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本軍政體系步入劉氓所規劃的正規。在一衆死板大臣的研定實施下,猶如伯爾尼羅馬座鐘般嚴謹。劉氓原本以爲這需要相當長的磨合期,畢竟,以前貴族和官員們只按照領主隨意性極強的命令行事,依照慣例和習俗行事,很多時候還要打擂臺。可他想錯了,大家很快適應這種依靠律令和規則運行的體系。
他思索很久,得出大致結論。首先,這本就是他這個強力領主的命令,大家認爲與以前沒什麼不同。其次,以前領主和教會定的古怪規矩多了去,這算是輕鬆自在。
然後,最重要的,歷史具有跳躍性,日耳曼和哥特蠻族既然能從原始部落直接越過羅馬的奴隸制度跳到封建社會,適應這麼個小變化實在是雲雀腿的問題。德意志原本就比法蘭西落後,規範性東西極爲欠缺,也就少了新規範和舊規範的衝突,所謂沒有基礎就是發展的原動力
不過,問題不是沒有。有,而且很可怕。貴族官員和民衆非常習慣這種刻板的模式。以至於日常生活弄得跟苦修士差不多
無奈之下,劉氓只好巧立名目增加假日,教會定期不定期組織彌撒、唱詩、緬懷聖徒和祖先事蹟等集體活動,國防軍總參定期舉辦騎士比武、馬球、騎射,公民兵步射、陣列等比賽和活動。效果很明顯,大家也喜歡,可瓦本又變成虔誠之國和士兵之國,依舊是刻板之至。
愛咋地咋地,劉氓最後得出結論。反正意大利、普羅旺斯以及阿基坦等直屬和勢力範圍領地各有特色,不用擔心自己被這些傢伙同化。
隨之而來的是人口問題。陪克裏斯蒂尼聊了一天,劉氓驚聞:瓦本已由他當公爵時近百萬人口激增至四百萬。短短幾年,以此時的衛生條件,肯定不是生出來的,而是移民。啊,又錯,此時還沒有居民屬地觀念
對瓦本來說,這沒什麼,反正有地,人多了是好事,可臨近國家不樂意了。德意志中部各國已經達成協議,還好說,巴伐利亞、奧地利很是不滿。這也好說,可以商量,令劉氓沒想到的是,問題最嚴重,反映最強烈的居然是薩克森!
一開始,人煙稀少的薩克森實行了招募農夫政策。吸引了大量人口。隨着擁立抗羅宗,給商人和作坊主權利,薩克森城鎮內作坊林立,河流全被傳統貴族霸佔搞水磨、水力紡紗等玩意,礦山也是如此。至於土地,養羊自然比種糧食強多了。於是,劉氓所知的羊喫人現象提前出現。
在劉氓前世,商人們可以通過把持議會,制定各類殘酷政策,將一大半無用人口消滅掉,讓剩下品質好的進入作坊,此時有了瓦本這個避風港,情況不同了。
薩克森也建立戶籍制度,嚴令居民不得外遷;學習瓦本,責令作坊主設定最低傭金,可收效都不大。農夫轉變爲匠人需要漫長的過程,而薩克森的商人和作坊主顯然不願意王國像瓦本一樣設定各種緩衝,也不會忍受王國建立瓦本那樣殘暴剝削商人的高壓政策。
劉氓漫不經心的走向斯圖加特郊外的獵宮。他不可能知道,在這聖誕瞻禮前的寧靜冬日,薩克森、尼德蘭甚至英格蘭的商人和商人貴族仍在奔走。
他們沒有明確的目標,但集體對付殘暴。沒用品行黃鬍子的願望非常一致。他們也不知道,戰亂正是謀取財富的最佳手段,是讓他們獲取這世界的唯一手段,但他們正循着歷史的軌跡和特點在做。也許實力相差懸殊,本國的領主也不一定支持,在金幣推動下,他們卻極爲執着,正如大衛挑戰歌利亞,有着令英雄淚滿襟的悲壯。,
其實他們要是跟劉氓交流,會發現他並不反對這些變化,瓦本也實行了古怪的宗教、司法、行政、軍事四權分立制度,雖然還在維持階層,卻模糊了階層界限,限制了階層權利,實行了階層末位淘汰制度。
從爬行類變成哺乳類,從低等哺乳類變成靈長目,再從靈長目變成人,民主與專制,平等與階層,都是在反覆輪迴。只要不擺脫動物本性,這輪迴還要繼續,誰也無法避免,也說不上哪個先進那個落後。
正如,一隻公獅子力量足夠強大,獨霸母獅,它就會說專制好。兩隻公獅子誰也打不過誰,一起統治獅羣,就要講民主。一隻獅子誰也打不過,那肯定要說平等友愛了。
不管輪迴還是跳躍。他都無法幹涉,只是希望這過程能維持人類創造的文明,也就是規範化的思維反射,不要爲了輪迴打碎一切,等輪迴完成再去撿拾舊的東西,那已經不可能了。
他更不允許一個野蠻力量因沒有負擔而戰勝文明,再將純動物性的野蠻美化一番,讓沒有自信的文明因這純動物性野蠻無負擔而獲取的力量而豔羨。也許他做不到這一點,也不配去做,但他要試試。
當然,雙方很難有平心靜氣交流的機會,只能各走各的路。
劉氓再走自己的路,真正的路。爲了迎合他這個領主的惡趣味,瓦本的道路修建的極爲古怪。
路中間是草皮,方便戰馬奔行,兩邊是分開的車輛和行人硬路,再兩邊是樹木。道路基本循着舊有土路修築,不允許填平池塘,除非萬不得已,不允許開鑿山體,甚至不允許破壞沒人走的林地和草地,以至於修的七扭八歪,很是被別國嘲弄。
