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問：“娘爲何那樣信任王郎中？”
若不是因爲剛一開始王郎中的那些話，你怎麼會懷疑於太醫？
蘇嬤嬤沉吟了一下說道：“我和王郎中認識很多年了。”
“當年，他出門採藥，不幸摔下山崖，跌斷了腿。是你爹將他揹回來的。”
“也是因爲你爹的幫助，他才········纔開了一家藥鋪，得以生活下去。”
莫問訝異地挑挑眉，“這樣說來，這麼家對王郎中還有救命之恩。”
“因此，他應該是不會糊弄我們的。”
蘇嬤嬤：“我知道，太醫院裏的那些人，也不是隻爲醫術，不爲功利的。”
莫問點頭承認，“娘說得是。”
“所以說，這樣於太醫有劍走偏鋒的意思。當然，也不排除，他是真的有本事。”
蘇嬤嬤：“有沒有本事我不知道，但我是絕不會讓他用婉兒做墊腳石的！”
“婉兒的毒，本來就十分複雜。說是要有什麼東西觸碰纔會爆發。”
“他若是胡亂用藥，將婉兒的毒更加複雜怎麼辦？”
這也是婉兒的毒爆發以後，王郎中一直沒有開方子的原因。
莫問垂下頭，紅着眼圈兒追問道：“那我們就這樣什麼都不做嗎？”
“娘，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真的！”
蘇嬤嬤嘆息道：“也許，這就是婉兒命裏該有這一劫吧！”
“對了，你今天出門，袁掌櫃可跟你說過什麼？”
莫問抬眼看着蘇嬤嬤：“娘指的是什麼？”
蘇嬤嬤：“比如說，這京中的形勢。”
“娘，您到底有什麼事情瞞着我？”莫問追問道，“婉兒如今成了這個樣子，我沒有太多的心思去猜這猜那的。”
“其實········”蘇嬤嬤剛想如從前那般糊弄過去，可想了想，又將剛纔想要說的話給嚥了回去。
她輕聲說道：“我曾經聽賀管事說，當初在懷縣將你的那些貨物劫走的匪徒，有人混進京都。”
莫問：“這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這些事情自然有京都的那些官員操心，娘您爲何會擔心呢？”
蘇嬤嬤：“我還不是擔心你麼？那些人那一次在你手上喫了虧，難保他們不會鬧出什麼幺蛾子。”
莫問：“娘，都這個時候了，您爲何還不肯說實話？！”
蘇嬤嬤強做鎮定地看着他，“你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莫問：“那些劫匪賀管事認識，您也知道是誰，對吧？”
“那天進京時，您在門口便下了馬車。看似是見到小雅，你高興地走下馬車。”
“可我知道，你其實是想告訴那些人，你來京都了。”
“那麼，您這個舉動，到底是什麼意思？是震懾，還是警告，又或是等待。”
“等着他們上門來找您。”
蘇嬤嬤坐在那裏，靜靜地聽着，心裏卻是千迴百轉。
唉，這孩子笨了，讓人操心。可孩子太聰明瞭，同樣讓人覺得累。
“呵呵！”蘇嬤嬤苦笑一聲，“問兒，你想多了。”
“是我想多了，還是娘您有所隱瞞？”莫問定定地看着蘇嬤嬤，顯然對她剛纔的話不相信。
蘇嬤嬤：“問兒，你能別在這些小事上糾結嗎？”
“我們現在是想辦法，將婉兒身上的毒解了，不是嗎？”
莫問：“正因爲我們憂心婉兒的身體，纔沒有更多的精力去顧忌別的事情。”
“娘，您若是不將事情說清楚，我們怎麼能合力將其他的事情解決了呢？”
蘇嬤嬤不耐煩地說道：“問兒，你想多了。”
“爲這些沒有影兒的事情，在這裏嘀嘀咕咕的，”
莫問將手裏的橘子放在桌子上，起身道：“娘，我先走了。”
這是還沒有放棄尋求答案的意思嗎？
蘇嬤嬤看着莫問的背影，只覺得頭疼。
剛纔，在他的目光逼視下，她差點堅持不住，把話全部說出來了。
唉！
蘇嬤嬤忍不住再次嘆氣，問兒他到底知道什麼了呢？
還有，那些人進京到底是什麼目的？
