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發瘋
阿嫵深吸口氣,攥緊了拳頭,盯着前方的殿門。
她知道奉天殿分前後殿,內殿是景熙帝歇息之處,她來奉天殿一直在內殿,不能隨意前往外殿,外殿是景熙帝處理朝政奏章的,也會接見朝臣,司禮監各路太監也都是在那裏侍奉待命。
內外殿之間其實並沒有侍衛把守,甚至也沒什麼內監在此,只有一道並不太引人注意的廊道,可是沒有人敢輕易跨過。
在內殿的宮娥女官以及內監眼中,那條廊道上有一道無形的線,那便是生死線。
衆人侍奉帝王,恭送帝王,或者別的什麼事,走到廊道的臺階前便會戛然而止,絕對不敢越雷池一步。
阿嫵想,其實自己偷偷踏過去,也沒什麼,這會兒廊道上沒什麼人,沒人看到。
於是她假意在殿中庭院散步,支開了身邊的女官和宮娥,之後故作懵懂地踏上去。
每一步都走得膽戰心驚,彷彿是走在滾燙的石頭上。
她知道如果被發現了,自己怕是要死,但她不能被蒙在鼓中,不能坐以待斃。
她躡手躡腳地往前走。
其實對於這裏的佈置,她心裏大概清楚,那次元宵節景熙帝曾經帶她來過一次。
這麼走着,便見前面是一處巨大的八面山水屏風,而屏風的東面,隱隱有聲音傳來,是景熙帝和太子的聲音。
他們在說話。
議論的都是朝堂大事,什麼兵馬什麼支出的,沒頭沒尾的,聲音斷斷續續,阿嫵聽不懂。
她這麼聽了一會,心裏也慌,攥着裙子,躡手躡腳的感覺逃回去了。
阿嫵匆忙回去琅華殿,如此異常行徑倒是驚到了福泰,福泰匆忙趕來,問起怎麼回事,底下人自然不敢說。
貴妃娘娘竟似乎去了外殿,這種話誰敢說?
大家都知道帝王寵愛貴妃娘娘,且貴妃還生了一對小兒女,帝王把她看得比自己眼珠子還嬌貴,她們若說出什麼,貴妃會如何她們不知道,只怕先死的是她們。
福泰何等人也,心思細緻精明,當即喚了兩三個宮娥,私底下逼問,那宮娥哪裏經得起事,幾句話便哭哭啼啼招了。
福泰聽着這個,臉便沉了下來:“胡說,這是栽贓冤枉娘娘嗎?”
他這麼一說,幾個宮娥嚇得魂飛魄散,連忙說自己看錯了。
福泰又一番威逼,所有人都說看錯了,這才便罷,就此將事情隱瞞下來。
壓下後,他自己也是一身虛汗,無力地抬起手,支額。
他對景熙帝自然忠心耿耿,可以爲他去死。
他喜歡阿嫵,心疼阿嫵,也願意爲了阿嫵去死。
可是現在,事情卻不是他能掌控得了。
他皺眉沉吟半響,終於喚來親信,命人盯着琅華殿的動靜。
“只盯着,不必過問。”他這麼吩咐。
而就在此時,在御書房中,太子眉頭深皺:“也就是說,母妃,母妃她可能和陸允鑑有關係?”
景熙帝:“根據如今得到的消息,應該是了。”
密使還在進一步詳查,但情況自然不容樂觀。
太子不敢置信地道:“父皇,兒臣不明白,爲什麼要放走陸允鑑?”
景熙帝淡漠地垂着眼,一聲不吭。
太子幾乎要爆炸了:“我完全沒辦法接受,如果他們??"
景熙帝:“事情還沒水落石出,你急什麼?”
太子深吸口氣,他知道進一步的消息還需要確認,必須問明白。
這會兒自然不敢去問阿嫵,但可以去逼問皇後,皇後必然知道確切的!
景熙帝撩起眼皮,盯着兒子:“況且,墨堯,她是朕的貴妃,你這是做什麼?”
太子怔了下,之後痛苦再次湧上來。
他艱澀地搖頭:“父皇能忍,兒臣沒辦法忍,兒臣要殺了他。’
他不能訴諸於口的是,他可以接受阿嫵投靠了父皇,成爲父皇的後宮娘子,父皇是他的父親,他認了,認了還不行嗎!
