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天寒地凍的斯圖加特重新熱鬧起來。不過熱鬧主要集中在城外,或者直接說集中在瓦本公爵城堡附近。這熱鬧讓人看得眼暈,或者說頭疼,至少對黃鬍子來說如此。
走上城堡正面的陽臺,只見城堡前方數平方公裏範圍內亂七八糟羅列着形形色色的帳篷,將幾天前還是白茫茫一片的草地弄得像一張幾十條惡狗撕扯過的老牛皮。
不過黃鬍子對此毫無辦法,近千貴族和騎士來到斯圖加特,城堡不可能安置的下。讓他們進城住,得到的回答是:我們既然從德意志各地趕來,就已經是處於臨戰戰狀態的十字軍,怎麼能貪圖安樂?那不是騎士和虔誠教徒所爲。
那你們直接衝到保加爾砍奧斯曼人好了,我又不是統帥!劉氓很想大吼一通,可這不行。這些都是洛林、美因茨、法蘭克尼亞黑森、不倫瑞克等地趕來的貴族,衝的就是他黃鬍子的名頭,他怎麼能不識好歹呢?
當然,這些人的目的不止於此。
從陽臺上退回室內,黑森公爵正坐在壁爐旁抿着一杯葡萄酒。對這個老熟人,劉氓實在有些感慨。幾年前,在他眼中,這位公爵還是威風凜凜不可撼動。而現在,這位公爵已經變成普通貴族了。自己卻是如日中天的神羅皇帝。
黑森公爵顯得衰老不少,還有些畏寒。他昨天趕來,因疲乏而未與劉氓說什麼,此時卻像是不知該說什麼。劉氓並沒有富貴忘親戚的習慣,親自往壁爐裏加了些木炭,笑着說:“今年斯圖加特好像比往年冷得多,我有時出門都不願騎馬了。”
“是啊,北方更是如此。要不是今年收成還可以,你那梅第奇家族又開了兩座礦山,我連過冬的木柴都準備不起了。”黑森公爵很感激劉氓的體貼,但話語中南面有些怨氣。
劉氓知道黑森、美因茨、法拉克尼亞等地麻煩,這些領主或主教堅決站在教會一邊,因此無法認同抗羅宗,聯合起來跟薩克森明爭暗鬥。可他們如何是阿爾佈雷西特的對手,一開始還能勉強打幾場漂亮仗,隨後就是一塌糊塗。要不是巴伐利亞和奧地利支持,他們早就撐不下去了。
說了幾句閒話,劉氓問道:“聽說荷爾斯泰因的拉爾夫仍然心向教會,他怎麼會想着跟薩克森聯姻呢?”
“那老傢伙,他有好幾個女兒,跟誰聯姻都無所謂。他現在成了丹麥國王,哪還看得起老親戚,自然是誰給他好處多跟誰露笑臉了。”黑森公爵明顯對拉爾夫不滿。
想想也是,丹麥屬於北海波羅的海貿易圈的門閂,想不被阿爾佈雷西特滅掉,歸順是最好的選擇。再說了,丹麥是議會制。如果王室沒實力,說了不算。
“這樣啊,唉,我實在想不通,阿爾佈雷西特到底想幹什麼。帝國貿易法你也知道,他沒表示出爭奪皇位的意圖,爲什麼要跟南方合作呢?”劉氓雖對薩克森的變化有些瞭解,對阿爾佈雷西特爲什麼這樣做卻百思不得其解,這老傢伙的行爲實在有些超前了。漢娜雖然常伴身側,他卻從未想過問什麼,現在黑森公爵來了,面對老熟人,或者說曾經的對頭,他終於問了出來。
“幹什麼?”黑森公爵愣了半天,繼續說:“我也不知道。他慢慢就變成這樣了。他是個好強的人。你也知道,可北德意志人煙稀少,又常被蠻族侵襲,他算是很有能力的領主了,在實力上卻始終沒法跟巴伐利亞和奧地利相比。”,
回憶片刻,黑森公爵喝了口酒,繼續說:“後來你在科隆經商。呵呵”
黑森公爵想起了什麼,看着劉氓笑了一會才接着說:“你從一個毛頭小子,一夜間變成富翁,讓他又羨慕又忌恨。呵呵,我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雖然沒弄清你到底幹了什麼,卻看到了希望。後來他就跟着你學,他實力比你強,腦子也不笨,很快就搞出了自己的名堂。聽他說,漢娜幫了不少忙。”
“再後來,他開始跟尼德蘭、英格蘭搞到一起,慢慢就被那些人影響了,開始搞什麼議會制,說是讓臣屬參與治國,大家擰成一股繩。至於搞成現在這個樣子,嗨,跟你的關係最大。”
“跟我?”劉氓有些不解。
“是啊,跟你關係最大。教廷是怎麼回事你應該明白了。他們當然不想讓阿爾佈雷西特變成新的紅鬍子,就在教務、什一稅和贖罪捲上動腦筋,弄得阿爾佈雷西特忍無可忍。隨後教廷又想辦法扶植你經營瓦本,目的不用我說了吧?不少字只可惜,英諾森沒想到扶植了個黃鬍子,哈哈哈”
