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底一個平常的上午。普羅旺斯陰晴不定的平常天氣,蒙彼利埃一座平常的小教堂,正在舉辦不平常的儀式。一個女人認爲這是婚禮,一個男人認爲這是責任,一個主教覺得忐忑,一羣男女認爲這是早該到來的合併儀式。
現在那年輕男人正站在祭臺旁邊,傻乎乎看着同樣年輕的主教翻聖經。他身上披着紫袍,紫袍上最醒目的是單頭鷹戰旗、橄欖枝和束棍組成的徽章,然後是單頭鷹斜十字徽章,盾牌獅子徽章,寶劍盾牌徽章,總之是讓人眼暈。頭上清爽點,只有橄欖枝和十字架組成的皇冠。
祭臺下方是一羣男男女女,照舊是奢華的衣飾,但徽章不讓人眼暈。他們神色各異,不過略顯無奈的認真是主流。侍衛在門口通報一聲,衆人齊刷刷回頭,只見一個從頭到腳一片白的女人在一個說不出什麼表情的中年貴族攙扶下走進來。
這場景劉氓有些熟悉,但氣氛實在怪異的讓他心裏彆扭。當然,慚愧也是難免的。
等愛麗娜在叔叔攙扶下走上祭臺,虔誠亨利會主管托馬斯主教犯了難。猶豫半天。等衆人都快歇菜了,才莊嚴的吭哧到:“主的孩子,霍亨施陶芬家的亨利,你願意,啊,願意代表羅馬人民的國家守護愛麗娜女士及她的阿基坦公國麼?”
靠,這叫什麼事?劉氓兩眼發黑,但也只能大聲應允。等同樣有些尷尬的愛麗娜回答差不多的問題,托馬斯繼續扯淡:“跟下面的貴族一樣,作爲見證者,我相信兩位的誓言,我相信主也在看着你們。請你們交換戒指。”
這話說得真有水平,“主也在看着你們。”,到底是賜福還是天罰就不知道了。劉氓強忍着逃走的衝動,與渾身哆嗦的愛麗娜交換了戒指。
出人意料的情況出現了,普羅旺斯的夏天一向陰晴不定。交換戒指前天色有些陰霾,交換戒指這一刻天色忽然變得晴朗,一片光輝透過受難像後方的巨大鑲嵌玻璃窗撒在兩人身上,將兩人襯托的聖潔奪目。
下方一陣騷動,然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半天後開始互相捶打,高聲祝福,不過祝福的內容仍是模棱兩可。托馬斯也是目瞪口呆,等兩人攜手走出教堂,衆人一鬨而去,他才喃喃說道:“主啊,你的意志無人能猜測”
愛麗娜心中的那點忐忑似乎被剛纔很平常。卻很湊巧的事件撫平,只剩下慌亂而無邊的甜蜜,要不是劉氓扶着,她是一步也走不了。可出了教堂沒多遠,還沒來得及上馬車,不知哪個好事的貴族走漏了消息,幾十個出身貴族的遊吟詩人堵了上來。
愛麗娜不像帕特裏西亞和海德維格幾位女王一樣要打理困苦中的國家,跟叔叔蒙彼利埃的威廉侯爵一樣,寂寞的時間更多打發在吟詩作畫上,因此阿基坦和普羅旺斯都成了遊吟詩人的聖地,她也成爲遊吟詩人的保護者。
詩人們不敢讚頌純潔的婚姻,但敢於讚頌愛情,記住,騎士的愛情。可劉氓這行爲是騎士的愛情麼?於是乎,愛麗娜臉紅心跳,劉氓羞愧難當,兩人趕緊上車落荒而逃。不過這也是好事,最起碼面對法蘭西諸國的奚落和責難時有人據“無理”力爭。
有人歡喜,自然有人難受。得知劉氓要跟愛麗娜舉辦“儀式”,雖然知道少不了自己的,懷着湊熱鬧和宣示存在的複雜心情。已經回到科西嘉的克拉迪亞女公爵又帶着戰艦駛往蒙彼利埃。,