可是陸允鑑,憑什麼,陸允鑑竟然曾經和阿嫵有過瓜葛,他憑什麼!
太子的心幾乎要碎了,被一把刀狠狠地戳,被戳得血肉模糊痛不欲生!
景熙帝低垂下眼,有條不紊地摩挲着手中的扳指:“你知道這扳指的來歷嗎?”
太子看向那扳指,半晌,道:“知道。”
景熙帝:“這扳指是大暉的帝位,是先帝對朕的疼愛。”
他頓了頓,才道:“但也是對朕的禁錮。”
太子皺眉。
景熙帝:“先帝得一罕見美玉,製成這扳指,但製成扳指時,還削下一片,製成了玉片。”
太子眼睛都直了:“那塊玉片,賜給了鎮安侯府?”
景熙帝面無表情地道:“賜給陸允鑑。”
太子呼吸艱難,過了片刻,才道:“所以,這是取同根生之意?”
一枚扳指,一塊玉鎖片,來自一塊舉世無雙的美玉,爲先帝所賜,其中寓意再明顯不過了。
景熙帝嘲諷地笑:“是。
太子:“有這玉鎖片在,陸允鑑便不能死,所以,他犯下這樣的滔天大罪,我們都動不得他了嗎?”
景熙帝眼神很冷。
太子:“兒臣記得,昔年皇祖母提起,先帝曾留下一份密詔,但一直不曾對外宣示,難道竟和此事有關?”
景熙帝:“先帝這份密詔是留給陸允鑑的,因爲,他覺得對不起這個兒子,不能讓他認祖歸宗,讓他寄於他人之家,所以要保他永世的富貴榮華,東海,便是留給他這個兒子的。”
太子聽聞,緩慢地皺起眉,突然之間,他理解了。
理解了父皇這些年對東海不着痕跡的蠶食,他一直不明白,以父皇執掌朝堂的手段,何至於如此,原來竟是顧忌了這一層!
景熙帝:“所以你知道了,你皇祖父可是有情有義,對他這位流落在外的兒子用盡了心思??"
他淡漠地道:“卻把一個千瘡百孔的爛攤子留給了十四歲的朕。”
太子:“......”
他知道父皇當年初登帝位時並不容易,這麼一想,先帝實在是??
他突然對父皇有些同情了。
他縱然對父皇有些不滿,但總歸.....父皇還是比先帝靠譜一些的吧?
景熙帝:“現在,你告訴朕,該如何處置陸允鑑?”
太子擰眉,略沉吟一番:“父皇軟禁了皇後,是想以此要挾陸允鑑,要他交出密詔和玉鎖片?”
景熙帝:“皇後也許有些分量,但還不夠。”
太子略想了想,之後心神微震:“鎮安侯府轄制東海百年,根深蒂固,如今又有先帝密詔和玉鎖片,朝廷投鼠忌器,父皇不好施展,所以如今乾脆把他逼到絕路,終究後患無窮,所以......”
他緩緩地道:“父皇就是要放虎歸山,要他投靠海寇。”
景熙帝冷笑,之後殘酷的聲音在御書房盪開:“朕要他主動交出密詔,交出玉鎖片,要他聲名狼藉,遺臭萬年。”
太子沉默了片刻,之後微眯起眼,一字字地道:“那兒臣願意請纓,前往東海,與他決一死戰。”
景熙帝視線淡漠地巡過眼前的兒子。
太子迎着自己父親的目光,眼底有着不畏死的狠意。
景熙帝瞭然,嘲諷一笑:“這是做什麼?你們有一個算一個,都覺得我是這麼狼心狗肺的東西嗎?”