劉氓不在乎嘲弄。騎着馬踟躕地走。他不想弄得很特殊,因爲那很孤獨,可他就算換上便裝,農夫和路人還是恭敬的朝他行禮,弄得他很鬱悶。
克裏斯蒂尼雖然還是弱不禁風,精神已經恢復,正跟妮可、瑪蒂娜和海蒂在車中閒聊。看到劉氓的窘相,她笑着說:“亨利,你換衣服也沒用,除非把你那黃鬍子剪掉。別的地方我不知道,但瓦本肯定只有你留這樣的鬍子”
“一定是大家都不願意自己看起來像山羊”克裏斯蒂尼沒說完。妮可先笑了出來。聽到她的話,克裏斯蒂尼也頂不住笑起來,他們銀鈴似的笑聲在曠野中飄蕩,爲冬日帶來一絲暖意。海蒂很少說話,此時也露出點笑意,但很快掩去。難得的,瑪蒂娜居然也笑了一聲,雖然很快捂住嘴,難得的明媚和嬌俏還是讓劉氓心裏一動。
不過這份旖旎很快又變成悵惘。
因爲支援等事務,克裏斯蒂尼經常跟海德維格和帕特裏西亞聯絡。他們性格相近,都是悲情中人,雖未見過面,卻已成爲無所不談的密友。解開或掩去心結,克裏斯蒂尼跟他商量一天,決定去波蘭幫助海德維格,海蒂自然跟去。
劉氓知道,她這不僅是逃避瓦本,也可能是逃避自己,或者已經習慣孤獨,希望能跟一個更孤獨的人做個伴。無論是哪一個原因,他都不可能感到舒暢。獵宮在山腳下,周圍很大一片地是皇家獵場,因此有些荒僻感。再想起伊比利亞的煩擾事,他神色不自覺又難看起來。
覺得他不僅是爲了即將到來的別離才這樣,四個女人一開始有些疑惑,但妮可是個精靈,又整天跟在他身邊,也不被避諱,因此很快猜出原因。她想了半天,假作無意的提起伊比利亞的事情,特意突出悲慘之處。,
瑪蒂娜對此事早有感觸,自然有些唏噓,令妮可和劉氓都想不到的是,克裏斯蒂尼居然表現怪異。她的確傷感,可沒有按照妮可的願望寬慰劉氓,而是陷入沉思。又走了一陣,克裏斯蒂尼突然招呼劉氓一聲。示意他走到車邊。可等他過去,克裏斯蒂尼又看着瑪蒂娜出神。
劉氓正納悶。克裏斯蒂尼卻笑着對瑪蒂娜說:“瑪蒂娜,你心裏只有陛下,是麼?”
面對如此突然和尷尬的問題,瑪蒂娜如何擋得住,頓時紅了臉,低頭不吭聲。克裏斯蒂尼並不在意,拉過她的手繼續說:“陛下也喜歡你,不過他對親近的人一向不喜歡錶露情感,妮可,奧爾加涅都知道,是麼?”
妮可心裏不舒服,但不願拆臺,乾脆笑着擠了瑪蒂娜一下,算是表態。劉氓那個窘,實在搞不懂克裏斯蒂尼玩什麼花樣。不過疑惑很快消除,克裏斯蒂尼扭臉看着他,認真的說:“亨利,把他們送到波蘭去。”
他們?波蘭?劉氓半天才明白她說的是什麼。重複一下波蘭,他心頭一震,隱約想到什麼。但他來不及思索,克裏斯蒂尼繼續說:“不管他們是否邪惡,生命是主賜予的,不能漠視。亨利,你可以相信我,原因你知道。”
劉氓點點頭,沒吭聲。在這件事上,他的確忽略了克裏斯蒂尼。他忘了,夏洛克一開始就歸克裏斯蒂尼管,他們在威尼斯莊園做的一切不肯能超越克裏斯蒂尼的許可。
克裏斯蒂尼好像不在乎他是否明白,繼續說:“亨利,波蘭的情況你也知道。就剩下那麼點農夫,還要遭受劫掠,農夫也都成了士兵”
“我知道,海德維格”波蘭的情況劉氓自然知道,他只是感覺這事好像在他前世的記憶中有點印象,因此打斷克裏斯蒂尼的敘述。
“海德維格和帕特裏西亞早就實行了寬鬆的政策,不允許本地人過於欺負他們,大臣和貴族也默認這些。所以,雖然那裏窮,還是有不少人過去了,威尼斯那幫人也經常支持波蘭-立陶宛王國的財政。不過,唉,他們怕你生氣,沒讓我告訴你”克裏斯蒂尼解釋到。
劉氓腦子裏終於透亮了。他想起來,小鬍子殘殺猶太人最集中的地點就在波蘭,必然是那裏猶太人最多。他並不知道,如果他不干擾,幾十年後,波蘭會有一個卡西米爾國王,他會大聲說:全歐洲的猶太人,來這裏經商吧。
由於這個政策,以及波蘭與金帳汗國毗鄰,可以獲取東方文化的優勢,波蘭曾以文明中心的身份笑傲歐洲數百年。卡西米爾國王被波蘭人追稱爲大帝,但其他歐洲國家並不承認,只因爲他說了上面的話。現在這進程提前了一點,改變了很多,但歷史舊有的慣性沒有改變。
“好,我會派艦隊運送他們過去。但是”猶豫半天,劉氓還是說:“但是,不要太張揚,嗯,最好不要讓他們聚集在克拉科夫”
說完這話,劉氓自己也無語。與其去改變這一無聊的小點,還不如改變世界實在些。克拉科夫是波蘭的都城,猶太人就是做生意的,不讓他們聚集在那裏,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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