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5章 救災
今年過年因爲老爺和夫人不在,三老爺就樂得在自己的院子過,也不用兩邊到處的奔波。
現在有藍汝逡回來和大家住在一起,三老爺就不好在對三嬸輕慢,也不敢隨便的去那幾個姨孃的屋裏。另外藍汝霆也因爲藍煙的事情,總是對他沒什麼好臉,三老爺也不敢在隨着自己的性子。有了管事的,他們三房終於也像回事了。
皇上又賞賜了很多的東西,幸好這一次沒有了扎戴寒玉眼睛的什麼人,大家也能寬心的過個好年。
大年三十,一早起來戴寒玉就和藍汝曜商量,能不能使人去請哥哥戴璞辰,他孤家寡人一個,自己過年實在是有點可憐,自己是他的親妹妹,長輩也不在,就叫哥哥來家裏一塊兒過年吧?
藍汝曜哪有個不同意的還說使人去不恭,他自己親自去一趟
但是去請了半日,戴璞辰死活就是不過來,說沒有這個規矩,記着大年初二叫藍汝曜帶着戴寒玉回家就行了藍汝曜看着快到午時了,只能自己回來。戴寒玉也知道,戴璞辰是怕大戶人家規矩多,他要是來了,恐自己受人嘲笑,只能嘆氣。
酉時,天還沒黑,外面就已經鞭炮聲大作,把瑾兒嚇得直哭,瑗兒是特別喜歡自己這個弟弟的,把自己的手指頭放在瑾兒嘴裏,安撫着:“不哭不哭……不哭不哭……”就會說這一句。
天卻突然的冷了下來,酉時三刻,整個白天還冬日燦爛,此時卻紛紛揚揚下起了大雪,這雪來的很快,下的也很急,一會兒功夫,外面的一切,全都變成了純白色的。
戴寒玉着急忙慌的趕緊叫人去把自己這邊做的年夜飯給戴璞辰送去,一會兒雪下大了,路就不好走了
屋裏當然是熱鬧非凡。老爺夫人不在這邊過年,藍汝曜這邊的人就全都過去三老爺那邊。
三嬸和雪兒特意的準備了很豐盛的年夜飯,孩子們在院子裏,不懼大雪的放着鞭炮,藍汝智的大兒子領着幾個小孩兒還堆了個雪人兒。瑗兒小臉凍得通紅,一會兒跑進來大聲的叫:“娘快給我找個蘿蔔我要給雪人兒做鼻子”
一會兒又跑進來大聲要青菜,給雪人兒戴帽子
丫鬟們跟在後面跑着,但是因爲少爺高興,也沒有替他拿主意。
戴寒玉抱着瑾兒還出去看了看,雪人兒堆得還像模像樣,白菜做的帽子,紅蘿蔔的鼻子,草莓做的嘴巴,只有眼睛,又大又亮的爍爍發光,戴寒玉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來是什麼,走近了仔細看,才發現竟然是兩枚閃閃發光的紅寶石
這是戴璞辰給瑗兒玩兒的。戴寒玉搖着頭,真的是沒天理了……
雪越發的大了起來,北風也開始發威了,孩子們搓着凍得紅通通的小手進了屋子,在屋子裏玩鬧,大人們就說話聊天喫東西聽小曲,各種熱鬧。
戌時,藍汝曜看雪有越下越大的趨勢,於是叫早點散了,各自回各自的院子去熱鬧吧不然看這個架勢,這雪還真有可能下的及膝厚呢
回到自己的院子,廚房也準備着好喫的東西,丫鬟們去搬上來,藍汝曜和戴寒玉面對面坐着,笑着邊喝酒邊說話。
一會兒,戴寒玉給丫鬟們散壓歲銀子,丫鬟們過來給主子磕頭拜年。
瑾兒也一直醒着,喫不到哥哥的手指頭,就把自己的手指頭放在嘴裏,津津有味的吸着。
鞭炮聲漸漸的沒有了,雪還是越下越大了。
丫鬟婆子全都下去自己喫喝玩樂去了,這邊夫妻倆就****哄孩子睡覺。
第二天一大早,鞭炮聲響起,才把藍汝曜吵起來,他自己先起身。去把暖爐捅開,將新衣裳拿出來放在瑗兒和瑾兒的頭邊,又把自己和戴寒玉準備的壓歲金珠準備好,過去將戴寒玉的衣裳放進被子暖着。