太子愣了下,之後鼻子發酸。
他艱澀地壓下喉頭滾動的情緒,嘶啞地道:“父皇,兒臣願意,兒臣既爲儲君,願意代替父皇前往東海,爲上一輩的恩怨做一個了結,也爲朝廷剷除東海隱患。”
景熙帝審視着自己兒子,良久,輕嘆:“墨堯,現在提這個,爲時過早,我們需要時間收網,給他一些時間。”
太子低下頭。
景熙帝拿着案上的幾份奏章,隨手扔在一旁:“你年紀也不小了,下次做事過過腦子,朕不希望看到這麼多參你的奏章了。”
太子視線掃過去,他自然明白,這是參他霸佔皇孫乳孃的奏章,都被父皇壓下了。
他沉默了片刻,才道:“父皇倒也不必特意壓下,兒臣不在乎。”
景熙帝聲音陡然冷厲:“住口,你若再敢犯渾,信不信朕現在就宰了你!”
太子倔強地抿着脣。
半晌,景熙帝神情稍緩,他掃了太子一眼,淡淡地道:“還有,下次遇到什麼事,冷靜冷靜,不要慌慌張張的,免得嚇到你母妃。”
阿嫵逃走後,其實心裏猜測着,或許內監和宮娥必然看到了。
但這種事情,估計誰也不敢說,當然也可能他們已經開始監視自己,會將一切說給景熙帝。
可是......那又如何?
阿嫵只覺自己彷彿深夜航行在無邊無際的大海,看不到岸邊的燈火,也沒有水羅盤,更不知道自己何去何從,這時候船卻破了,海水瀰漫,即將淹沒,逃無可逃!
她窒息地想,下一刻就要被淹沒了,他會找上自己,會質問,會用冰冷嫌棄的眼神居高臨下地看着自己。
他會把所有的寵愛和包容一併收回,讓她看到他君王的殘忍和冷硬。
這是一個鐵石心腸的人,日夜的纏綿也暖不熱他的心。
阿嫵在這魂不守舍中,卻見有女官匆忙自前面宮牆行過,看那方向,竟是前去回鳳殿。
回鳳殿?皇後?
她猶豫了下,到底吩咐一聲,輦車前往回鳳殿。
其實當想明白自己必然面臨的下場後,似乎也沒什麼好怕的。
阿嫵如今貴爲皇貴妃,又才生下皇子皇女,盛寵之下,自然無人阻攔,抵達回鳳殿時,便見這裏早已經有內監把守,更有女官宮娥在此,尋常人等,輕易不能入內。
阿嫵吩咐道:“本宮奉御命前來,要見皇後孃娘。”
衆人意外,面面相覷,便有內監問起阿嫵可有手諭。
阿嫵昂起臉,眼神俾睨地掃過衆人,淡淡地道:“怎麼,本宮要見皇後,還要手諭?”
在場諸人心中微室,誰不知道這位如今懷孕幾個月便已身居貴妃之位,如今眼看着中宮是不行了,若是如此,這位再往前一步,踏上鳳位也指日可待。
誰敢得罪她?
況且,她說奉皇命……………
當下衆人不敢阻攔,少不得讓開。
阿嫵卻是沒什麼懼怕的,她想的很清楚,如果自己能安然無恙,那自己假借御命,景熙帝也就包容了,但是如果不能逃過這一劫,反正左右都是死。
她挺着纖細的背脊,張揚地步入。
此時的回鳳殿早已不復往日風光,有着曲終人盡的淒涼,不過銅爐中的薰香依然點燃着,嫋嫋薰香瀰漫開來,這是阿嫵第一次步入回鳳殿時間到的那香。
見到皇後的時候,她幾乎不敢認。
褪去了華麗衣冠,她看上去憔悴枯瘦,眼角甚至隱隱有了些紋路。
她臉色慘白,神情木然地在軟榻上,視線盯着前方,猶如枯木一般,不知道在想什麼。
她感覺到動靜,緩慢抬起眼,便看到了阿嫵。
看到阿嫵的那一刻,她眼底泛起尖銳的恨意。
阿嫵走到皇後面前,居高臨下地打量着皇後。
她是一個記恨的人,至今記得那一日,陸允鑑抱着衣冠不整的自己步入皇後的車,他們姐弟望着自己時那羞辱的眼神,那不是看一個人,是看一個物件,可以利用的物件。
時間過得很快,不到兩年的功夫,皇後似乎已經走到窮途末路。
皇後感覺到了阿嫵的幸災樂禍:“你過來這裏,不就是想看看我的熱鬧?”
