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四章預料
一月底,新羅馬城西面近四十公裏處海灣。天氣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海風帶來瑟瑟涼意,卻也沒有陰雨跡象。
海灣原本是個內湖,深入內陸十餘公裏,寬兩三公裏不等,出海口處呈沙漏狀,峽口爲奧斯帝國人工開通。勒班陀之戰後,奧斯曼人知道海軍大勢已去,將這裏作爲預備基地,殘存的主要戰艦盡數入港,並在舊有基礎上,在出海口加強和新建四個中型要塞,構築牢不可破的防禦體系。
只可惜,也許是對陸軍太自信,也許是被歐洲人同化,這防禦體系針對的只是海上襲擊,對來自陸上的進攻效果不佳,而這弊端此時暴露無遺。
劉氓從清晨起對海灣東岸要塞發起攻擊。陣地構築在距要塞側後不到一公裏處。他將摩尼亞輪換過來的五千鐵十字近衛步兵盡數帶來,兩個旗隊負責攻擊要塞,配備二十門戰艦上卸下的艦炮,其餘部署在北面和東面,掩護側後,之間是輕重禁衛騎兵和聖約翰騎士團。
攻擊持續到中午,艦炮使用的是新配備的開花彈,雖然爆炸率不到一半,仍對要塞相對薄弱的側後方形成巨大破壞,完全攻佔不需要花費太多時間。
但戰鬥重點明顯不在於此。
攻擊發起一小時後,奧斯曼人從西北調來四千多西帕希和五千餘亞亞步兵,輪番對大軍側翼進行襲擾。他則命令鐵十字近衛步兵以旗隊爲單位,在近衛輕騎兵配合下反擊,聖約翰騎士團也偶爾派出百餘騎士打打頭陣,抄抄後路。
能夠說,這戰鬥純屬過家家。
鐵十字近衛步兵正向熱兵器時代過渡,每個旗隊包含一百火**,一百複合弓手,一百十字弓手,兩百重裝戟手,跟他指導下建立的黑森公爵步兵差不多。但他的火**使用的是撞擊式燧發槍,預製彈藥,無論精度、射擊速度還是適用性都不是火繩槍所能比擬。
奧斯曼人一開始還發動兩次兵團規模突襲,但西帕希的複合弓在馬上射程與能力都比骷髏騎兵差得多,更遑論步弓手。進至百米左右,又被十字弓和燧發槍平射,結果被一個旗隊鐵十字步兵殲滅大半,前鋒連五十米都沒進入。其後奧斯曼人再不敢抵近,只在二百米外拋射,一旦遭遇反擊撥馬就走,除了浪費羽箭,再沒什麼效果。
想練個兵也這麼難?折騰到中午,在大車下睡了兩覺的劉氓再也撐不住,命令步兵和外圍艦隊同時向海灣發起攻擊。
硬要跟來的菲利貝爾同樣被折騰得夠嗆,見他睡醒了,湊過來抱怨:“陛下,你多少給我的龍騎士一點表現機會吧,一上午了,戰馬都在打瞌睡。”
“給你機會,昨天你把我的步兵甩掉幹什麼了?”
“啊,那個是”菲利貝爾老大尷尬,但他目的明顯不在此,轉眼就笑嘻嘻說:“陛下,你皇家作坊生產的火槍是貴了點,但爲了崇高事業,我們也不介意,我想再訂購二百把”
時過境遷,心裏再怎麼彆扭,此時的騎士已經不再對遠射武器深惡痛絕。菲利貝爾所謂的龍騎士不過是給部分騎士配發火槍,在第一輪突擊後下馬作爲火力支援,重點還是騎士、步戰騎士及火炮的配合。聖約翰騎士團終究以攻城和防守起家,對此並不陌生。
“我的大團長,我也想多配備一些,可你也看到,這種火槍對工匠技藝要求太高,很難生產”
劉氓這倒不是故意打哈哈。前希臘時期歐洲數學、化學、物理學等學科不僅基礎薄弱,又側重邏輯性,機械化數學等學科幾乎是一片空白。而羅馬時期和前日耳曼時期乾脆是全面倒退,形成文化、生產力極端落後局面。
即便他大力幹涉,構建學院體系,從東方引入微積分等他前世的現代科學理論,充分發揮達?芬奇等狂熱分子的積極性,文明發展不可能一蹴而就。此時,他麾下的冶煉技術和鍛造技術仍不能滿足燧發槍的規模性生產。特別是擊發機構,對冶煉和加工工藝要求極高,依靠從不穩定的冶煉工藝中挑選適用材料,依靠工匠個人能力,不僅工時和成本依舊高的離譜,質量還不能保證統一。,
除此之外,歐洲缺乏優良硝石礦。英格蘭等國在非洲找到路子,而他是最近才從海外聯絡署那裏得知埃及優良硝石礦資源富集。對方已經答應大規模提供,但這需要時間,短期內他還是要靠土洋結合生產火藥。除必須優先供應艦隊外,燧發槍火藥作坊也需重新規劃,各方面都嚴峻制約部隊換裝和鍛鍊。
雖然路途遙遠封鎖嚴密,安娜還是通過商人獲得部分模糊情報。元帝國與宋帝國戰爭不僅規模讓這邊無法想象,雙方使用武器似乎只有神戰中才能出現。不管這描述有多誇張,劉氓不介意做最壞打算。他現在只能寄希望於元帝國捨不得東方繁華,而宋帝國跟他前世一樣未能充分發揮文明優勢。
菲利貝爾信任這位皇帝,再說騎士團改革也沒有緊迫性,不過是對現在的無聊發發牢騷罷了。見他出神,就悠閒觀賞遠處的海戰。
靠這邊的要塞被嚴峻破壞,又要應對步兵進攻,奧斯曼人海灣防禦就出現缺口,但殘存和新建的三十餘艘戰艦在絕望中展現出非凡的勇氣。己方無論在艦炮數量和射程上都不佔優勢,幾艘戰艦就趁着順風和岸炮支援,迅速離港,與琳奈抵近的十餘艘戰艦混戰在一起。
勇氣歸勇氣,水手纔是最重要的,只看了一會,菲利貝爾再無興趣,又衝着劉氓哈哈:“我的陛下,你屬下的東羅馬帝國這幾天**進攻效果顯著,即便再收縮,奧斯曼人也撐不過兩個月,要不然,讓我們去索菲亞?或者乾脆去羅德島?”