賀管事和何郎中他們兩個殺的那個人到底是不是阿玄？
阿玄到底扯了一個多大的隊伍，他身邊的那些人，到底有幾個是曾經的舊人？
蘇嬤嬤忍不住抬手揉揉額頭，真是讓人頭疼。
不過，現在最讓人頭疼的婉兒的毒。
不對！
她突然一拍大腿，那些人會不會假裝成郎中，混進逍遙王府呢？
蘇嬤嬤越想越有這種可能。
越想心裏越慌。
這不行，我得找人商量一下，如若不然，事情會越來越糟的。
咦，不對！
她剛走了幾步，便頓住了。
她現在若是急匆匆地去找人，豈不是中了問兒的計？！
唉！
蘇嬤嬤已經不知道自己這是第幾次嘆氣了。
這一天天的，頭髮都要愁白了。
算了，不想了，還是看看有沒有人揭皇榜吧！
······················
“唉！”小雅趴在桌子上唉聲嘆氣，“乾孃，這都三天過去了，怎麼還沒有人揭皇榜啊？！”
蘇嬤嬤心裏也着急，可她卻不能跟着小雅一起嘆氣，“這不是剛過去三天麼，肯定會有人揭榜的。”
“不是都說了，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嗎？”
小雅苦着臉道：“話雖如此，可這沒有人揭，也是讓人挺頭疼的。”
“唉，誰說不是呢？”蘇嬤嬤情不自禁地嘆了口氣，“就是揭了皇榜，也不一定能將人治好。”
“乾孃，姐姐到現在爲止，已經睡了六天了。”小雅憂心忡忡地說道，“您說，姐姐還會睡上幾天？”
蘇嬤嬤搖頭，“不好說。”
“你姐姐現在是睡覺的時間越來越長了，清醒的時間卻是越來越短了。”
“上次醒來時，清醒的時間還不到一個時辰。”
蘇嬤嬤越想心裏越難受，對於自己的女兒，她虧欠的實在是太多了。
且不說從小都沒有將人養在身邊，就是找到後，也沒能好好照顧她。
現如今，婉兒到底是如何中的毒，什麼時候中的毒，她都不清楚。
·················
皇宮裏。
“陛下！”吳順低聲稟報道，“於太醫在門外候着呢！”
林清樾沒有抬頭，隨口說道：“讓他進來吧！”
“是！”吳順答應一聲後，便站起身向外走，親自將人迎了進來。
“微臣參加陛下！”於得水進來後，便跪在地上行禮。
林清樾合上手上的摺子，“如何，婉郡主可醒了？”
於得水搖頭，“還沒有！老夫人她只是讓微臣給婉郡主診了平安脈。”
他每次去逍遙王府，都是診脈，將情況跟老夫人說一遍後，老夫人便給了封紅，客客氣氣地將他給送出來了。
林清樾：“那你來說說，婉郡主的脈象如何？”
於得水沉吟了一下，說道：“以微臣之見，婉郡主的毒，已經快要到心脈了。”
待到了心脈之後，便是藥石無醫了。
林清樾：“那你可知道，太醫院裏，其他太醫是一個什麼樣的說法？”
於得水搖頭，“微臣不知。”
林清樾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他問道：“那你來告訴朕，婉郡主所中何毒？！”
於得水斟酌了一番，說道：“婉郡主中的是曼陀羅香。”
“這是一種很奇特的香料。如果在制香時加入一點點，便會讓其香料香味濃郁持久。”
“只是，這種香氣問得時間長了，卻會產生一種毒氣。讓人昏睡不醒。”
林清樾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於太醫，你來太醫院多長時間了？”
“回稟陛下，微臣來太醫院六年了。”於得水垂頭回答道。
林清樾微眯着眼睛，“你去了逍遙王府幾次？”
於得水沉吟了一下，說道：“微臣去了三次。”
林清樾：“那你剛纔那番話，可是跟逍遙王府的人說過？”
“沒有。”於得水低聲說道。
林清樾詫異地問道：“爲何？”
於得水說道：“微臣剛一開口，便被老夫人打斷了。”
“她讓人拿了封紅，十分客氣地將微臣送了出來。”
林清樾點頭，“行了，你回去吧。”
於得水點頭道：“是，陛下！”