阿嫵:“是,就是來看你熱鬧的。”
她歪着腦袋,好一番打量後,非常誠懇地道:“看你這要死了的樣子,我心裏還挺高興的。”
皇後臉色頓時格外難看,她的視線一寸寸刮過阿嫵的臉龐,嬌豔的臉龐。
就是這麼一張臉,曾經讓陸允鑑沉迷其中,之後迷惑了太子,更是讓一代帝王沉淪其中。
她眼底瘋狂湧現出嫉妒,痛恨以及各種複雜的情緒。
她死死盯着阿嫵:“你以爲你能有什麼好下場嗎?”
阿嫵:“我有什麼下場不知道,但你,我知道??"
她語調一頓,皇後下意識看過去。
阿嫵陡然抬起手,用盡全力,一個巴掌甩出去,直接打在皇後臉上。
皇後原本便憔悴虛弱,病入膏肓,如今突然被打,猝不及防間,竟是被打得歪在那裏,氣喘不過來。
阿嫵:“是你,你容不得我,所以你要陸允鑑把我送給太子的是不是?”
提起這個,她其實並沒太多恨,太子比陸允鑑好,可是跟隨在太子身邊,纔開始了她後面遭遇的種種,她更不喜那種被人隨意贈送的感覺。
當然,永遠永遠無法忘記的,依然是那一日,那個衣衫半褪的她。
想起這個,她涼涼地道:“我至今記得你身爲皇後的儀仗,威嚴華麗,浩浩蕩蕩,高貴的皇後,如今被人踩在腳底下,這滋味怎麼樣,是不是很好受?”
皇後費力地掙扎着,卻完全沒有力氣,她死死地攥着錦褥,盯着阿嫵道:“你以爲,我沒了,你就能坐上鳳位嗎?”
阿嫵:“我爲什麼不能?”
皇後艱難地抬起眼,眼底泛起無法形容的惡意:“你不知道?”
阿嫵呼吸一頓:“哦,我該知道什麼?”
皇後便突然嘲諷地笑了:“你一直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簡直是太好笑了!”
阿嫵手指死死捏着衣袖邊緣。
皇後:“你還記得去歲冬日下雪,允鑑帶來的那個孩子嗎?”
阿嫵的心咯噔一聲,不過她依然毫無反應地盯着皇後。
皇後:“那是你的孩子,你不認識是嗎?”
阿嫵的拳頭緩慢攥緊。
皇後:“你當時還逗弄過他,結果你不知道那是你的骨肉,皇上也不知道,你們都不知道,你說??”
她幾乎枯竭的眸底泛起狠厲:“如果皇上知道你的過去,他會作何反應?”
阿嫵冷冷地看着她。
皇後:“你以爲,他會饒過你嗎?他是皇帝,他要臉面!他也足夠心狠手辣!”
她眼底泛起瘋狂:“你不知道是不是?爲了帝位,他殺了自己皇兄奉北王,奉北王全家二百多口一個不曾放過,你知道他有多狠嗎!”
阿嫵開口:“他是什麼樣,不必你告訴我。”
皇後涼涼地笑:“你怕了,果然怕了,從一開始,你就註定是這個下場,你以爲能逃得過嗎?鎮安侯府倒,你必死。
阿嫵:“那又如何,反正要死的話,你也得死在我前面。”
皇後嘲諷:“誰先死都不一定,雍天賾必要留了我來威脅陸允鑑你知道嗎,他估計馬上就要提審我,你說到時候我??”
然而,陡然間,便覺阿嫵用什麼對着自己刺過來。
她待要躲,卻根本來不及,銳利的尖物刺入她的咽喉,血瞬間飛濺出來,滴答答地落在錦褥上。
劇痛襲來,皇後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伴隨着嘶嘶之聲,血自喉嚨溢出。
她艱澀地道:“你,你......”
阿嫵墨黑的眸子有着人的平靜:“雍天要提審你?極好,那我就殺你,殺了你,你一句話都別想說出來!”
說着,她手中的簪子拔出,血越發湧出,皇後不甘心地看着瞪着眼睛。
阿嫵冷漠地道:“我可是殺過很多魚,殺人和殺魚也沒什麼不同!”
