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州的懷山縣
一個普通的農家小院子,院門、房門緊閉。
從外面看上去,就像是沒有人居住一般。
一個身穿狗皮襖的人,頭上戴着狗皮帽,雙手抄袖,垂着頭向小院兒走來。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踏實。踩着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來到小院門口,探頭看了一眼後,便轉身離開。
就像是隻是從這裏經過,對立面的一切都十分好奇的樣子。
只不過,他轉來轉去,到底是沒有繞開這個小院子。
待人從後門閃進院子裏後,墨六忍不住抱怨道:“早就看到你回來了,一直在這周邊轉來轉去的。轉得我的頭都暈了。”
墨七沒有跟他鬥嘴,衝他點點頭,便走進了屋子。
“主子,奴纔回來了。”墨七對着主位上,裹着厚厚的大氅的人躬身一禮。
莫問指了指旁邊靠近火盆的位置,低聲說道:“坐下來烤烤火吧。”
“何說,給墨七倒杯酒,暖暖身子。”
何郎中提起酒壺,給墨七倒了一碗溫好的酒遞了過去。
墨七接到手裏,道謝後,便喝了一大口。
剩下的酒,他沒有喝,端在手裏說道:“奴才下山查看了一番,出去的路,全被大雪封住了。”
“這樣說來,我們是走不了了?”莫問抿了一口碗裏的酒,低聲問道。
墨七沉吟了一下,“也不能這樣說!若是不帶走貨物的話,我們分批下山離開,倒也不會引起他們察覺的。”
莫問晃動着碗裏的酒,垂下眼眸,沒有說話。
他現在是很着急回去陪着木婉過年的,可是·······
墨六忍不住說道:“奴才怎麼覺得,那些人對我們的心思,十分瞭解啊?!”
“不會是,我們當中,有他們的·······內應吧?”
“瞎說什麼呢?”墨七不滿地瞪了他一眼。
何郎中卻是沉默不語,沉吟了一下,問道:“你在我說的那幾個地方,可收到什麼消息?”
“沒有!”墨七搖頭道,“我在您說的幾個地方仔細地搜尋過,別說是信件了,就是紙片兒都沒能找到。”
“不應該啊?!”何郎中喃喃自語道,“我已經做了標記,他們爲何沒有送消息過來?”
莫問:“或許是根本沒有人過來,或許是標記被人抹去了。”
何郎中若有所思地說道:“我們被衝散了,他們不會不過來尋找主子您的下落的。”
“不會是都出事了吧?”墨六驚詫地瞪大眼睛。
“應該不會。”何郎中搖頭,“以他們的身手,應該不會全部出事的。”
“即便是都出事了,也應該有信號傳過來的。”
墨七猜測道:“那會不會是,他們和如同我們一樣,被困在了什地方了?”
何郎中還是搖頭,“這個可能也不大,畢竟他們手裏沒有貨物,想要脫身,很容易的。”
墨六:“那你們說,我們既然沒有收到來信,是不是我們的信也都沒有發出去?”
莫問心下一驚,手裏的酒灑出一小半,“如果是那個樣的話,婉兒她········”豈不是一直都沒有收到自己的信?!
若是收不到信,她定然會十分焦急的。
依着她的性格,她定然不會坐以待斃的。
她會出來尋找自己的,可若是碰到了那些山匪········
嘶········
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後果簡直不敢想象。
墨七看着莫問愁眉不展的樣子,對他的心思倒是猜出幾分,“主子在擔心夫人?”
“嗯!”莫問沒有隱瞞,他輕輕地點頭。
墨七:“若是夫人沒有收到您的信,心裏定然會着急。”
“若是她出門尋你的話········”不知道會遇到什麼危險。
莫問嘆氣道:“這也正是我所擔心的!若是有人刻意將她引出山莊的話········”那便會更危險。
何郎中心裏一凜,“眼下,我們必須想辦法,阻止王妃走出山莊。”
在山莊裏,有賀管事和那些護衛,再加上山莊設計地精巧,定然會保她平安的。
墨六:“可眼下,我們該如何將消息傳出去呢?還有,萬一,王妃現在已經出門了,又該怎麼辦?”