鞭炮聲密集起來,瑗兒先醒了,戴寒玉才醒,這就起身梳洗換新衣裳。
給瑗兒、瑾兒換好衣裳,瑗兒過來給兩人磕頭拜年,夫妻倆給壓歲銀子,丫鬟們將早飯端上來,三人喫了,又把瑾兒餵飽,時辰就差不多了。
戴寒玉這邊又吩咐人,廚房做的初一年飯,給戴璞辰再送過去。其實戴璞辰那個大宅子,也是廚房齊備的,怎麼也不會說連年飯都喫不上的地步,但是戴寒玉覺着他自己過年,心裏過意不去,叫又不來,自己也不能過去,只能用這種方式來表達自己的關心。
幾個婆子拿着食盒進屋來,戴寒玉一樣一樣的過了目,點頭叫送去。婆子們去了,戴寒玉才心裏稍微安定了一些。
藍汝曜領着瑗兒,戴寒玉抱着瑾兒,到祠堂去拜祖先。
今年老爺不在,就是三老爺主持。
一出門,真的嚇了一跳,雪還真的能到了膝蓋了丫鬟們起來的早的正在掃院子,已經掃出來一條路來。藍汝曜一看這樣,走起來不方便,就命軟轎進來,戴寒玉抱着瑾兒坐轎子,自己領着瑗兒的小手走着,往祠堂而來。
給祖先供奉的是皇上賞賜給藍汝曜的銀子,連封都沒拆,上面黃紙包着,黃緞帶扎着結釦。又體面又合適
略等了等,三老爺一府的人就過來了,今年人少,進行了也就快了一點。上午過去,祭拜祖先的儀式也結束了。
去給戴璞辰送食盒的婆子回來了,卻回稟說戴璞辰不在府裏
戴寒玉喫驚至極,這大年初一的,哥哥這是去哪兒了?正想着,就有知府等親家親戚過來拜年,知府本人卻沒來,消息已經傳開了,順天府受了雪災了
藍府這樣的大戶人家,自然是直接感覺不到雪的威力的,早上起來照樣放炮迎新年,但是昨天大年三十的那場大雪,已經叫北京城外的十幾個縣受了大災,死了不下幾千人,其中一個縣最嚴重,光他們就死了一千多人,聽說現在還在從雪裏往外刨屍體呢
藍汝曜當然不能坐視不管正準備要出去探聽一下,戴璞辰那邊的下人過來了,原來戴璞辰也是昨晚上聽見受災的消息,於是馬上就駕着馬車,帶着糧食、棉被等物去了那個縣了
戴寒玉一聽哪裏還坐的住立刻就叫人找靈萍、小夢過來
過年的氣氛被這個突然的災難完全的打沒有了。
“小夢,”戴寒玉吩咐着:“你去針工坊,那邊有存好的棉被等物,只要能取暖的,全都拿出來送到咱們在懷柔的廟宇和庵堂”
小夢答應着去了,戴寒玉又吩咐靈萍:“你去賬房領……二百石糧食,三爺在外面套車,已經有四五輛了,全搬上車去”
靈萍也答應着去了。
藍汝曜一身雪花的走了進來,連頭上的都來不及撣掉,急道:“寒玉大哥在均縣那邊挺嚴重的,已經死了上萬人了”
戴寒玉驚嚇的張大眼:“什麼?不是說……一共才幾千嗎……”
“均縣的兩個村子全被埋了那時候都不知道,現在才得了消息,還有幾個村子路叫大雪封了,現在還不知道裏面怎麼樣呢”藍汝曜道:“真的要是嚴重的話,可能……幾萬都不止……”
他邊說邊從櫃子中翻出一件黑色大氅披上:“我現在就過去”
戴寒玉一把拉住了他:“我也去”
藍汝曜直覺的反對:“你去幹什麼?瑾兒在家你要照顧”
“我想去看看哥哥也在那邊,瑗兒我也想帶着,叫他去看一看……”戴寒玉看着他道。
藍汝曜想了想,點頭道:“你去看看也好有些事還是你能馬上拿主意”
“但是瑾兒怎麼辦?”戴寒玉想起自己的小兒子又發愁,捨不得將他自己丟在家中,但是帶着又不可能……
“帶上屋裏所有的丫鬟全跟着你快點準備,我去看看糧食搬的怎麼樣……”藍汝曜轉身往外走:“你和孩子全都穿厚一點”
