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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日月可爲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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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日月可爲證】

可惜徐家軍善用正攻法,遇上陰人成性的蘇希洵,老實人必定要喫大虧。

蘇希洵等他那重騎隊等得眼睛都快綠了,就連那所謂糧草要道都是葉蘇二人合計之後安排下的。沒等徐燦人馬到位,道路上鐵藜蒺、鹿角木、陷馬坑等物早就層層疊疊。

話說蘇希洵還帶着寧非去參觀了前期佈置。寧非個人沒有打過真正的仗,對於冷兵器時代的戰爭大部分都是從小說裏面認識的,以前看八毛錢一本的連環畫冊的時候,早就對鐵藜蒺、鹿角木之類的古代布陷物充滿了好奇,如今一看,心中連呼陰險。

這鐵藜蒺就和佈置在路面上的透骨釘似的,通體鐵黑,不仔細看分辨不出,何況還是遍佈落葉雜草的山野叢林之間。

就算鹿角木只是埋了一半在路面下,一部分叉出了地面,可是在戰場上兵貴神速,馬匹奔馳起來,就算一等一的好騎手又能顧得上多少拌馬腿的鹿角木。

等待徐家軍來到之時,馬匹寸步難行,沒過半日就有不下百匹戰馬摔折了腿。

不怪徐燦等人無能,實在是淮安國內平原爲多,這些馳騁縱橫幾乎淮安無敵的騎手一旦入了叢林山地,就好像是進了迷宮。地利地利,什麼叫做地利之便,爲什麼孫子兵法孫武兵法要把地利排到了第二位,爲什麼連nba英超意甲連打個比賽都要分個主場客場,地利的優勢就表現在這裏了。

重騎耐心漸失,兼且馬匹摔倒必會驚動敵方,再又山地難行,乾脆將戰馬集在一處由小隊看管,餘者徒步行上。

重騎兵所配皆是鋼盔鐵甲,普通箭矢奈何不得,所以也不怕敵人以箭陣偷襲。

他們這些日子騎馬騎得厭惡之至,恨不能下馬來活動活動雙腿。正像現代坐辦公室做得椎間盤突出的中年人們,寧願能夠站起來走個幾圈再說。於是他們忽略了一件事,身負近百斤的鋼盔鐵甲,移動速度怎可能快得起來。

所謂的運糧要道在山的那一邊,重騎兵們沒有想到,蘇希洵在那邊已經命人堆起了十數個丈許高的荊棘堆。山中雲霧環繞,溼氣很重,植物難以燃燒,但若是澆上燈油,以劇火催之,雖然依舊難以引起大火,但必會造成濃重的毒煙。

等那羣重騎兵們越過一座山包正向下行走,忽然迎面撲來一股濃密黑煙,苦臭無比。

待要轉身脫離濃煙時,身上的鎧甲成了沉重的負擔,而風助煙勢,轉瞬之間包圍他們的黑煙越來越濃密,如果不盡快離開煙區,就會生生被憋死。

他們顧不得鎧甲貴重,一路丟盔棄甲,狂奔回山的那一端。可惜等待着他們的,又是一輪蝗蟲鋪面般的雜亂箭矢。

一個什長仰天苦笑,他曾是輕騎中屢立功勳的精英戰力,因積功晉升至重騎衛,又升爲什長。難道就要絕命於此嗎?可是他真的不甘心啊,他一生之中堂堂正正地作戰,還是第一次面對如此令人憤懣卻無可奈何的景況——連對方的面都沒見到一個,這就被迫得丟盔棄甲,連對方的面都沒見到一個,這就要被射死在窮山惡水之地!

