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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光影中的豐碑 第四百八十五章 斷續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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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氓沒來得及聽索菲亞甩出羅斯竹槓,一個信使在近衛隊員帶帶領下匆匆走進來。逡巡一下,他還是先向自己的陛下施禮,然後走到鮑西亞面前,確認對方的身份才後將一個包裹交給鮑西亞。

信使顯然不會應付這樣的場面,但劉氓對他的嚴謹很滿意,給了他個鼓勵的笑容,繼續苦着臉等索菲亞放炮。可索菲亞顯然對信使古怪的禮數有些好奇,對鮑西亞掏出個本子查看文件的舉動更好奇,竟然忘了說話。

劉氓很無奈,這是一個王後,一個使者應具備的素質麼?再說,那有什麼好奇的,涉密信息傳遞,下級只認對應的上級,很平常。小本子更平常,敘事詩《尼伯龍根》而已。他的密碼體系是一般詞彙字母錯亂,關鍵詞彙字碼對應,簡單而高效。

不過看到鮑西亞翻譯完第一份短信息後臉色不善,他的心提起來,不顧場合和形象,徑直過去查看內容。鴿信,斯圖加特發出,但跟斯圖加特沒關係。一個向克羅地亞運送軍用物資的車隊在奧地利林茨附近遇襲,物資全部被搶,人員損失嚴重,奧地利人聞訊後派兵追擊,反而在波西米亞遇伏。

鴿信是施陶芬貝格發出的,因爲要在克羅地亞、納波卡、拔雷謝次等地中轉,路上就用了三天。看完內容,劉氓懸着的心先放下,然後又提起來,最後是惱怒。放下,是因爲這跟戰事或斯圖加特無關,又提起來,因爲這條運輸通道很重要,無論克羅地亞、波蘭、瓦拉幾亞、摩尼亞的貨物都要經過這一地帶。至於機密設備,他反倒不擔心,有過瓦本遇襲的經驗,機密設備都是拆散了分批運送,相關人員也有自毀規程。

惱怒,兩個原因。一個,波西米亞不對付的人也就弗洛裏安?蓋伊和閔采爾等人,事情都過去多少年了,怎麼又找麻煩。再說,不知道這物資是用於抵禦入侵的麼?另一個,小腓特烈幹什麼喫的,自己的地盤都管不好?

“回信,加強防護,繼續運送,我會告知腓特烈公爵。”吩咐完,他拿着信回去坐下。

大讓娜也有些擔心,小心問:“陛下,怎麼了?跟腓特烈公爵”

“沒有,是波西米亞那幫人。”他勉強笑笑,將鮑西亞翻譯的信件遞給大讓娜。

大讓娜看完信後的表情變化跟他有些類似,然後難得不注意場合的想了想,輕聲說:“亨利,教宗不再施壓,小腓特烈在這,巴伐利亞路易公爵,唉,你知道,他本就不喜歡管事,小路易又醉心於藝術,現在波西米亞現在鬧得很兇,不少支持查理國王的貴族慘遭殺害”

劉氓越聽越煩,波西米亞他不管,可西里西亞顯然會受到更大影響。再說,這些人之所以能鬧到這個地步,薩克森逃不了干係。阿爾佈雷西特想幹什麼?打奧地利和巴伐利亞有意思麼?難道想借力謀取西里西亞和波美拉尼亞?鬧得再兇一點,他就不怕自己的皇權受到威脅?

