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氓最初想建立的不過是德意志南方商業同盟。各國領主和代表卻弄出個《帝國商貿法》。隨後薩克森等北方勢力也要加入,《帝國商貿法》議定會議就變成了全德意志參與的臨時機構。再後來,大家覺得這個機構挺不錯,乾脆要求常設,結果變成帝國議會性質的機構。各國領主派遣自己的心腹常駐斯圖加特,以便隨時溝通。
現在《帝國商貿法》議定完成,即將付諸實施,各國領主極其重視,開始丟下手頭事務趕來斯圖加特。劉氓覺得利用這機會順便舉行婚禮挺不錯,省得他們再專門跑一趟。怎麼說也是“二婚”,他的名聲又差,打算低調一點。
可事情顯然沒他想得那麼簡單,首先衆臣就不樂意。這可是影響整個歐洲的大事,怎麼能低調?你能低調的起來麼?他不信邪,自己不好意思,就讓大讓娜去帝國議會通報以聲。結果各位代表矜持的表示了祝賀,然後眨眼就四散而逃。
沒辦法,還真的用逃字來形容,這些傢伙跑得實在太快。不僅如此,德意志意外國家在斯圖加特的貴族也轟然而去,斯圖加特一時間顯得冷清許多。隨後劉氓才弄明白。這些傢伙是趕着通知各自的領主,好讓他們在路上的立刻回家,在家的立刻做準備。
要問準備什麼?那可就太多了。
首先你要準備說得過去的禮金,其次你要選說得過去的禮物。再次,不,應該說最重要的,你要跟衆臣和鄰里好友認真分析一下這聯姻可能對自己公國造成的影響,可能對整個歐洲造成的影響,然後拿出應對之策。
劉氓那考慮過這些啊,他就沒想過,自己還是擺設皇帝的時候婚姻就從喫奶的時候開始準備,現在好歹是跺跺腳歐洲都要震顫的真皇帝,結婚想低調,不是找不自在麼?於是規矩照舊,他只得派出使者通報各國,特別是英諾森老傢伙。
麻煩事還多。既然要結婚,胡安娜呆在斯圖加特不合適,要派出隊伍護送她回納瓦拉,來回就要一個月。必須派出隊伍,不然路上說不定出什麼事,這婚姻影響到太多人的利益。
讓劉氓奇怪的是,胡安娜表現的非常平靜,好像這婚禮跟她沒關係。好吧,你新娘都這樣,我新郎也不能特別。於是衆人忙的發瘋,他卻沒事可幹。
在明顯冷清的皇宮中遊蕩一天,實在是無聊。他決定是回獵宮去住。事情已經這樣了,還不如坦然面對那些女人。而且妮可不知搞什麼名堂,不來皇宮,他這莫名其妙的狀態總要有個說法。
在一間小客廳找到大讓娜,見她正在跟幾個貴族商議婚禮事宜,他才略感慚愧。讓情婦給自己張羅婚禮,這事的確實沒法提。
大讓娜卻不在意,知道他要回獵宮,還用眼神鼓勵一下,隨後想起什麼似地說:“陛下,納瓦拉王國主持這次婚禮的應該是胡安娜公主的母親,也就是法蘭西查理國王的姑母”
大讓娜繞來繞去繞了一大堆,饒是劉氓早已習慣,也不禁頭暈腦脹兩眼發黑。別的不知道,他終於知道爲什麼要設立《薩利克法典》了,不然這繼承權問題導致的就不是英法戰爭,而是全歐洲無時無刻的混戰。德意志老是統一不起來,說不定跟遵守《薩利克法典》不嚴格有關。
大讓娜說了無數話,可劉氓離開皇宮時只模糊知道一個內容。胡安娜的母親現在很低調,以前卻是出名的彪悍公主,甚至查理和胡安娜的父親都讓她三分。,
這讓劉氓很是忐忑。以前胡安娜從不管他的事。成爲皇後會有什麼變化他可心裏沒底。愛麗娜不過結了半個婚就開始喫閒醋,總不能指望胡安娜跟西爾維婭一樣吧?不少字
磨磨蹭蹭回到獵宮,他鬆了口氣。漢娜帶着愛麗娜、茜茜等人去了學院區的皇室圖書館。他從新羅馬城弄出一大堆書籍,將一些不太危險的作爲皇室藏書。漢娜胡安娜等人最近常去查閱,有時還會在那裏住幾天,倒是沒什麼奇怪的。
不過他也因此想起埃萊斯託利亞那幫人。他們一部分呆在摩里亞,一部分來到斯圖加特,準備在這找個地方建設所謂的祕密基地。作爲主人,他的確該抽時間去看看。
他之所以想不起這件事,很大原因是埃萊斯託利亞那個能帶來奇異感受的女人失蹤,多少讓他有些失落。但世間事不可能完美,正如他所謂的婚姻。而且他明白艾萊斯託利亞的失蹤應該和帕里奧戈羅斯有關,也只能在心底來一聲嘆息。
在臥室傻坐半天,他還是覺得無聊,到盼着漢娜他們能回來,慪氣好像也比這樣沒找沒落的好。薩比娜像是有話想說,不過見他這樣子不敢吭聲。而他也懶得詢問。薩比娜想說的話肯定跟西爾維婭有關,現在還有必要聽麼?
