躺在這裏等着,恐怕眼下就是一具屍體了!
木婉靜靜地躺在那裏,沒有睜開眼睛,也沒有說話。
李嬸兒一邊向牀邊兒走來,一邊說道:“我也沒有想到,我竟然一下子走了這麼多天。”
“本來以爲,我走不了一會兒,便可以回來了,誰知道······你憋壞了吧?”
“哎呀,怎麼回事?綁在你手和腳上的繩子呢?!解開啦?!誰給你解開的?”
木婉即便是沒有睜開眼睛,也可以想象的出,她的眼睛瞪得有多大。
李嬸兒:“嘿,我問你話呢,怎麼解開,什麼時候解開,誰給你解開的?”
她這三連問,成功的將木婉的眼睛“掀”開了。
她看了對方一眼,淡淡地說道:“就在你離開不久,我自己給解開的。”
李嬸兒坐在牀邊,滿眼好奇,“你自己?怎麼解開的?”
木婉淡笑道:“這件事情,李嬸兒便不要多問了。”
“對了,你去哪兒了?怎麼走了這麼久?!”
李嬸兒也是個爽快的人,“我去鎮子上買東西了。”
“剛開始時,我也是覺得我很快便可以回來了。”
“誰知道會去了那麼長時間。”
“你這話是怎麼說的?”木婉好笑地看着她,“難道說,你不知道這裏離鎮子有多遠麼,你是第一次來這裏嗎?”
李嬸兒點頭,“不瞞夫人說,我還真是第一次來這裏的。”
“所以,更不知道離這裏最近的鎮子,到底在哪裏。”
木婉滿眼崇拜地看着她,“李嬸兒,你好厲害啊!第一次來到一個地方,居然沒有迷路?!”
“我跟你說,這要是換成我啊,肯定是要在這山林裏生活一輩子呢!”
李嬸兒大約懂了木婉的意思,可還是忍不住問道:“夫人說的,是什麼意思?”
木婉笑着說道:“就是找不到下山的路。”
李嬸兒被逗得咯咯直笑,“你這人說話真有意思,居然還找不到路。”
“我告訴你,這路其實很好找的。這樣,等下次,我再下山時,帶着你一起。”
“好啊!”木婉笑着點頭,“我還從來沒有在山林裏散步過呢!”
李嬸兒一邊手腳麻利地將油紙包打開,一邊笑着說道:“這山林裏,其實也沒有什麼好看的。”
“除了樹,便是草。再就是一下蟲蟻什麼的。”真不知道,林中漫步什麼的,有什麼好的。
木婉順着她的話問道:“聽你這口氣,你是經常在林中行走嘍?!”
李嬸兒點頭,“那是自然的了!我跟你說,我可是經常在;林間行走的。”
“上山砍柴,撿蘑菇,還有·······對了,還有打山核桃,撿松子。”
木婉也從牀上坐了起來,走過去幫她一起收拾,“李嬸兒,真是沒有想到,你居然那麼能幹。”
這句話,讓李嬸兒越發得意了,“那自然的了··········”
李嬸兒語氣歡快地說着她做過的那些厲害的事情。
木婉站在一旁靜靜地聽着,不時地讚歎一句。
或者,遇到不明白的地方,仔細地詢問一句。
單野窩在樹上,聽着屋子裏傳出來的嘰嘰喳喳的說話的聲音。
心裏竟然有種說不出的安寧。
腦子裏莫名地冒出一個想法:這就是家裏的感覺吧?!
這個想法冒出來後,又很快被他給甩開了,自己真是越來越不像自己了。
自己這是怎麼了,莫不是中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