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摩德納公爵一樣。薩伏依的博尼法西奧伯爵也在憤恨黃鬍子喜歡玩失蹤這一惡習。本來黃鬍子也給了他司法權意外的所有自治權,又能通過與熱內亞的菲力侯爵聯姻獲取熱內亞。可一切都隨着奧斯曼宣佈黃鬍子戰死改變。誰不希望完全擁有自己的領地?誰不希望可以主導自己的命運?
等黃鬍子狂風一樣掃過薩伏依和熱內亞,博尼法西奧跟菲力侯爵一樣成了閒散貴族,只能打理一下自己的直屬領地,在薩伏依貴族議會中看着別人興高采烈的謀劃薩伏依的將來。可薩伏依本屬於他啊。
勃艮第王國的雨果給他帶來希望,讓他聯絡家族在普羅旺斯的分支共同對抗這野蠻的日耳曼人,並表示羅馬那位高高在上的會給以祈禱支持,西邊的法蘭西老大會給予實際支持,再西邊的諾曼小弟(英格蘭)會給予道義支持。普羅旺斯本就屬於勃艮第王國,至少不屬於他黃鬍子,倒也名正言順。
最重要的,黃鬍子力量都糾纏在東歐和那不勒斯,六方發威,奪回普羅旺斯不成問題,還能支持意大利盟友擺脫壓榨。
可博尼法西奧猶豫。別人不知道,他知道黃鬍子的可怕,熱內亞戰爭他可是全程參加,眼巴巴的看着。因此他除了幫助雨果與普羅旺斯的尼斯副伯爵堂兄斡旋,除了以個人名義接受2000熱內亞傭兵,只是在他位於南阿爾卑斯下端山凹處的庫內奧領地老老實實待著。
可這也不行,他跟兒子佩特羅緊張了一個多月。黃鬍子回到那不勒斯後的每一步行行程等能讓他們驚出冷汗。等聽說黃鬍子去了阿基坦,他們才稍鬆一口氣。法蘭西畢竟是傳統老大,黃鬍子該有所顧忌。
一夜安眠,早晨他們卻是在炮聲中醒來。披上衣服直撲窗口,他們看見的是數不清的士兵。他們能認出的有阿爾卑斯獵鷹,鐵十字近衛步兵,卑微斯福爾扎的米蘭傭兵團,其餘的雜牌兵就不爲他們所知了。
日內瓦傭兵早已嚴陣以待,可城堡周圍的城牆既沒有想傳說中摩德納城牆一樣嘩啦消失,也沒有被羽箭覆蓋,而是平平安安屁事沒有。他們趕緊穿戴好鎧甲奔上城牆,炮聲再次響起,他們才知道是怎麼回事。
庫內奧城堡位於兩條交匯合流之間的高臺上,而黃鬍子的炮兵正在東側河流和河岸上轟擊西側河流河岸上的樹林。只見這一排炮火過後,樹林中碎木四濺,然後一株株參天大樹痛苦呻吟着倒落,居然顯現出一條參差的通道。
見日內瓦傭兵指揮官看着自己,博尼法西奧一陣劇烈的咳嗽,示意兒子應付。佩特羅不理會傭兵指揮官,命令親兵打開城門,自己騎上馬,打着白旗奔向近衛軍陣地。
跑到近前,他不敢再靠近,見陣列中似乎有摩德納阿方索伯爵的旗幟,高聲喊道:“那邊是阿方索伯爵麼?陛下是否在此?”
沒一會,阿方索帶着幾個人走出陣地。看看他,笑着說:“原來是薩伏依伯爵家的佩特羅。陛下不在這裏,你父親有事要覲見陛下麼?”
佩特羅接觸過阿方索伯爵,對他的沉穩印象深刻,此時卻是無語。你一大早在我家門口開炮,卻問我有沒有事,看來徹底成了黃鬍子的將領。佩特羅更鬱悶的是阿方索對自己的稱呼。薩伏依成了黃鬍子王室領地,他佩特羅也就不可能再被稱爲王子,
強忍半天,他還是討好似地問道:“阿方索伯爵,不知道您一大早帶着陛下的士兵在我家的領地幹什麼?”
“你家的領地?哦,是麼,我想起來了。嗯,是這樣的,陛下讓我們開拔到瑞士去,這片樹林擋路,我們正砍伐呢。”阿方索伯爵認真的回答道。
佩特羅對這爲老不尊的傢伙徹底無語。
見佩特羅不吭聲,阿方索大笑起來,半天後笑容一收,平靜的說:“佩特羅,我跟你父親博尼法西奧伯爵是老相識,知道他是個有想法的人。不過我要說,你們不是陛下的對手。包括西邊那幾個。不要以爲奧斯曼人會牽住陛下的手腳,那隻會讓他更強大。你知道,主賜福虔誠的人。”
佩特羅能聽出阿方索是認真的。茫然看看陣列森然的士兵,他嘆口氣說:“阿方索叔叔,你知道我們弄到現在這這地步是因爲陛下在尼科波爾的事情。我們家族跟陛下的家族關係不算遠,難道我們還比不上那邊的斯福爾扎?我想他一樣忠誠還不行麼?”