待人離開後，林清樾拿着奏摺，頭也不抬地說道：“找人盯着他！”
一陣衣袂飄絕的聲音過後，御書房裏再次恢復寧靜。
“啪！”林清樾沒有好氣地將手中的奏摺丟在書案上，“這一個個的，真拿朕當傻子！”
只不過，他是真的診出來的，還是·········
事關婉兒的安危，他是不敢大意的。
“吳順！”林清樾揚聲喊道，“各地可有人傳信回來？”
吳順輕輕地搖頭，“回陛下，沒有。”
林清樾愁得頭髮要白了，“不是說，重金之下必有勇夫嗎？”
“是不是朕給的條件還不夠優厚？！”
“怎麼會？！”吳順下意識地說道，都許諾給免死金牌了，這條件怎麼會低呢？
唉！
林清樾重重地嘆息，難道這天底下真的就沒有人能解了這種毒嗎？
····················
莫問坐在木婉的牀邊，輕車熟路地替她擦拭身子，“婉兒，已經八天了，你該醒了吧？！”
“小懶蟲，你睡得已經夠久了，趕快起牀吧！”
他這些天，翻了許多醫書和古書，對於婉兒所中的這種毒，沒有找到一個字的記錄。
到底是方向錯了，還是怎麼回事？
這東西只要存在，就應該有所記錄的。
那到底是哪裏出錯了呢？
木婉醒來的時候，夜幕降臨，滿天星斗。
“婉兒，你醒了？”莫問守在牀邊，手裏卷着一本醫書。
見木婉睜開眼睛，便笑着看過來。
木婉：“你這是一直守在這裏？傻子！”
莫問倒了一杯溫水遞過來，“喝點水，潤潤嗓子。”
木婉喝完水後，他又遞了一碗粥過來，“你最喜歡的銀耳簾子粥。”
“太好了！”木婉也不客氣，接過粥碗，便喝了起來。
喫飽喝足後，木婉隨手拿起莫問看過的書，“醫書？！”
看着他如此爲自己着想，木婉的心裏湧出一股暖流，“你看得懂嗎？”
莫問：“隨便看看。”他接過木婉手裏的書放在一旁，“我們說說話吧！”
木婉搖頭，“我想出去看星星。”
“好啊！”莫問站起身，從衣櫃裏拿出一件粉紫色的長裙。
“這是娘給你新做的衣服。”
“娘新做的？”木婉驚詫地瞪大眼睛，“那個·······”
她本想說，我如今都這樣了，怎麼還給我做衣服？
只是看着莫問滿臉笑意的樣子，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呵呵，這件長裙還蠻合身的。娘辛苦了。”
莫問笑着說道：“還有一件同款式的披風，我拿過來，你一起穿上。”
“好啊！”木婉笑着說道，“若不是擔心吵到娘睡覺，就應該穿給娘看看。”
莫問：“只要你喜歡，娘便會高興的。”
兩個人穿戴整齊後，莫問便帶着木婉走出房門。
“哇！”木婉深吸一口氣，“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莫問抬手揉揉她的頭髮，“別瞎說！抱緊我，走了！”
“啊？啊！”木婉連忙抱住他的腰。
腳剛離開地面的時候，她的頭有種眩暈的感覺。
“怎麼樣，可有不舒服的地方？”站在房頂上，莫問關切地問道。
木婉靠在他的身上，緩了緩，“還好！”
莫問：“那我帶你到那邊亭子上去。”
微風拂過臉頰，清涼舒爽。
髮絲飛揚，交纏在一起，彼此不分離。
到了亭子頂端，莫問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一個墊子放在上面，“坐下吧！”
木婉：“你這是早有準備啊？！”
“是啊！”莫問很大方的承認，“一直都在想在，待你醒來後，和你一起做些什麼。”
木婉：“所以，你也想過，一起看星星，是嗎？”
莫問抬手將人攬入懷裏，“是啊，我也有想過，一起看星星的。”
“不僅如此，我還想跟婉兒一起去遊山玩水，喫遍天下美食。”
“我還想帶着婉兒隨着船隊出海，到大興以外的地方去看看。”
“瞭解那裏的風土人情，嚐嚐那裏的食物。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