所謂**進攻就是教會、貴族和政務人員三重攻勢。從卡特琳娜談話中,劉氓終究意識到自己思維僵化,畏首畏尾,狠狠心,開始給奧斯曼脅從,乃至背叛信仰者更多機會。“柔軟的**能折斷骨骼。”,這諺語延長開來效果也是放之四海而皆準,不僅伊庇魯斯完全光復,奧斯曼人在色雷斯地盤也被壓縮到沒什麼迴旋空間。
至於羅德島,在安納託利亞開闢戰場的條件早已成熟,不過是他在壓制罷了。
“我的大團長,奧斯曼人兵力仍不下十萬,我們在各處正規軍隊加起來不過五萬,如果他們突然向這裏發起進攻,我這萬餘兵力即便能守住,付出的代價也不會少。再說,如果這情況出現,不正是你期盼的偉大會戰麼?”
當年七千人都能堅守半年,現在海上是你的地盤,奧斯曼人即便二十萬人又能如何?菲利貝爾對劉氓第一個藉口不以爲然,第二個藉口倒是符合心意,也就悻悻作罷。
兩人瞎扯的功夫,近衛步兵配合下馬步戰的騎士攻入損毀的要塞,開始用輕炮和未被奧斯曼人完全破壞的兩門重炮攻擊港內設備和船隻。對方大勢已去,劉氓完全的百無聊賴,只好繼續跟菲利貝爾瞎扯,順便構思騎、步、車、艦配合的戰法。可沒多久,無法迴避的麻煩又來了。
一艘輕帆船在東面靠岸,頃刻,一名侍從跑來,小心說:“陛下,皇後請你回去,有重要事務商量。”
“什麼重要事務,是哪個家族派人過來?”
達達尼爾海峽被控制,色雷斯沿岸基本收復,暫居摩里亞的帝國不再考慮能否會勝利,而是全面啓動迴歸都城計劃。半個月來,不僅教會、元老院和政務人員回遷,居民也開始大規模轉移,船隻不夠,威尼斯和雅典立刻奉上,以至佔用艦隊運力。這也就罷了,帝國元老院和議會改組,各國跟着湊熱鬧,即便礙着他面子沒有明着來,對在今後帝國架構中佔據更好位置的期盼已經難以掩飾。
這些劉氓能夠理解,帝國不是一兩代人的,正如德意志的變化,他不想參合,但也不能阻止。可太多的重要儀式,太多的重要聚會,太多的宮廷規則,他隱隱感到,哪怕苦難還未結束,東羅馬的奢華風氣正浮渣泛起,以至更驕狂。這他那裏受得了,與其說出來打仗,不如說是避難。要不是這裏方便與黑海各地和埃及帝國聯絡,他已趕往摩尼亞。,
他已經出來兩天,很想知道各方有無新的消息,卡特琳娜等人也不是真的沒事幹。侍從雖然語焉不詳,卡特琳娜派人來招待還是頭一回,劉氓也不再犯別,將指揮權交給菲利貝爾就慢慢搭上快帆船。
城內已經有兩萬多市民返回,雖然奧斯曼人仍控制着金角灣以北幾座要塞,但這絲毫不影響城內感喟、歡欣、熱情交錯的繁華氣氛。雖然卡特琳娜交代過,情形有所緩和,劉氓還是不想被臣屬市民的愛戴糾纏,在城南登岸,間接悄無聲息從競技場通往皇城花園的暗道返回。
探出頭,看看熱鬧的達夫納宮,他做賊似的低頭直奔皇室圖書館。一方面小讓娜非常喜歡寢宮那巨大落地窗,一方面卡特琳娜偶爾會安排宮妃服侍,他只好躲進圖書館艾萊斯託利亞當年工作居住的地下室。他明白這會進一步加深卡特琳娜心中幽怨,以至會讓所有人感到不安,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卻無法控制自己。
地下室原本被奧斯曼人改作他用,又被他恢復舊貌,只是圖書都去了斯圖加特。艾萊斯託利亞書桌旁的小牀被他佔據,跟來服侍的佩特拉和被他仍在那不勒斯,又被卡特琳娜接來的艾格尼絲只好另設牀鋪,配上一排排書架,很有學院宿舍味道。
沒人敢打攪他的清淨。佩特拉正跟艾格尼絲嘰嘰咯咯,倒有些患難情誼,見他進門,趕緊起身服侍。劉氓很喜歡這小窩的味道,略作梳洗,一把抱住佩特拉滾落小牀,很佔些便宜才噓口氣問:“皇後讓我回來有什麼事?”
佩特拉這幾天難得柔情**意,這一折騰,已是渾身酥軟,那還能搭腔。艾格尼絲沒忘責任,小心說:“陛下,女奴不知道詳情,但瑪麗亞宮妃讓我們告訴您,有一個使團今天會到來,是決定性的,讓您有所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