他急匆匆的走出院子,來到府門口,這裏已經排了長長的一隊馬車,小子們嘴裏呼着熱氣,正氣喘吁吁的將一袋袋的糧食往車上搬。
一會兒,戴寒玉穿着一件紅色大氅也來了,瑗兒也穿的厚厚的,披着件大氅,小小的身子在雪裏都快看不見了。身後的丫鬟跟着一串兒,奶孃抱着裹得看不到人的瑾兒。
“我穿紅的沒關係吧?太着急了,找不到別的大氅……”戴寒玉臉跟雪一樣的白,臉上的焦急很清晰的映在藍汝曜的眼睛裏。
藍汝曜伸手摸了摸她的臉:“沒事……很好看……”他推着她:“快上車”
後面一輛馬車是給戴寒玉準備的,現在下人忙的團團轉,全都在搬糧食,她也找不到腳踏,只能自己爬上車,又轉身接過瑾兒先放在車裏。
瑗兒已經急得跳了,以爲母親把自己給忘了,在車下面叫:“母親孃……”轉身叫丫鬟:“快把我抱上去……”
丫鬟將瑗兒抱上去,她們就全上了後面的一輛車。
藍汝曜看着糧食搬完了,親自跑到第一輛車前,對車伕囑咐道:“大雪埋了路,你可要走仔細了別把車隊帶到溝裏去”
車伕鬍子眉毛上全是雪花兒,大聲道:“放心吧爺這條路小人走了幾十年了,就是閉着眼睛也能到哪兒”
藍汝曜道:“那就好”一揮手:“走吧”
車隊緩緩出發,等戴寒玉的車到了跟前,他手在車幫子上一撐,就跳上了車,鑽進車裏。
戴寒玉正擔心呢,車都走了他怎麼也不上來看到他進來才鬆了口氣,急忙道:“哥哥昨晚上就去了?”
藍汝曜點頭:“嗯”
“黑燈瞎火的,又下着大雪,會不會……”戴寒玉擔心之極。
藍汝曜急忙道:“不會的大哥走南闖北的這麼多年,肯定有數”他安慰的將戴寒玉抱進懷裏:“沒事,要是有事,咱們早就已經得道消息了”
他們的馬車走了,在城裏的街道上留下長長的兩道馬車痕。衚衕口看熱鬧的人才嘀嘀咕咕議論着:“藍府又要去賑災了……”
“聽說幾年前發了次雪災,也是藍府先賑濟的災民?”
“是啊,你纔來不知道,藍府也算是有良心的好富人……”
“這纔是好人吶……”
均縣離北京城也就是幾里路,若是正常的時候走,一個時辰就到了,但是雪天路滑,走的又謹慎,一直走了兩個半時辰纔到縣城,還沒有進縣城,遠遠的就傳來悽慘的哭聲,這裏的情形,和北京城真的成了天壤之別了。
瑗兒聽見哭聲伸出脖子去看:“娘,是誰在哭?”
車隊停了,前面的已經到了縣城門口了。藍汝曜跳下馬車去了前面,戴寒玉伸出頭去看,見一個穿着官服的人正在大哭着給藍汝曜跪下,藍汝曜拉着他起來邊問邊往縣城裏面走。
戴寒玉看到周圍全是黑壓壓的人,大部分直接就站在雪地裏,有些還半坐半躺着,少數的還揹着包裹。很多人穿着新衣裳,但是現在已經全是雪水和泥巴。一眼看過去,也有上百人在衙門周圍站着。
“娘,誰在哭?”瑗兒再次的問道。
戴寒玉道:“瑗兒自己看就知道了。”正好瑾兒醒了,手在空中抓着,張着嘴要哭,瑗兒撲過去想抱,戴寒玉急忙的抱起來道:“瑗兒乖,母親喂弟弟喫奶,你給把門”
其實誰也不敢隨便的掀她的車簾子,只是給瑗兒派個任務,瑗兒就能老實的待著。果然,瑗兒過去將車門關上,還把簾子下面壓着。
餵飽了瑾兒,車又開始往前行,這一次進了縣城,在縣衙門口停了,戴寒玉已經聽見外面吵吵嚷嚷的,夾雜着無數人的哭泣聲,格外清晰的傳來。
瑗兒早已按捺不住,想要出去看看是什麼人在哭,但是戴寒玉怕外面有屍體什麼的,喝止他叫他等着父親來接
自己給瑾兒裹嚴實,邊想着,帶瑗兒、瑾兒來實在是失策這邊死了人,可能會有瘟疫流行,孩子還是要送回去
外面傳來聲音:“寒玉?”
