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太陽再次俯瞰這片大地的時候,因恐懼黑暗而躲進睡夢中的人們,也漸漸甦醒,沐浴着溫暖的陽光的他們,也不希望再被冰冷的黑暗所包圍。但他們卻高喊着,唾棄這虛僞的陽光。真是可笑的光景,明明他們纔是因爲害怕,因爲恐懼,才躲在虛僞的陽光庇護下,不敢向陰暗的地表踏出一步。
任誰都一樣,一樣的醜陋和虛僞。
高聲的唱着戰歌的人,卻躲在戰陣最後,冷眼直視前方鮮血淋漓。是的,她說的沒錯,對罪惡之人都心存警惕,還不夠,還有另外一種罪惡,是最應該小心提防,那就是善良之人的冷漠。
長長的耳朵讓她即使被人羣掩埋,依然顯眼,嬌小的身體在人羣中穿梭,朝着廣場中心前進。
還我自由,拒絕宵禁。
吼着這樣的口號,太愚蠢了...這些人,完全不知道在做什麼。
很快人羣的聲音漸漸退去,人潮聽到周圍沒了聲響,也不由得停下來,想知道發生了什麼,少數幾個仍在叫囂的人也被周圍的人提醒了,漸漸,數萬人擠在這個廣場,卻詭異的變成了寂靜無聲的狀況。
弦月很快就擠開愣神的人羣,來到最前方。人羣所圍着的那座人像,不只是哪位雕塑大師獻給魔王的,名爲‘揹負罪惡’的巨大雕塑,一個赤身的男子馱着巨大的球體。而在那座雕像的最上方,弦月剛認識不久的那個黑髮少女,立在雕像頂端,紅色圍巾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是博得裏安...”
“我在電視上看到過她...”
人羣中頓時開始竊竊私語,兇名在外的黑音,在魔王城電視機上錄頭過,不少人也認出了她。
她要幹什麼?弦月頂着陽光,眯起眼仰望着這名誓要立於世界頂端的少女。
“這就是魔族嗎?”
她滿是磁性富有穿透力的聲音,傳到每個人耳中。
“這就是崇尚自由和鬥爭的魔族嗎?”她語中滿是失望,“我只看到了躲在溫暖的窩裏,不停的祈禱着天上降下奇蹟的懦弱之徒!”
這話一說完,自然激怒了在場的人。有人便憤怒的吼道:
“你是什麼東西!沒看到我們正在追求自由嗎!”
“閉嘴!你這個廢物!”黑音臉瞬間猙獰起來,猛烈地吼聲宛如龍的咆哮,“抗議?聲討?我所知道的魔族只會用自己的拳頭來講道理!我所知道的魔族只會用身體追求自由!什麼時候魔族成了那種膽小懦弱只會做點嘴上功夫的東西!我就是塞西莉亞·黑音·博得裏安,我就是以一人之力擊敗兩百萬大軍的死神,我就是吞噬人靈魂的魔女來啊!覺得我說的不對的話,就來把我打倒啊!”
此言一出,方纔還支支吾吾的人羣霎時間沒了聲音。這些居在魔王城這巨大溫室裏的寵兒們,早已丟掉了身爲魔族的傲性。
“被剝奪了自由就自己去打回來啊!被欺壓欺負就一拳打回去啊!魔族不就是這樣的嗎!”
是啊,我們什麼時候...變成了這個樣子?魔族不是就應該揮起利刃站在最前面嗎?我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膽小了?
“哈哈哈哈哈...說得好!”
一人衝出人羣,大笑着站了出去,定睛一看,那人不是麋鹿伶仃,又是誰?
此刻的她不知道從哪裏弄來了一面大盾,砰地一聲把盾狠狠砸到地上,一柄巨劍被她抗在身上,儼然一副征戰之前的士兵模樣。
“伶仃姑姑...”弦月愣了一下。
“魔族怎麼能變成膽小鬼!”伶仃抬起巨劍,揮舞了幾下,看起來並不強壯的身體,竟將巨劍揮得舞舞生風,“我還在北方的時候,要有族長說禁止族人喝酒,全族都早就衝進皇城和那什麼狗屁王拼個你死我活了,而現在呢?看看你們!”
她將巨劍指向身後的人羣。
“你們都在這裏幹什麼?聲討誰?抗議誰?要是聲討和抗議有用的話,這個世界就不需要魔族了!”
她話說完,人羣中又站出來幾個人,和她一樣全副武裝。而之前黑音見過面的新月也在其中,揹着箭袋提着弓箭的她,抬頭看了一眼黑音,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
“她說得對...我們,實在太懦弱了。”
人羣開始沸騰起來,有的高舉手臂,大聲吶喊,有的低下頭,默默不語,仔細回想着自己過去所作所爲。
黑音見此,再次大聲喊起來:
“我不需要你們一貧如洗或是飢寒交迫!我不需要你們筋疲力盡或是百病纏身!我憎恨的是你們腐化墮落!你們身體裏的可悲的僥倖將被我尋出!我將盡每一口氣,把它們消滅殆盡!每一天我都會斬殺這等可悲的感情,直到鮮血從天而降!追求自由吧!這是每個魔族,每個信仰都要遵守的法則!這些不是禮貌的提建議!這些是行爲的準繩,而那些對真心視而不見的人將爲此付出最昂貴的代價!世上存在着各種各樣的罪惡,任何模樣的罪惡都不應該被忽視,謹記你們自己揹負的罪孽!!戰鬥吧!堅持吧!追求自由吧!”
“戰!戰!戰!”
聲浪被她掀起,吼聲一浪高過一浪。
另一邊,魔王這纔回到城內,就接到了壞消息。
民衆已經開始集結武裝,準備衝進皇城了。魔王大驚之下,仔細一想,馬上就明白了又是黑音弄出來的事情。她暗暗佩服黑音的手段,表面上黑音集結了軍隊,看起來準備和魔王正面打一場,接過又來魔王城掀起了這一陣波瀾。魔王城中,很多都是上次世界戰爭中活下來的老手,後來在魔王城裏定居。這支數萬人的軍隊要是集結起來,即便是魔王和六棱魔術師聯手也再難掀起什麼風浪。
黑音深知這一點,所以纔會將靈魂全部用在魔王城,只是爲了控制線路,將自己的演講傳到每家每戶...
這一切的所作所爲,都是爲了現在的爆發,一棋定勝負。不止如此,黑音還猜到魔王根本沒辦法制止她的行動,這等潛移默化的改變,讓仁慈的魔王毫無手段可反擊。沒有進行什麼腐化教育,想成爲‘一個好皇帝’的她,只能吞下善良的苦果,被動的迎接被自己愛護的民衆推翻的日子。
好一個不擇手段的博得裏安...魔王苦笑着。即便並沒有做什麼對不起民衆的事情,當那些民衆被人蠱惑,不知是非的時候,仍然會成爲自己的敵人。過得**逸的她,早忘掉了作爲王該做的事情,當着民衆被奸徒迷了雙眼,她卻沒辦法反駁那奸徒的所作所爲。
真是一個失敗的王。
現在魔王城的魔族們,已經不是爲了宵禁這種小事而戰,他們一旦開始追尋着自由,就再也不會允許束縛。
事已至此,魔王也不能再拖拖拉拉,只得與黑音決一死戰。
至少...要...
魔王眼神一凌。
“傳令下去,沒有我的命令不允許對民衆出手,我們的敵人只有一個,那就是塞西莉亞·黑音·博得裏安!”
只要戰爭打不起來,黑音就沒機會吸取靈魂,這樣就會簡單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