一夜航行,當太陽躍出海面時戰艦已經行駛到普羅旺斯海岸附近。克勞迪婭正倚在指揮室外欄杆上回憶跟那個該死黃鬍子的甜蜜和苦澀,桅杆瞭望鬥內的維京水手大喊:“克勞迪婭女公爵!正西面有船隻靠近,十艘以上,兩艘商船在前方,好像是逃避後方船隻的追趕。”
又是該死的海盜。伊比利亞和馬格里布的海盜依託帕爾馬等島嶼,經常騷擾科西嘉、普羅旺斯和圖盧茲海岸,遇到他們不算稀奇。不過克勞迪婭剛剛在科西嘉下方的撒丁島清除完海盜據點,對這些毫無人性的傢伙恨意正深,一邊拿起劉氓給戰艦配備的羅馬望遠鏡查看,一邊命令戰艦迎上去。
距離兩公裏左右,情況明瞭。前方是兩艘那不勒斯商船,後面是十幾艘雜牌海盜船隻。雙方遭遇時間應該不算久,還未發生戰鬥。不過,就這一會工夫,兩艘商船已經被追上圍住。
“女公爵,我們的戰艦雖然不怕他們,但接戰可能要受到損失,還可能打不沉幾艘。”艦長指揮完轉向後來到克勞迪婭身側,跟琳奈來到地中海以來,他可謂與海盜遭遇無數次,一開始還有點興頭,慢慢也被這些欺軟怕硬的懦夫海盜磨得沒了性子。
“你看兩艘船懸掛的旗幟。”克勞迪婭也不多說,順手將望遠鏡交給艦長。
“孩子們!精神起來!那兩艘商船是黃鬍子陛下的!”只看一眼,艦長來了精神。兩艘商船除了懸掛兩西西裏王國旗幟,也懸掛了神聖羅馬帝國旗幟。
海盜船已經圍住兩艘商船,正用小炮和弓箭殺傷商船水手,有些靠的近的開始扔出鉤索。這時候的商船也配備火炮和弓弩手,但他們的反擊實在虛弱。
艦長可絲毫不懼那十幾艘幾十噸到百噸的草蝦海盜船。指揮700噸的戰艦順着一邊迎頭撞過去。見他們玩真的,海盜船立刻散開,不過還是有兩艘小的被海浪卷翻。可隨後克勞迪婭和艦長都無奈了,海盜船太靈活,他們一頭衝過去,這幫傢伙居然回頭又去攻擊商船,另一邊照顧不到的海盜甚至開始登船。
“轉回去,讓商船跟我們並舷。”雖然不是個事,克勞迪婭決心保護這兩艘商船。艦長和水手更是沒話說,很快就讓戰艦回航到商船附近。
慢慢減速靠近商船,克勞迪婭對逃散的海盜船氣不打一處來,直接命令開炮。這不像是經典的風帆戰艦對決,更像是高射炮打蚊子。一通亂炮過後,除了兩艘桅杆被鏈彈擊毀的,其他海盜船很快逃出射程,有的還繞彎趕向商船那一側,實在是機靈的沒話說。
此時風浪比較平穩,可靠舷明顯不合適。見另一艘商船上已經殺聲四起,艦長乾脆命令水手扔繩索登船支援商船。
“不知哪位騎士在船上,我是那不勒斯的利亞斯勳爵,曾經見過霍亨施陶芬陛下!”看到了希望,商船船長立刻跑到船舷邊喊話。如果劉氓在這,肯定一腳踹死他。克勞迪婭和水手們則進一步堅定救助他們的決心。
有了戰艦水手的支援,利亞斯所在這艘船也挪出水手倒幫增援另一艘船。這些海盜那是海盜祖宗的對手,一陣瓦爾哈拉的嚎叫聲後就肉湯裏下麪疙瘩似的被維京戰斧砍下大海。見勢不妙,這些傢伙立刻撤離,但繼續在四周逡巡。
一邊指揮三艘船拉開距離駛向馬賽方向,克拉迪亞一邊詢問情況。利亞斯原本跑熱內亞法卡航線,現在黃鬍子跟外逃的熱內亞人不對付,那不勒斯商人跟着遭殃,只好轉跑普羅旺斯,倒運葡萄酒。他們也是從熱內亞港口出發,準備去馬賽。剛纔就遭遇了海盜。,