*** ***

銀林公主不敢再咬舌自盡,然而卻鬧起了絕食,連續兩日只喝了一些米汁粥水,剩下的饅頭燻肉都紋風不動地端了出來。

蘇希洵聞知之後,只是略挑了挑眉,吩咐廚房的人:“別再浪費米糧,每日只給她小半碗冷水……”想了一下,補充道,“乾淨井水就好,別給山溪裏的水。”

銀林食不下嚥,第一日是因爲舌根劇痛,後來乾脆起了絕食自盡的心思,想到絕食至少不會那麼疼痛吧。剛開始肚子咕嚕咕嚕直響,的確十分難受,但是一想起進食時那種幾乎能讓她腦袋空白心臟劇跳的疼,她就堅定了信念。

如今既然落入了山賊之手,死亡比被他們五花八門的折磨要好得多吧。她想起在宮中被母妃杖斃或是用其他法子整死的宮女,就害怕得緊。以前看着覺得不怎麼樣,那是以前不知道什麼是疼痛難禁的感覺。自從她上次首嘗咬舌之後方知,原來那麼丁點大的傷口也能讓人生不如死,那麼杖斃會是什麼感覺,被金針扎刺直至疼死又會是怎樣的折磨。

漫長的時間裏,銀林躺倒在乾草堆裏無事可做,各種妄想開始滋生,甚至終於看到了面目猙獰血肉模糊的小宮女陰陰笑着地向她伸出了手,那一雙手指尖上被插入了薄薄的篾片……

“啊……”她微弱地叫了一聲,睜開眼睛。

下午的陽光透過窗縫投射到泥灰牆面上,她呆愣愣地看着,慢慢的,覺得痛快之極,像是要窒息了一般。時至今日,她才知道以前被杖斃在她手下的那些小女孩兒會是多麼的怨憎她。

銀林從來不是個軟心腸的人,否則也不會以智取以勢壓,無聲無息地把江凝菲從得寵的寶座上推下來。然而現在她是真的怕了,遠離了她熟悉的環境之後,她這個公主其實什麼也不是,她不認識這裏的人,不知道這裏的規則,甚至不知道被折磨會是如此痛苦 ,飢餓會如此讓人無力。

小時候那麼多嬤嬤宮女追着她喫飯餵食,那時候是多麼幸福啊。

她略轉了一下頭,今日還是沒有送飯食過來。頭兩日生了絕食之心,她的確做得很好,粒米未進。之後又是兩日過去,廚房似乎沒了心思給她送飯,日日只有半碗清水。

就算半碗清水也是遠遠不足夠的,不知不覺之間,銀林公主嘴角起了龜裂的幹皮。喉嚨裏薄弱的黏膜因爲乾燥而粘連在一起,呼吸時的震動都讓她痛癢難禁。她流着淚,口渴,好想喝水。

忽然之間門開了,銀林抬眼看去,一個年輕人端着一個木碗走了進來,放在地上後沒有說話,起身就要轉身出去。

銀林奮起微弱的力量,伸出手抓住了那個年輕人纏着綁腿的小腿,流着淚道:“再給我,再給我一點水吧。”

碗裏還是隻有小半碗,根本不夠喝。

……

阿剛一臉鬱悶地朝竹樓走來,半路上遇上從外面回來的寧非,這些天弓箭手們進入了真正的實戰演練,逐漸從依靠寧非和簡蓮制定的數據裏脫離出來,經驗越來越豐富,手感越來越好,寧非和簡蓮依然少不得每天要出去一次,到練場裏協助他們做戰後總結,將有用的經驗提煉出來廣爲傳播。

寧非看到阿剛這表情就覺得好笑,阿剛有什麼事情大都掛在臉上,熟悉他的人不用問猜都猜得出來。

“阿剛!”

“寧姐,”阿剛從鬱悶裏回過神,看到是她,連忙跑過來,幫她牽住馬頭。

寧非躍下馬來:“什麼事這麼不開心?”

“那位公主真麻煩,先是要鬧絕食,現在又要喝水。可是二當家吩咐每天只給她半碗水的。”

“啊?她鬧絕食?”寧非大驚。

銀林公主上山之後,蘇希洵因知道她們之間的糾葛,不想讓寧非煩心,但凡不是天大的事情都沒讓別人報給她。至於絕食,難道絕食會是天大的事情嗎?