莫問、墨七、何郎中一齊看向他。
感覺到三人涼颼颼的目光,墨六隻覺得頭皮發麻,結結巴巴地問道:“難道是·······我·········我說錯了?”
沒有!
三人一齊收回目光。
只是說實話的人,讓人很討厭!
得了,我還是什麼都不說好了。
墨六委屈地撓撓頭,垂下眼眸,捧着手裏的酒碗,默默地喝着酒。
莫問卻是沉思着:該如何將消息傳遞給婉兒呢?
·····················
看着她不顧一切撲過來的女子,木婉皺了皺眉頭,不自覺地後退一步。
幾個護衛也很有默契地退後一步。
那女子算準了距離後,便“噗通”一聲撲倒在地上。
同時,嘴裏也叫嚷開了,“啊,你這個殺千刀的,就見老孃有幾分姿色,便對老孃上下其手。”
“想要佔老孃的便宜,門兒都沒有!聽清楚了,老孃可是有後臺的人。”
“你看到站在後面的那些人了麼,那些人看都是老孃的後臺!”
“你若是不放開老孃,老孃就跟你拼了!不對,即便是你放開了老孃,老孃也不會跟你就這麼算了的。”
“呵呵,還真是挺有意思的。”木婉忍不住笑出聲兒來。見過耍無賴的,沒有見過這樣無賴的。
彩雲和賀管事等人看着那女子趴在地上,如一條肥碩的大蟲子一般湧動,也都咬着牙,強忍着臉上的笑意。
“你笑什麼笑?!”那女子沒有好氣兒地大聲呵斥道,“你的人佔了老孃的便宜,可不是賠錢就能了事的。”
“你可以打聽一下,老孃可是名聲在外的。”
“是耍無賴的名聲嗎?”木婉好笑地說道,“不過,現在不是我的人佔了你的便宜,而是你佔了我們的便宜。”
“什麼玩意兒,你唬老孃是吧?”那個女子閉着眼睛喊道。
木婉冷哼一聲,“那你睜開眼睛看看啊?”
“睜就睜,誰怕誰呀?!”那女子豁然睜開眼睛。
只是,那雙眼睛中閃過一絲寒光,衝着木婉吼道:“你竟然敢耍老孃?!”
木婉冷哼一聲,“以前你遇到的都是什麼人,我不知道。”
“但是今天,你那一套用在這裏,肯定是不好使的。”
“現在,趁着我好有點耐心,趕緊從地上爬起來,帶上你的人,有多遠走多遠!”
“喲呵!”那女子嗤笑一聲站了起來,“跟老孃耍橫,是吧?”
木婉鄙視地看了她一眼,“不就是想找個臺階下嗎,何必說得如此冠冕堂皇的?”
“嘿········”那女子叉着腰吼道,“你這沒有見識的小娘皮子,敢對老孃無禮?!”
“夠了!”木婉實在是不想跟她繼續囉嗦下去,“趁我還沒有發怒之前,趕快從我的眼前消失!”
“不要以爲,我的護衛手裏提的都是一些裝飾品。”
見那女子挺着胸脯,一幅不服氣的樣子,木婉撇了撇嘴角,“怎麼,那還真的想要試一試他們手裏的傢伙夠不夠鋒銳?!”
“唰!”站在木婉身前的墨九,在木婉的話音落下後,便將手裏的佩劍抽了出來。
鋒銳的劍鋒透着絲絲寒意,讓人不寒而慄。
“哎呦我的老天爺呀!”那女子嚇得向後跳開,盯着墨九手裏的劍瑟瑟發抖。
然後,她丟下一句通常大家都會說的狠話,“你們給我等着!”說完,便帶着那幾個如木頭樁一般杵在那裏的幾個人走了。
“哈哈哈!”幾個護衛看着他們那狼狽的樣子,都忍不住大笑起來。
“行了,我們走吧!”
因爲剛纔的一頓耽擱,原來的火堆已經滅了,倒是省了他們收拾了。
臨上車時,木婉回頭,掃了一眼不遠處的幾個。
目光收回時,有意無意地看了賀管事一眼。
賀管事對墨九吩咐道:“你去給夫人趕車,記住,機靈一些!”