戴寒玉聽出是大哥戴璞辰的聲音,大喜,瑗兒也聽出舅舅的聲音了,大叫着:“舅舅”將車門打開,掀開簾子。
戴璞辰站在雪地裏,一身的錦緞衣裳已經皺巴巴的了,一把將撲過來的瑗兒抱住:“哎呦,小心着”他看着戴寒玉道:“你怎麼也來了,還把孩子都帶來?”
戴寒玉道:“我想叫瑗兒看看,知道民間疾苦……”
“孩子纔多大……”戴璞辰不由得埋怨,但是現在來都已經來了,只能先抱着:“你先別下車,裏面人很多呢,汝曜叫縣丞趕緊的找地方支施粥的攤子,到時候你就去那邊行了。”
戴寒玉點點頭:“好”
那邊傳來藍汝曜大聲的說話聲:“你一個縣太爺,現在都是看着你的時候那你哭什麼呀哭有什麼用?”
另一個小一點的聲音抽抽搭搭的:“下官這顆人頭……”
“你治下死了上萬人了你還擔心你的人頭?快令縣丞將縣衙全都騰空傢什桌案全都放到院裏,叫外面的災民進來就在你這個縣衙支粥攤子”
戴璞辰對戴寒玉道:“寒玉,你一會兒就帶着瑗兒、瑾兒回去吧。縣衙裏全是人,太亂了。而且可能會發生瘟疫,”他走南闖北這麼多年,自然也是有見識。
戴寒玉點點頭:“哥哥,這個縣哪裏最嚴重?”
“整個縣都嚴重你看到這些人全是縣城的人,家裏房子被雪壓塌的,說實話,這些人比周邊的幾個村好多了……周圍的幾個村子,一個村一個村的被埋現在不知道裏面都邁着多少人整個均縣兩萬多人口,看着……剩不下多少……”
戴寒玉臉刷白。
戴璞辰道:“一會兒這兒支攤子,你就回去……”
藍汝曜走了過來,大聲道:“寒玉,你須得回去一趟回去找十幾個郎中,大量的草藥先派四個到這邊來,其他的等着我回去指派還有我派人去叫趙奔大虎幾個了,他們來的時候,你在準備上糧食,咱們帶的那些遠遠不夠”
戴寒玉急忙答應着。
“懷柔的廟和庵堂全清出來,我要把一些人往那邊轉移,還有,寒玉,你回去要找些地方出來,這邊的人要有地方住。適合支粥攤子和大量人住的地方”
戴寒玉在答應一聲。
藍汝曜走過來,將瑗兒抱上車。輕聲道:“路上小心點我派兩個人護送你回去”
丫鬟從後面的車上下來兩個上了在這個車,戴寒玉對藍汝曜和戴璞辰說了句:“汝曜,哥哥,你們都小心着。”
兩人點頭,戴寒玉的馬車就調頭往回走。
戴寒玉看瑗兒半天的不說話,就問道:“瑗兒,你看到什麼了?”
瑗兒過來偎在她的懷裏道:“娘,那些人真可憐……”
這是瑗兒頭一次用這麼合適的詞戴寒玉心中有些感動……
回到北京,戴寒玉按照藍汝曜吩咐的,立刻就派人去找郎中,一會兒,派出去的人過來稟道:“所有的郎中已經被知府找去了,現在有兩個已經往均縣去了”
戴寒玉點頭,又叫人搬出來五百石糧食送去均縣。懷柔的廟宇和庵堂已經佈置好了,去了人也能接下了,不過看這個架勢,受災的人可能還要多出來幾倍均縣相鄰的兩個縣,應該也是受到了大災那一點地方遠遠的不夠,最好實在均縣附近找到避難的地方,就在那裏施粥。
藍汝逡過來了,他聽說大雪叫周圍的百姓受了災,去知府衙門打聽了纔回來,知道藍汝曜已經帶着糧食下去了,急忙過來問情況。
戴寒玉將均縣的情況大概的說了說,藍汝逡也皺着眉頭想着,一會兒道:“均縣有汝曜和親家哥哥,其他的縣應該也去人……我看你在準備糧食?”