阿剛點頭:“不過大當家和二當家都說沒關係,尤其葉大還信誓旦旦地說她絕不了幾天的,葉大說二當家有辦法製得住她,再說就算她絕成功了,不用她照樣能打勝仗。”

“她幾天沒喫飯了?”

“四日了。”

“今天多給她喝幾碗。”寧非眼睛轉了轉,“現在先別給她,再磨她兩個時辰耐性,晚上給她提一桶剛打上來的井水。記住,是剛打上來的井水。”

蘇希洵晚上回到竹樓後,還沒見寧非,阿剛就先跑來告寧非的狀了,末了還說:“二當家,你說氣不氣人啊,白蘆明明告訴我的,寧姐以前被那個公主欺負得緊,我爹也是看到公主郡主什麼的就渾身不得勁,說那些女人整人整得呱呱叫。可是寧姐怎麼會對她那麼手軟,她要喝水就給水,還給一桶。我們寨子裏不是講究快意恩仇嗎,不是講究以牙還牙以血還血嗎,怎麼能這樣。再說絕食還是她自己願意的呢。”

蘇希洵愣了一下:“她知道她絕食了啊……”

“現在知道了。”

“然後讓你提了一桶水?”

“是啊,奇怪的是,和二當家的吩咐一樣,也是隻給井水呢,而且是夜裏剛打上來的。”

蘇希洵噗嗤笑了:“一桶剛打上來的井水啊,真狠。”

阿剛傻了:“很狠嗎?”

蘇希洵笑得眼睛裏亮晶晶的,怎麼看怎麼狡猾奸詐:“是啊,非常狠。我得看看去。”

“看什麼?”

“當然是去看那位公主啊,兵不血刃就讓她絕食不下去,我們倆倒想到一塊來了。”蘇希洵道,“你不是說咱們快意恩仇嗎,嗯,得把小非帶上。”

如果不是銀林公主鬧絕食這麼一事,寧非巴不得離這衰人要多遠有多遠,道不同不相爲謀,管她這位金枝玉葉長得多麼嬌嫩可人,寧非看在眼裏就只有兩個字可以概括——腦殘。

雁過山的井水說到底也還是雨水滲入地下形成的,從岩層下打出來,澄清得不見一粒灰土,飲入口中甘甜怡人。寧非前世時,水質大多被污染,喝什麼都要燒過一遍,可是自從轉世於此,尤其進了雁過山後,也就入鄉隨俗,常常直接拿水瓢瓢了就喝。

她預估着今晚必定有事,於是等阿剛晚上提水給銀林後,就回窩裏和衣睡下。沒過多久,忽聽到蘇希洵在門外問:“小非,睡下了麼?”

她精神一個激靈,立刻坐起來:“有事嗎?”

“你不會現在就睡了吧,不是讓阿剛打了水過去嗎,你就不怕今晚出事?”

寧非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裳,過去拉開門,看到蘇希洵和阿剛都站在外面。蘇希洵笑得賊兮兮的:“怎麼,做了壞事就想安枕高臥啊。”

寧非嘴角抽了一下:“你來到底是做什麼的?”

蘇希洵肅容道:“今夜月色正好,誠邀姑娘賞臉,與小生屋頂賞月,一述衷腸……”

話才說到一半,阿剛倒退了半步,如看怪物一般地看着蘇希洵。

寧非也抽搐道:“您老今晚要一展春情請自便去,我想我果然是睡昏眼了,看到的一定是幻覺……對,就是幻覺……”

話說銀林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傍晚時就把應得的小半碗喝空了,到了晚上依舊是口渴難當。突然間得了一大桶清澈甘甜的水,她喜不自勝,估摸着就算痛飲一番照樣能夠剩下大半桶水來,於是用空碗一碗一碗地舀。