另一方面,這些人也是的,沒看到瓦本的變化麼?不說別的,虔誠亨利會改革力度比他們還大,在自然科學範疇,實際上比他們的理論還要寬鬆,教會都已經無法容忍了。

吐出一口濁氣,他問道:“你是說小腓特烈已經失去局勢控制能力了?那教會呢?教會財產和人員沒有受到侵害麼?”,

大讓娜無奈的嘆了口氣,回答:“那是難免的,教宗肯定也爲此憂慮,但是”

但是,但是靠腓特烈靠不着,求他黃鬍子又不情願,乾脆等事情鬧大,等西里西亞被波及。哼,想得美,這種費力不討好的事情我也不管,大不了加強一下西里西亞的力量。氣急,劉氓反而想通了。

抬眼一看,好麼,羅斯人一個個如坐鍼氈,德古拉夫婦也神色尷尬。輪不到他們尷尬,劉氓自己最該尷尬,這不擺明了當家作主麼?不好意思的衝德古拉夫婦笑笑,他給大讓娜使了個眼色,自己又撓着頭面對索菲亞。

大讓娜反應比他快,簡單的向羅斯人致個歉,優雅的溜到伊麗莎白身邊,開始長篇大論的訴苦。兩人這才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不僅不再尷尬,還覺得欣慰,這說明這位陛下並不避諱他們。

劉氓他們說的不是條頓語就是匈牙利語,索菲亞等人兩眼一抹黑,坐着難受在所難免。見黃鬍子開始傻呵呵的看着自己,索菲亞臉一紅,忽然笑了一下,倒讓他莫名其妙。

不過索菲亞很快調整過來,笑着問:“陛下,您有緊急事情要處理麼?”得到否定回答,她才繼續說:“陛下,是這樣的,伊凡大公首先是讓我來表示謝意,另外”

吭哧什麼,不就是敲竹槓麼?習慣了。見索菲亞猶豫,劉氓乾脆說:“要什麼援助就說吧,能提供的我就儘量提供,算我欠你們的。”

索菲亞先是跟同伴一樣臉色一僵,隨後又一紅,變得讓人看不出名堂。目光閃爍了半天,她才應道:“陛下,您,唉”

似乎不知道該怎麼對付這個老熟人,出了名不講禮儀的傢伙,索菲亞又躊躇半天,最終試探似的說:“陛下,給您介紹過了,這位是瓦西安牧首,這次來,我們是希望摩里亞正教會確認羅斯的教區資格,嗯,我們願意遵循教區會議制定的新教規,希望教會派神僕協助我們引導教衆。當然,羅斯太過遙遠,我們希望有些事先行處理,然後再上報大牧首”

索菲亞的話倒是把劉氓說懵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這不對啊,不想自立?有這麼好的事?難道羅斯的進程也原則性,根本性改變了?那就不客氣了。

這種事耽擱不得,劉氓總算反應快一回,趕緊笑着說:“虔誠不分遠近,羅斯教區的信徒爲捍衛教會的尊嚴做出無數的犧牲,是教會未能及時體恤”

正教會皇權大於教權,這點雖未明文規定,大家都心知肚明,因此瓦西安大牧首並不爲他的僭越感到不快,反而被他花言巧語迷惑。聽他說完,瓦西安感慨地說:“羅斯的神職人員和教衆感謝教會的體恤,陛下,我們大多數人都爲自己的信仰自豪,你可能不知道,冬天,在科洛姆納,格爾摩根主教”

說到這,牧首有些唏噓,眼睛也晶瑩起來,低聲吟誦一會**,才繼續說:“當時科洛姆納被暴風雪侵襲,居民未能按照伊凡大公的安排撤離城市。被韃靼人包圍後,爲了給居民尋找生機,格爾摩根主教親自出城跟別兒哥可汗商議,可是,可是可汗不僅拒絕了主教的請求,還將他頂在十字架上,立在城門前,讓他勸說居民立即打開城門”

瓦西安的思緒好像飄到了冰天雪地的科洛姆納,眼中透出濃濃的悲憫,繼續說:“主教始終不發一言,只是大聲祈禱,韃靼人惱羞成怒,開始,開始用利刃剝去他的皮膚,但他始終平靜的吟誦**”,

隨着牧首的敘述,劉氓也肅然起來。當時的戰況加賽克語焉不詳,隨後他們向南方轉戰,未再提及此時。聽完瓦西安的敘述,他才知道科洛姆納居民爲何會那樣憤怒,不分男女老幼,集體出城與入侵者拼殺。