戴寒玉點頭道:“是,我們帶的不夠呢……”
“七百石應該是用不了,這次的給我分三百石,我去均縣的鄰縣,那邊應該受災也嚴重,還有,我去知府處查了,兩縣之間有個地主大戶的莊子,可以將他們那裏徵用了,用來安置災民和施粥。這些我順路過去定下,弟妹在家裏還是籌集糧食和人。”藍汝逡性格穩重,這樣緊急的時刻,依然一板一眼的吩咐着。
戴寒玉點頭:“好的,二哥”
藍汝逡轉身也出去了。
雪兒還有吳氏也過來了,藍汝璿也是去知府處打聽情況,回來問戴寒玉:“汝曜那邊還用不用我過去?”
戴寒玉就道:“均縣有兩個鄰縣受災也嚴重,三叔家的二哥去了其中一個,還有一個二哥去吧?不過最好先叫熟悉路的人去探探路。二哥正好先準備着糧食……咱們府裏的已經差不多全出去了,二哥還有哪裏能找到糧食的?”
藍汝璿想了想道:“我出去問問親戚們孔家應該能拿出來點……我去問問”
“好。”戴寒玉點頭:“馬車也沒了,問問他們有沒有馬車”
藍汝璿出去籌集這些東西去了,雪兒在這邊來回轉着想辦法,這幾年嫁到藍府,她這個公主跟着親眼看了不少的人間疾苦,現在也能感同身受。何況藍汝逡一個剛正的御史,更是時時刻刻的教着她能知道老百姓過得日子
而且受到戴寒玉她們的影響,只要是有這樣的事情,必定是傾盡所有幫助那些人。自己這樣的人家,是怎麼也不會捱餓的,拿出來給百姓卻能救命雪兒早就明白了這個道理。
藍汝璿出去了一個多時辰,帶着孔定新回來了。這一次的糧食和馬車都是孔定新他們準備。藍汝璿跟的戴寒玉說,他又去了一趟知府衙門,這邊的知府衙門前也圍上了很多人,近一點的地方受災的百姓全過來了。
吳知府也往幾個縣派了人去,但是受災的面積大,地方多,他的人手根本支應不過來,現在均縣幾個重災縣被藍汝曜接手過去了。藍汝曜也派了趙奔等人往下面查,看看村子的受災情況。
現在糧食籌集的差不多了,但是缺少大量的馬車,最好都是小一點的,這樣可以進村子將那些百姓拉出來。還有就是吳知府在城門口正在搭建臨時的住處,其他的材料咱們不用管了,就是裏面的棉被和鐵暖爐大量的需要。
說完這些情況,藍汝璿就帶着孔定新和糧食馬車下去另個一縣去了。戴寒玉在這邊發愁他剛剛說的那些東西。
雪兒擔心藍汝逡,他是自己去的,總覺着人單力薄了些……
瑗兒出奇的安靜,也不去玩耍,就是靜靜的坐在戴寒玉身邊,聽着大人們說話。大大的眼睛懂事的看着戴寒玉。
吳氏道:“被子我來準備吧今年收上來的棉花和往年的加在一塊兒也有幾千斤,我們加緊縫製,能縫多少縫多少”
戴寒玉點頭:“也是個辦法你縫好了就給你爹送過去”
吳氏於是站起來領着丫鬟去針工坊了。雪兒也着急的想幫忙,但是又不知道該幹什麼,問戴寒玉道:“現在還缺什麼?”
“缺馬車……這個東西卻不是馬上能做出來的……”
“那怎麼辦?”