夜裏剛打起來的井水冰涼透骨,她腹中空空,但是抵不過喉嚨裏、胃裏、肺裏那火燒火燎的燥熱,照着水碗大口牛飲,直喝了三碗才覺得呼吸恢復了順暢。

堂堂一國公主何曾如此狼狽過,在此之前,她根本不知道水會是這麼重要的東西。想起以前生活,她緊緊抱着那口破碗,不自禁地留下眼淚。

她真想念她的夫君,有他的愛護,沒人給她喫過這樣的苦頭。現在他在哪裏呢?她真的很想再看到他啊。

蘇希洵拉着寧非來到屋外時,銀林恰是蜷縮在牆角,嗚咽成了一團。

蘇希洵仰頭望望天色,聳了一下肩,忽的拉着寧非飛身上了屋頂,在屋脊上鋪了一塊獸皮,拉着寧非坐下。

他雖然輕功了得,奈何帶着個寧非這個白丁,弄出了些許聲響。可惜銀林公主在屋裏哭得傷心,根本沒有發現屋頂上來了不速之客。

蘇希洵對寧非得意地咧嘴笑了。寧非被他拉着靠在身邊,近距離看到這麼□□的表情,渾身雞皮疙瘩都豎起來了。

越是相處,寧非越是看到了各種各樣的蘇希洵。彷彿他白日間展現在衆人眼前的只是一種固定了模式的面貌,而他本人實際上覆雜得多。就比如現在,眼前這個越靠越近越靠越近,笑得白慘慘的牙齒都露出來了的男人,真的是那個陰險刻毒的蘇馬面嗎?真的是那個讓山寨上下信任有加的二當家嗎?

她覺得自己看到的是一個標準版的色中狂魔,根本不是白日裏的正人君子啊。

蘇希洵壓住她的腦袋,小聲道:“別出聲,下面的人會聽到。”

寧非也壓低聲音:“知道會被聽到就放開。”

她正說話,腦袋後忽然被壓了過去,男人的氣息撲面而來,還來不及發一聲喊,脣上就被含着了,想要用喉嚨擠壓出反抗聲音的時候,就被一條萬惡的舌頭堵了進來。

小人!半夜裏把她拉到銀林頭頂上,難道就是爲了做這等齷齪事嗎!寧非氣不打一處來,不等她多想,就被蘇希洵緊緊地壓在手臂裏,親得幾乎窒息。

手臂身軀乃至雙腿都被有效地壓制住了,蘇希洵在近身擒拿方面造就非凡,把寧非堵得動彈不得,只剩下於事無補的微弱掙扎,而且漸漸地沒了力氣。

半晌之後,蘇希洵心滿意足地放開了人,寧非喘得不行。能把那麼強悍一個女人親成這樣,他感到與有榮焉。

他這是策略性的追求。前一段時間明明憋得快把他好好一個男人都要廢掉了,但是爲了鞏固寧非對他的好感,明確兩人的關係,他步步爲營地經營着。直到最近幾日,終於能夠確定了兩人的關係漸趨穩固,他決定來個總爆發。

寧非眼睛裏水霧氾濫,剛纔那種不能發聲無法掙扎的狀態,消耗了許多體力。有點兒難受,但是更多的卻是一種難以形容的心情。

隱隱約約地覺得,或許會在今夜……

蘇希洵把她放倒在自己腿上,手臂枕着她腦後,低頭在她耳邊問:“不然咱們就在屋頂上辦了吧。”說完之後,立刻拉遠了距離,有些無賴地對她眨眼。

“……你,我現在才發現你這麼無賴。”

蘇希洵又在她脣角親了一口:“在這裏多好,天地爲證,汲取日月精華。……怎樣,從了本大王如何?”

寧非眼睛裏所見,大片烏黑得不見底的夜空,寥落的星辰,淡色的弦月。被蘇希洵遮去了一大塊,低着頭認真地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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