皇後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的阿嫵,她的眼神天真又殘忍,明明彷彿不曉世事,卻又精明得可怕。
若說她嬌弱,可此時此刻她竟能??
皇後抽搐了下,大口大口的血自脣角流出,她眼前開始模糊。
她這一生享盡了榮華富貴,用盡了心機,她知道景熙帝不會放過自己,也想過最後該如何面對景熙帝,該如何爲鎮安侯府謀取最後的一線生機。
可......沒想到,她就這麼死了,竟然死在一個殺魚的漁家女手中。
還是以殺魚的手法被殺死了……………
阿嫵沒想到皇後抽搐着苟延殘喘,她竟然還不死。
她攥着那簪子,端詳了一番,試着,對着她又來了幾下。
略顯笨拙的動作,卻很有殺傷力,金器刺中血肉的聲音格外刺耳,不過阿嫵不在乎。
皇後絕望地瞪着阿嫵,滿眼都是不甘心,目眥盡裂。
可她到底斷了氣。
阿嫵看着皇後依然瞪着眼睛,那是一雙死人的眼睛。
她打量了一番,後知後覺地,害怕起來,怕得渾身發抖。
徹骨的寒意和恐懼襲來,她竟然殺了人。
皇後自然該死,可阿嫵從未想過自己會殺人。
她心裏突然發慌,手也顫抖起來。
她將那簪子藏在袖子中,又胡亂扯過來錦被將皇後蓋上,之後故作鎮定地出去,卻是吩咐女官和內監:“皇後睡着,要歇息,不許打擾,如有違背,統統給本宮死!”
那女官內監嚇了一跳,她們只覺這位皇貴妃面上透着一股冰冷的寒意。
她們不敢抗命,紛紛跪下稱是。
阿嫵這才匆忙離開,回去自己的琅華殿。
一進入寢殿,阿嫵幾乎當場癱在那裏。
皇後告訴景熙帝了嗎?不過就算沒告訴,景熙帝估計也知道了。
至少現在,那父子兩個估計已經查到自己和陸允鑑有瓜葛了。
他們應該是順着陸允鑑查到他的安排,知道自己是陸允鑑被安排給太子的。
而繼續往後查,他們會查到更多!
阿嫵心慌意亂,忐忑不安,只覺得自己必定要死了。
這時候她也想到一雙兒女。
儲君之位是不能想了,退而掙扎於生死間,景熙帝疼愛那兩個孩子,兩個孩子應該不會死。
幸好她是進宮一段時間才懷孕的,景熙帝肯定不會懷疑兩個孩子的血緣,所以他必定會殺了自己。
也許會掐死自己吧,掐死後,就說病了,然後這件事就此掩埋。
從此後兩個孩子直接養在太後身邊?
阿嫵幾乎已經可以預見將來了。
景熙帝殺死自己,自然會不捨,他會難受,會惆悵,會追思,這一切都無法改變他的心思,他就是會殺了自己!
一個多情又無情的男人!
阿嫵渾身沒半分力氣,直接癱在地上,垂首,捂着臉嗚嗚嗚地哭起來。
皇後死了,她也多活不了幾日,也沒賺到什麼。
她真的不想面對景熙帝,不想被質問,他一定會大發雷霆,會將往日所有的恩愛收起來,殘忍地殺死自己。
也許自己比皇後死得還慘!
阿嫵痛苦到窒息,她覺得自己還是自己了結得了。
想到這裏,她拿起那簪子,對準了,決定對着自己的咽喉來一下。
誰知道這時,德寧公主卻來了。
她一進來,看到這情景,嚇了一跳:“你,你在做什麼?”
阿嫵不理她,試探着要給自己戳一下。
德寧公主衝過來,趕緊奪走:“你瘋了,你幹嘛!”
阿嫵頓時流淚了,她發現自己就那麼一股勁,那股勁殺了皇後,她沒膽子殺自己了。
殺別人只需要用力戳戳戳就行了,可自己殺自己,多疼啊!她戳不下去!
德寧公主見她臉色煞白,幾乎沒半分血色,越發擔憂:“到底怎麼了?出什麼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