戴寒玉想了想,道:“雪兒,要不你出個諭令?叫順天府所有的富戶每家出三輛馬車,必須出”
雪兒立刻道:“好”立馬就去寫諭令,翻出自己的公主印章蓋上,立刻叫人去沿着城中心的衚衕,一家一家去傳
正月初一,就這樣過去了。
正月初二,戴璞辰回來了一趟,現在均縣和藍汝逡去的那個縣連成一塊救災,災民有些安置在那個地主大戶家,但是被子什麼的少很多。他回來協調這些東西,還有,地方還是不夠,看看知府修建的避難所能容納多少人,他要協調一部分人上北京城來避難。
吳氏派了兩個丫鬟和冬兒一起送過來一百牀棉被給他。戴璞辰從知府那裏回來,要到了一百個名額,可以送上來,於是趕着馬車立刻又回去了。
晚上的時候,又回來了,帶着一百多個災民,全是老弱婦孺,重疊着擠坐在兩輛車上面,送到了城門口的避難處。
回來找戴寒玉,戴寒玉卻出去了,有些大戶已經將馬車送來了,但是現在天黑了,爲了保險起見還是沒有送下去,而是找地方先放着,明日往下面送。她和雪兒全都去忙活這件事去了。院子只剩下奶孃和一個慶圓看着兩位少爺。戴璞辰又不放心,叮嚀了慶圓幾句,看了看瑗兒和瑾兒倒是都還好,就出來去後院。
現在這個時候,也顧不上避忌,戴璞辰自己去針工坊找吳氏,棉被還需要很多吳氏也沒辦法,今日做出來的,大部分給了避難所了,現在那裏已經陸陸續續進人了。實在沒有了。
戴璞辰也不能等,只能空折手打算走,吳氏又叫住他,自己在大名的時候,收拾出來幾牀好被子,拿出來先帶過去吧,總比空着手回去強
戴璞辰當然願意,吳氏叫冬兒領着戴璞辰去拿被子。
藍汝璿的院子此時黑漆漆的一片,冬兒在前面走,戴璞辰感覺她似乎都在發抖,不由得問道:“你們院子怎麼連一個看守都不留下?”
冬兒道:“****奶趕着做棉被,所有的丫鬟婆子全都叫去了。”她提着的燈籠在黑暗中發出很微弱的光芒,映襯着她顫抖的聲音。
“這也應該留一個守門的呀要不然誰進去把東西搬走都不知道”
冬兒道:“現在這個時候,誰要是生了壞心,那還是人麼?”燈籠的光在地上搖搖曳曳的,晃得戴璞辰有點眼暈。本來白色的雪已經有點叫人暈了……
“姑娘,你們也要多穿些,這個時候可別生了病。”戴璞辰以爲她是冷的,就道:“還要靠你們做被子呢”
冬兒輕輕的“嗯”了一聲,問道:“親家大爺,下面老百姓死了很多人麼?那些房子被壓塌的全都在縣衙?聽說裏面有好些孩子呢您今天是不是就全都送上來了?”
戴璞辰道:“遠遠不止今天送上來的,是病重的無法在下面等了……其實我們那邊還有好些孩子呢……明天我看看,若是能騰出空來,就把孩子們送上來”
冬兒覺着臉上一涼,伸手試了試,喫驚的道:“又下雪了”
戴璞辰沒注意,被她一說,仰頭看天空,立刻就覺着臉上飄落了幾片雪花,他不由的心中大急,怒道:“這老天爺是不給人活路了”他催促冬兒道:“快點吧姑娘我還要趕回去呢”
冬兒答應一聲,腳步加快,但是戴璞辰因爲要盯着燈籠照的路,就發現燈籠晃得更厲害了,此時他才反應過來:“姑娘……你是害怕是嗎?”
冬兒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戴璞辰嘆口氣,伸手過去將燈籠拿過來:“你早說呀我走前面,你跟在我後面好了”
黑洞洞的路口和門洞,確實叫冬兒很害怕,聽他這樣說,便將燈籠給他,自己真的就縮在他的身後,緊緊的跟着。
兩人進了藍汝璿的院子,進屋的時候,冬兒害怕,差點伸出手去抓着戴璞辰的衣裳幸好強忍住了。
“油燈在哪裏?”黑暗中,戴璞辰的聲音聽着很奇怪,叫冬兒的心更是‘噗通噗通’的亂跳
終於伸出手去抓着他的衣袖,顫聲道:“在……窗戶底下的桌子上……”
戴璞辰心裏好笑,這個小丫頭這麼膽小,剛剛還自告奮勇的過來給自己找被子不由自主的就伸出手去將她的手拉住:“別怕,上往前走?”
“往……右……”冬兒的聲音抖得更厲害了。
戴璞辰已經是三十歲了,聽冬兒的聲音又像是很小的年紀,因此將她看成個小姑娘,沒有別的什麼心思,拉着她的手過去摸到油燈,點着了,纔看清楚,眼前竟是個很漂亮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