克勞迪婭也不以爲意,除了速度慢點,帶兩艘商船也無所謂,可沒多久她就感到不對。這些海盜船跟着也就罷了,南方水天線越來越多海盜船冒出來,她開始緊張。戰艦撤離沒任何問題,可商船怎麼辦?還有,這麼多海盜
蒙彼利埃貧窮的只剩下藝術,可能是因爲早已習慣,大家對海岸偶爾出現的不明身份船隻並不關心,也不知道這座城市舉辦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儀式,宣佈既成的事實加了個名號。大家依舊在懶洋洋的海風中吟唱懶洋洋的詩歌。
不過愛麗娜對這個名號非常珍重,也許不夠滿意,但非常珍重。“羅馬人民的皇帝守護的女公爵”,不夠嚴肅,卻夠浪漫,不是麼?兩人在蒙彼利埃城主府,也就是蒙彼利埃要塞的花園中相擁而坐,直到太陽由中天消失在城牆之後。
“亨利,你說我要是能化作一塊蜜糖,徹底融化在你懷裏該多好。那我就能天天跟你在一起,一起回到天父的懷抱”
愛麗娜的聲音柔美飄忽,彷彿隨着她髮間芬芳滋潤心扉。劉氓突然發現自己不能說完全沒有感情,也不能說從未感受過愛情,最起碼這種相依相偎,腦海中沒有任何思緒的感覺就很美妙。
“是麼,不過我早就覺得你已經融化在我心裏,就像普羅旺斯的葡萄酒,只會跟歲月一起醞釀醇香”
不管有心無心,劉氓還是發出一聲悠然纏綿的嘆息,只是記不起這句話是否在給胡安娜的信中出現過,是否在給帕特裏西亞和海德維格的信中出現過。
幾隻海鷗吵鬧着飛過要塞上方,劉氓正準備借題發揮,不遠處傳來一聲咳嗽。兩人同時驚醒,來的卻是鮑西亞。她帶着歉意和微酸的眼神瞥了兩人一眼,躲開疑惑的目光,低聲說:“陛下。克勞迪婭女公爵來了,戰艦”
鮑西亞沒有說出來,但劉氓已經明白事情不好。安撫滿心失落的愛麗娜,等他來到碼頭,一天的柔情蜜意全被惱怒取代。
龐大的戰艦一團紛亂,好像是剛被暴風蹂躪一年,又接着被一頭龍連噴幾口龍息。所有的風帆都殘缺不全,有的地方還燃燒着火苗。船舷也殘瀑不堪,密麻麻扎滿餘燼未消的火箭和弩機拋射的鉤錨。從這邊看,二十個炮門有一半關不上了,甚至有一個炸成大窟窿。船上和港口登船幫忙的水手和士兵正忙着撲滅火焰,運下受傷的水手,怎麼看都讓人泄氣。
看到還有兩艘商船在同樣忙乎,劉氓隱約明白了狀況,心中倒是舒服不少。等看到沒什麼大礙的克勞迪婭,沮喪和惱怒徹底消失,轉而變成興奮。
“亨利,我”看到劉氓克勞迪婭有些忐忑,這艘戰艦幾乎相當於中等王國全年的稅賦,維京水手更是這男人的心頭肉。
“是保護那兩艘商船才弄成這樣的?水手怎麼樣?”劉氓打斷她的話,有些急切的問道。
“是,亨利。水手,水手死了一百多”看到劉氓眼中居然有興奮,克勞迪婭實在無法理解,還以爲他是氣瘋了,回答的更加勉強。
劉氓猛地抱起克勞迪婭轉了幾圈,然後歡呼道:“太棒了,我的甜心,我黃鬍子有海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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