大讓娜等人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但看到羅斯人集體合十祈禱,也停止說話,祈禱起來,整個客廳陷入寂靜。

“我”等瓦西安牧首重新看着自己,劉氓想說些什麼,卻不知從何說起,默默畫了個十字,沙啞地說:“我認爲,我認爲格爾摩根主教足以榮列聖品。”

從心底,沒人有任何異議。不知過了多久,大家重新回到商議狀態,但神色都嚴整起來。想了想,劉氓直接說:“我跟人認爲,鑑於羅斯遙遠,那裏應該成立特別牧首區,修士大司祭以上職務可先行任免,每年參加牧區會議時報備既可。另外,我認爲羅斯牧首區禮文可使用羅斯語”

劉氓一番話倒是把瓦西安牧首說愣了。很多事都是羅斯牧首區面臨的現實問題,也是他此次來打算報請,看看能否解決的,沒想這位陛下想到了,還比他們想的全面。他那知道這位陛下,兩世爲人,只能是篤信那些傳說。

教務問題解決,原本黯然的氣氛活泛不少,不過劉氓心中還是無奈。暗中留意索菲亞和瓦西安的隨行人員,他確定,這個使團的身份和目的估計不會這麼簡單。抬頭一刀,低頭也是一刀,看看索菲亞,見她似乎像是在琢磨着時機或措辭,他正打算先開口,德古拉卻起身邀請大家參加宴會。

他這才發現時間的確不早了,而且在宴會上搞清楚索菲亞的來意更方便,自然笑着相應。可是等虛套結束,伊麗莎白卻大有深意的給了他個眼神,然後託詞離去。

他有些不安,扭頭看德古拉,卻得到個懇切的眼神,才明白自己會錯了意。帶着慚愧同樣託詞溜出門外,伊麗莎白在走廊等着,微笑着示意一下,默默向前走去。

來到走廊盡頭的陽臺,伊麗莎白眺望燈火闌珊的城市半天,才頭也不回問道:“亨利,讓安妮絲跟着你好麼?”

劉氓楞住了。談判結束後他就沒再想起此事,這話問的太突然,也實在莫名其妙。沒聽到他回應,伊麗莎白顯得有些不安,回身看着他,猶豫着問:“我,我還能叫你亨利麼?”

伊麗莎白眼神過於複雜,讓他無從判斷含義。而且,他的心也有些亂,迷濛的沒有任何條理。他下意識的點點頭,卻發現伊麗莎白應該是調整過心態,眼神變得清澈了。

兩人互相看着,半天沒有說話,直到彼此露出笑意。一個笑得有點傻,一個笑得有點苦,卻掩去了茫然和異樣的感覺。伊麗莎白舒了口氣,重新眺望城市,很自然的說:“安妮絲回來了,但我們幾乎不敢跟她在一起,她也,也很少說話。我和德古拉都希望安妮絲能生活的幸福一點,但你知道,這很難。很多事我也搞不明白,不知道該怎麼做”

伊麗莎白絮絮叨叨說了半天,說的很亂,似乎沒有重點,沒有方向,但劉氓卻感到很熟悉,很親切。這感覺實在有些奇怪,思索了一會,他終於明白,雖然不是很清晰,但可以確定,因爲他的原因,不少人的思維方式脫離了應有的軌跡,跟自己的身份和時代不符。

他處於自己的思維習慣,聽說安妮絲的事情後,選擇將她贖回;德古拉處於負疚感,希望自己飄零的親人回來,照理說,這件事就該瞭解了。安妮絲或者在表哥善意安排下嫁人,或者在這座宮殿中平靜老去,或者成爲修女,大家都會感到很自然。

但伊麗莎白的考慮應該完全不同。但她爲何會想到讓安妮絲跟着自己,劉氓不願去多想。

伊麗莎白不知何時停止了敘述,繼續望着夜色,沉靜的身影有些朦朧,有些瘦弱,還有些倔強。“守候的就不再是希望,而是這種感覺。”那是什麼感覺?他不知道,但他不會拒絕伊麗莎白的請求,任何請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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