說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墨九鄭重地點點頭,“管事放心,我知道了。”
木婉坐進車裏後,隔着簾子聽到賀管事的聲音,“夫人,一切都收拾妥當了。”
木婉低聲說道:“既然如此,那就走吧!”
彩雲看着木婉面色凝重,低聲問道:“那幾個人不過是耍無賴,想要訛點銀子罷了,不足爲懼的。”
木婉抬眼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彩雲將茶壺從爐子上提起來,給木婉倒了一杯溫茶,“再者說了,那幾個人臨走時,不過是爲了面子,放了幾句狠話而已。”
“您又何必放在心上呢?”
木婉依然沒有說話,此時,她在心裏盤算着,到底是什麼人盯上他們了呢?
雖然離開的那幾個人不足爲懼,可若是他們帶着幫手回來呢?
後面的那幾個人跟他們前後夾擊,自己這些人的勝算又有幾分?
越想,她心裏越是沒底。
她不由得想起了莫問,他現在的處境是不是跟她一般也十分危險呢?
木婉深吸一口氣,壓下腦子裏的那些紛紛擾擾。
還是想着,如何將眼前這個困局擺平吧!
她相信,剛纔離開那幾個人,肯定是來打前站的。
“怎麼突然停車了?”彩雲見木婉沒有睜開眼睛,便揚聲問道。
墨九低聲說道:“前面來了十多個人,將路給堵上了。”
果然還是來了!
木婉在心裏嘆氣:還真是好的不靈,壞的靈啊!
不過,她沒有說話,她相信賀管事會將這件事情處理好的。
················
“沒有想到,我還會回來吧?”那女子看着賀管事,得意洋洋地說道。
賀管事面無表情地掃了一眼擋在路中間的十來個人,沒說話。
他知道,剛纔,夫人故意表現出一副對他們十分輕視的樣子。
目的就是爲了讓他們早些露出底牌。
只是,眼前這一羣烏合之衆,真的就是他們全部實力嗎?
“夫人·········”坐在馬車裏的彩雲也聽到了外面的說話聲,遲疑地問道,“不是說,陛下治國有方,天下太平安定嗎?”
怎麼就突然躥出這麼多劫匪來了?
木婉淡淡地說道:“再幹淨的屋子,也會有落灰的角落的。”
彩雲抿了抿嘴角,沒有再說話。
“唉,你怎麼不說話?!”那女子揮舞着手臂,一臉得意地問道,“該不會被嚇住了吧?”
賀管事語氣冰冷地說道:“我不管你們是真劫匪,還是假劫匪。聽我一句勸,還是早些離開的好。”
“我不想我的刀見血。”
“哈哈哈·······”賀管事的話音剛落,便引起了一陣鬨笑,“還真是什麼都敢說!”
“就你那鱉孫樣兒,拿不拿地動刀還不好說,竟然說什麼不想見血?!哈哈·····真是笑死人了!”
賀管事冷冷地看着他們,唰地一下抽出腰間的彎刀。
同時,腳下一用力,人便飛離了馬背。
就在那幾個人的笑聲中,又重新坐了回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看着衆人。
“哎呦!”其中有個人的笑聲戛然而止,看着散落在眼前的頭髮,“怎麼回事,我的髮簪呢?”
“啊,你········你········”站在他旁邊的幾個人,指着他的頭,頓時說不出話來。
“怎麼了?”那個人邊問,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頭,“我的髮簪呢,我的髮簪呢?”
身邊的人搖搖頭,“不知道,沒有看到啊!”
那個人抓了一把頭髮放在眼前認真地看着,“竟然斷得如此齊整?!而且,我還毫無所覺?”
“娘噯,有鬼啊!”
大吼一聲後,便轉身撒腿便跑!
接着,其他人便如同見了鬼一般,瞪着眼睛,一臉驚慌地跑開了。
於是,剛纔還圍在路上,喊打喊殺十幾個人,都哭喊着向四處逃竄。
一時間,路上空無一人,就像他們從來都沒有出現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