黑森公爵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劉氓實在是鬱悶。他處在漩渦最中央,無法看清全貌,得到瓦本後又忙於經營,很少關心各位親戚,自然是兩眼一抹黑了。此時纔算撥開迷霧。可知道情況又如何?兩個騎士已經跨上戰馬,只能憋着勁對沖了。
阿爾佈雷西特應該是想緩解矛盾,維持德意志表面的統一,所以纔會在暫時對雙方都有利的帝國貿易法上讓步,在他經營意大利時放上一馬,還縱容漢娜在自己這蹦躂。可教派矛盾最爲可怕,一旦做出選擇,想回頭幾乎不可能。
心底嘆了口氣,劉氓不再想這個問題,能像現在一樣不發生全面衝突已經是萬幸了,後面只能走一步看一部。
不過阿爾佈雷西特的問題又讓他想起自己跟西爾維婭的談話,這幾天的煩惱浮上心頭。迎娶漢娜是不錯的選擇,至少能讓雙方有說話的餘地,可胡安娜也讓他難捨。
不管穩定與否,他算是得到了意大利,隨後就是聯絡巴勒斯坦汗國建立地中海貿易線,或者說貿易圈的問題。這才能避開奧斯曼可能的封鎖,應對,或者延緩歐洲不久要到來的巨大風暴。
而貿易圈的另一個節點就在伊比利亞。如此富饒的商路,誰會眼看着他牢牢把持,英格蘭已經在插手伊比利亞,背後有尼德蘭和薩克森等盟友,他們進入地中海是遲早的事。
他已經讓安東嘗試過。混亂的伊比利亞遠比意大利難對付,硬性介入他必須達到比現在強幾倍的力量,那顯然短期內不可能。現在加西亞已經示好,通過胡安娜獲取阿拉貢是進入伊比利亞圈子的最好選擇。
結婚比想象中難啊,還是先解決這次東征問題吧,孩子問題只能推後了。
撇開這些,他開始跟黑森公爵談論中部地區的現狀,儘量就貿易,人口流動,技術,等方面給予支持。在帝國商貿法談判的基礎上建立北德意志溝通機制。
這些討論並未持續多久,一方面這些問題只要他透出意象,中部各國完全可以跟他大讓娜等臣屬慢慢談,巴伐利亞和奧地利現成的例子在那呢。另一方面,現在的確不是談這些的時機,半上午功夫,各方對東征態度的消息紛至沓來,衆人開始忙碌十字軍東征事項。,
薩克森的漢娜又顛顛的跑來,真不知道是給老爹傳信還是習慣了斯圖加特的生活。她沒機會說多少話,但劉氓知道了薩克森對此事的態度。阿爾佈雷西特對教廷的號召不感冒,再說他以一敵衆打了一年多,沒精力,也不敢在這件事上傾注實力和注意力,但他至少不會拖後腿。
同理,巴伐利亞和奧地利也抽不出太多力量,只在大軍經過時提供補給,前提是德意志方面的十字軍。
如前所知,法蘭西查理和勃艮第公國的路易在此事上表現出極大熱情。雖然時間緊迫,法蘭西還跟英格蘭在諾曼公國,佈列塔尼公國,甚至尼德蘭伯國一線衝突不斷,他們還是盡力聚集了包括貴族、騎士、扈從在內的近八千騎兵。他們照會劉氓,以便軍隊通過。
英格蘭對此事極爲關注,但止於關注,聽法蘭西人說他們前來參加遠征的將有百人大軍,還是自發組織的。與他同在一島的威爾士和蘇格蘭就不用說了。
相形之下,防劉氓跟防賊似的勃艮第王國雨果倒是以個人名義派了五百多貴族趕來斯圖加特,說是要聽從黃鬍子帥令,頭領自然是劉氓的老熟人佈雷斯伯爵。
伊比利亞也傳來消息,有一千多貴族和騎士參加,他們打算跟阿基坦千餘騎士,以及圖盧茲和普羅旺斯數百自願參加的遊俠騎士前來。可他們距離太遠,這邊等他們顯然不太現實,誰家也沒有喫不完的糧山,至少劉氓不願意免費伺候法蘭西和勃艮第的大爺們。
忙碌兩天,好消息不少,可劉氓只有一個感覺:太倉促了。
如果現在就出徵。他手頭能抽出三千多德意志嘆息騎士團騎士,再不行還能徵召兩千骷髏騎兵。加上城堡外的一千人,阿基坦一千人,巴伐利亞和奧地利會中途加入的騎士,有六千輕重騎兵,算是跟法蘭西和勃艮第公國旗鼓相當。
他們這邊一萬六千重騎兵,匈牙利方面也能湊出數萬兵力,說起來足可滅國了,但奧斯曼方面情況怎樣?能短時間將希臘、保加爾、塞爾維亞打垮,劉氓只能高估,不能低估。說是趁着奧斯曼兵力空虛出擊,他們這弄得如此熱鬧,奧斯曼難道是聾子?瞎子?
而且,劉氓最擔心的還是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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