阿方索也嘆了口氣,扭臉看着遠處說:“誰也不希望自己的家族沒落,要怪只能怪你們不虔誠,看得不夠遠。你自己可以想象,歐洲還有那個家族能像陛下一樣承擔起基督徒之盾的能力?陛下是受庇護的,這一點無需猜測,只需要去體會。至於斯福爾扎,他的家世的確不如你,可他有足夠的毅力和遠見,你沒必要去學他。如果要學,就努力爲陛下拯救基督徒的目標去戰鬥吧,陛下從不忽視任何人的努力。”
見佩特羅沉默不語,阿方索直接說:“以僱主名義命令那兩千日內瓦傭兵投降,他們可以保留包括武器在內的所有物品,處置問題讓他們的首領去找陛下。”
佩特羅想了半天,還是默默點頭。一刻鐘後,他看見近衛步兵轟然拔營,沒一會就消失在南面的阿爾卑斯羣山中,日內瓦傭兵附屬兵似的跟他們而去。火炮則被那些雜兵拖向東南方,好像是要去海邊。看看城牆上父親愈發佝僂的身影,他低下頭,久久站在原野上,顯得格外孤獨。
同一天傍晚,劉氓的身影也顯得有些孤獨。不過他是站在尼斯城背後的山上俯瞰城池、碼頭。他身旁仍是阿方索,不過態度與佩特羅談話時完全不同。
默默看了一會劉氓高大,卻顯得有些蕭索的背影,阿方索走上前,輕聲問道:“陛下,我下一步幹什麼?”
“嗯?”劉氓愣了一下神,轉身看看阿方索,低聲說:“休息一晚,然後開往土倫方向,將那裏的海盜一網打盡。任務結束就退回大狗熊要塞。”
阿方索看了會下方一排整肅氣象的尼斯城,點點頭沒吭聲,繼續陪劉氓發悶。
劉氓對他很滿意,對自己的士兵很滿意。阿方索解決薩伏依問題的方式很和他口味,這些士兵一天時間翻越五十多公裏寬的阿爾卑斯山脈,他更是沒話說。
他對自己鬱悶。
他本來要將近衛軍兵力全部收縮回大狗熊要塞和瑞士伯爾尼一線,將兩萬瓦本國防軍調往萊茵河河灣,也就是瓦本、瑞士和勃艮第王國交界地帶。自己去阿基坦玩障眼法,然後一舉解決日內瓦和勃艮第王國。
現在想來這實在太幼稚了。就算沒有海盜入侵這出悲劇,他也太幼稚了。剛纔阿方索帶來大讓娜給他的密信,局面已經完全改觀了。,
日內瓦。教宗近日明確表示:加爾文神學派別已經有了顯著的悔過表現,可以由異端級別降爲訓誡對象。教宗並有意徵募日內瓦傭兵做教皇宮殿守衛。教宗永遠不會錯,定異端沒錯,別人表現好給機會也沒錯。不關你黃鬍子的事。但你黃鬍子攻擊日內瓦失去了最好的武器。
瓦本方向。勃艮第公國沒說支援勃艮第王國,但陳兵兩萬於阿爾薩斯邊界。法蘭西不僅派五千騎士進入勃艮第王國都城裏昂進行戰術交流,還在法蘭西與阿基坦普羅旺斯交界處陳兵兩萬,當然,也是訓練。
法蘭西與英格蘭。英格蘭全面退出曼恩、克勒西、加萊等法蘭西領地,只保留諾曼和佈列塔尼少部分地區,書面放棄以諾曼公爵名義繼承法蘭西王位的意圖。而法蘭西只是保證五年內不“干預”尼德蘭。雙方都打得沒意思了,這沒什麼,可偏偏選擇這會簽署合約?
當然大讓娜還忽略了一點,而這點劉氓是在別人閒談時偶爾聽見的。威爾士親王已經加冕,並隨後與前薩克森王國公主瑪麗安舉行婚禮。在一個小範圍場合裏。英格蘭國王愛德華對黃鬍子實際性褫奪皇後封地的行爲“原則上”表示“遺憾”。
其實劉氓認爲身邊的人不必向他隱瞞,他可以理解這件事。國家被阿爾佈雷西特攫取,她雖未表現出來,劉氓一直感覺她有種自卑感。她的性格跟愛麗娜一樣,用劉氓前世的話說喜歡浪漫。也許正是她跟愛麗娜經常在一起的緣故,有了比較,愛麗娜纔沒有順着歷史的慣性背棄他劉氓。不,不能說是背棄,因爲他之前從未給過愛麗娜所需要的東西和承諾。
嘆了口氣,劉氓不再想這件事,繼續看着已經點亮朦朧燈火的尼斯城。來到這裏,除了大讓娜給的消息,他自己也看到新情況:幾艘教皇國船隻向尼斯城運送補給。
他可以攻下尼斯城,他可以攻下普羅旺斯,他可以攻下勃艮第王國,就算攻下巴黎,對現在的他來說應該也不是大問題。可那有什麼用麼?再來個百年戰爭,再出現一個珍妮,然後舉起旗幟號召法蘭西人反抗他這個黃鬍子?然後做事奧斯曼人兵鋒直指維也納?
如果被所有人算計,那就要考慮一下自己的原因。他崛起的太快,帶來的變數太多,做事沒有規律,雖未直接衝突,已經讓太多人心中不安了。應該說,他該到一個調整期了,他該讓大家知道他最起碼一段時間內有明確的目標了。
當然,跟巴勒斯坦汗國不一樣,放棄既得利益他做不到。
有件事很可笑。他一直沒來及關注勃艮第王國,沒來得及關注這個順手就能滅掉的國家。法蘭西一樣能滅掉這個國家,他前世的歷史正是如此,可也因種種原因沒付諸實施。現在一想,也許這是幸運的,因爲這是個緩衝帶,讓法蘭西和他這個代表世敵東法蘭克利益的黃鬍子未發生直接衝突。
一陣海風迎面撲來,他轉身看着一直陪伴自己的阿方索,笑着說:“要是我只做一面盾牌該不會有人忌恨吧?不少字”
呆了半響,阿方索點點頭。等劉氓笑着離去。他在心裏加了一句:纔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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