與薩比娜相比,伊利亞還是那麼平靜,好像生命就是幹好眼前事,從不顯露期許或迷茫,讓他很是羨慕。
悶坐半天,薩比娜最終怏怏離去,伊利亞也乖乖的在桌邊看書,房間有些溫馨,也有些冷清。雖然該操心的事很多,劉氓卻什麼也不願思考,也不知是“病症”原因還是即將到來的婚禮。
看了會伊利亞略顯瘦弱的背影,他升起些說話的慾望。招呼小跟班到自己身邊來。細細看了小跟班一會,等小跟班眼神閃爍着低下頭,他拉小跟班在腿上坐下,笑着問:“要我問麼?”
伊利亞愣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慌張的看了他一眼,身體微微有些發抖,好一會才用蚊子似的聲音說:“大老爺,我不是故意欺騙你”
“我知道,可是弄不清我的伊利亞是小跟班還是小侍女總不好吧?不少字還有,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說起來還真是可笑。劉氓在瑞士山口一時着魔,爲了這小傢伙差點哏屁。等小傢伙做了自己的跟班,他也只是覺得乖巧伶俐,沒怎麼留意,偶然才發現這小傢伙居然是女孩。
應該說已經跟劉氓熟悉到無所顧忌,但事情一旦挑明就不同了。伊利亞扭捏了半天,用劉氓幾乎聽不到的聲音說:“大老爺,我叫瑪利亞,是洛林人”
“是麼,你的家人”劉氓話一出口就打住。那場饑荒對他來說沒什麼,能想起的也不過是弗洛裏安和閩採爾,是自己早已遠去的站隊記憶,對農夫來說那卻是夢魘。他改變了伊利亞的命運,改變了大多數瓦本農夫的命運,卻無法抹去他們對逝去親人的記憶。正如他已經融入這個世界。前世的片段還會偶爾出現在夢境裏。
可能是被他的情緒感染,伊利亞也有些黯然,默默看了他一會,突然說:“大老爺,不,陛下。哥哥”
瑪利亞覺得有些不妥,不敢再說下去,看到劉氓鼓勵的眼神才接着說:“陛下,我哥哥跟你一樣是金色頭髮,藍眼睛。他很愛我,總是照顧我。瞞着父母把食物給我。我喜歡看他笑,有時候你的笑容像他,嗯,不太一樣”,
瑪利亞的眼神開始飄渺,聲音卻很平穩,像是在回憶最美好經歷,不過她敘述的內容卻讓劉氓心裏堵得慌。“我的家人都餓死了,哥哥帶着我跟大家一起乞討。天太冷,他把衣服給我穿,我們在樹葉堆裏。早晨醒來,我不知道,我不小心把他的胳膊弄斷了。我捧着他的胳膊,想裝回去,他卻笑着說:‘瑪利亞,去吧,我在上面看着你。’”
聽着,瑪利亞的敘述,劉氓有些後悔提起這件事。這似乎跟他的世界格格不入,跟婚禮前應保持的心境也完全不合。不過他沒有打斷瑪利亞,繼續聽她敘述。既然想改變整個世界,先讓身邊的人快樂是基本的,只可惜這難度似乎更大。
瑪利亞的敘述混亂不堪,讓他只能努力拼湊起一張張淒涼的畫片,還是殘破的。可瑪利亞的表情非常平靜,甚至可以說有一絲溫柔的笑意,臉上似乎也透出慈和聖潔光芒,讓她平凡的面容分外明亮。
劉氓不清楚她敘述了多久,直到聽見她輕聲呼喚自己。他感覺做了一個兒時睏倦的夢,場景很寒酸,但溫馨。見瑪利亞呆呆的看着自己,他不想說什麼安慰的話,而是勉強笑笑,低聲問:“你永遠跟着我?”
“好。”瑪利亞應了一聲,然後像回到了現實,慌亂的說:“陛下,對不起,我不該說這些。”
“沒什麼。既然在我身邊,我就該知道你的事情。你的心很細,也不愛說話,以後就照顧皇後吧,她喜歡安靜。”
伊利亞乖巧的點點頭,不過眼中卻透出些不可捉摸的意味,像是失落,又像是暗自在下決心。劉氓搞不懂,也不想說廢話,只能輕輕把她摟在懷裏。
瑪利亞的身體輕柔細小,像是容易碎裂的瓷器,又像是不會磨損的期盼,讓他充滿呵護慾望,似乎也能舒緩心中的茫然。不知怎麼,他精神健旺不少,身體的不適也隨之消除很多。但他沒意識到這些。
輕輕搖晃着,感覺瑪利亞睡着了,劉氓纔將她小心的放在躺椅上,給她蓋好毯子。他覺得有些奇怪,自己動作熟練自然,好像經常這麼做的似的。而且看着她平凡的小臉,劉氓覺得特別安心,甚至能聽到飄渺的樂聲。不過他很快就從恍惚中清醒過來。
是有樂聲,不過是樓上的,是那個嘉爾曼和舞娘們練習歌舞的聲音。他突然笑起來,剛纔的事就像午後的小憩,偶然進入另一個世界,醒來時不過小跟班變成侍女而已,一切都不會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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