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龍感覺有一百個法師在對他進行鎖定攻擊,而每一個法術他都不認識。
最基礎的載體很明確,冰、火、雷這些常見的殺傷法術,但他可不會錯過這些法術當中裹挾的那些異化的東西。而給他帶來最大警兆的則是這麼多道攻擊過來,他的“洞悉之主”居然毫無反饋。
從前面靠數量拖延生效時間,到現在居然能完全制約住這項能力,這讓蛇龍越發驚訝後面設計的人到底是誰。他在連續躲開多個精準鎖定他位置的法術之後,已經感覺到這不是人發出的法術的。
人沒那麼準。
“那個是......法術嵌合裝置。”在陸凝問維羅妮卡之前,她就開口解釋了起來,“借鑑了您的武器還有課堂上對於詠唱的教學,不過這個裝置也不算完善。”
維羅妮卡還是感覺自己時間不夠。
見識過了陸凝那把武器子彈的混合瘟疫內污染的技術之後,維羅妮卡就想着如何把這東西廣泛應用一下了。她沒有復刻救世樞提取神性污染的本事,拿東西要的技術標準太高,但退而求其次直接提取瘟疫之中的有害成分還是
可以的,而比較地獄的就是紫羅蘭城現在完全不缺因爲瘟疫而死的屍體。
一些普通的魔法陣只能容納一到兩納,這隻能支持一些低等的法術釋放。而在這些法陣上加裝嵌套的詠唱,則能將其迴轉時間降低到十數分鐘的級別。而這樣的時間,在阻擊戰裏也最多是打上三四發低階法術的水平,幾乎沒
什麼用處。
但這攔不住維羅妮卡繼續往裏面不計成本地堆料。
質量上的不足就用數量填補,殺傷力不足就參考陸凝那種混合子彈的製作方式將瘟疫毒素也單獨設立法陣,在放出時進行混合,高階用不了就全低價,實驗室環境法術能量不足就直接在外面鋪開。瞄準搞不定就找警示樞的標
記和葬逝樞的追獵型法術參考,時間差需要錯開就靠基式樞的構造法術和監誓樞的法術陷阱來進行配置。
“總共多少?”陸凝問。
“三千。
"
很好,三千個複合裝置,靠着互相填補空窗期,將那十幾分鐘的迴轉時間壓縮到近乎沒有,而純粹靠外界魔力環境引發的混合射擊已經近似於隨機數生成,連維羅妮卡自己都不知道那裏面每一發“普通”的一階法術裏混合了哪
一種瘟疫的毒性。
蛇龍的危機意識強確實沒錯,可如果全是危機,那危機意識也沒啥用了。
“維羅妮卡......你......”陸凝感覺很難評價,或者說,她和藥師已經不能以老師的資格去評價這個孩子了。在爲了讓自己更有用而努力的過程中,她已經走上了一條連藥師都無法引導的路。
而另一人對於蛇龍如今的困境卻感到了欣喜。
羅絲梅拉達一直在看着,她很清楚蛇龍的實力,如果連有這樣本領的人都會被拖住無法前行,那就意味着一個越發接近奇蹟的東西正在那裏孕育。
她能夠清晰地感受到,“方舟”正在被填充。
萬類皆納於方舟之內,而方舟選別適格成員。她原本的構思之內,方舟便應當是另一個創世紀,能夠將代表世間一切的存在全部容納在其中,不管是神明,還是瘟疫大君,都應該兼收幷蓄,這樣駕駛方舟的才能是一個凌駕於
神明之上的新神。
羅絲梅拉達的私心不希望她苦心積慮創造的神明還是要與如今那些神明去爭奪什麼權柄,陷在這個世界之中。與其這樣,還不如直接摧毀世界,升入更廣闊的虛空爲好。
她不知道的是,這正是“荒疫”所選擇的。
骸骨軍刀在透明的網格上擦出了黑紅色的條紋,久久無法散去。荒微微昂着頭,看向網格之內正在不斷拆散又拼合的一個個透明方格。
“禁區”,由潘德昂在自己降臨後祈禱,受到恐慌之王桑德永的擢升而成的神明。在荒自己的世界裏,潘德昂沒有這個機會,她撕裂世界的第一支標槍就將潘德昂與《寂夜儀式》一同湮滅在翻湧的疫羣當中。而靠着那一瞬間
的觀測,荒疫知曉了在其他世界誕生的神明是什麼樣子。
作爲一個堪稱神明誕生奇點的存在,紫羅蘭城內所能誕生的神明數量是混沌不明的,荒清楚自己也不過是可能性之一而已,她尚未超越這份可能,那麼自己與“禁區”的實力也就是伯仲之間。
荒疫面帶微笑,看着在一片純淨世界之內的“禁區”。她既然已經完成了觀測,自然也就清楚潘德昂一直以來所想要的東西是什麼。
“你做不到的,就算是變成神也一樣。”
潘德昂和關門人在這純淨的空間之中實在是太過顯眼,荒都不需要花什麼心思去找他們。
“她們在那天就死了,神明確實有起死回生或者逆轉時間的能力,可那也是需要長久積累才能學會如何使用的,僅僅是力量層級達到那個水平,和沒有一樣。”荒疫看着關門人,“你自己問問她,你妻子和女兒,她保留了其中
哪個?你不過是將兩個已經殘破不堪的靈魂勉強縫合到一起,來保留你那一點念想而已,你尋找的路從一開始就是絕路。”
禁區聞言,終於停下了手上的動作,那些純淨的方格在他身邊堆疊,卻也沒有一個真的浮動到關門人身上,因爲他確實沒有任何把握。
神明的權能和神明實際能展現的奇蹟還是不一樣的,禁區在嘗試後已經清楚了這一點。哪怕他儘可能將那些方格變得足夠小,卻發現還是無法準確地區分靈魂。
“說得好像你做得到一樣?”禁區的語氣也是充滿惡意,“你看得到我,我自然也能看得清楚你身上的東西......失去了一切,也在試着裹挾時間與命運的你,好像和我沒什麼區別吧?”
“唉………………是的。”荒疫並不反駁,反而饒有興趣地看着禁區,“可那又怎麼樣呢?你還沉在那個夢裏無法醒來,可我已經清醒知道了自己的不足,這就是我們的區別。還是說,你準備來展示一下你的操作能力,親手撕開這一份
黏合許久的靈魂?”
荒疫的挑釁讓禁區感到了不爽,但他也沒有因此而動搖。
“我並不缺少時間,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神明。你的挑釁於我而言毫無意義,倒不如說暴露了你的急迫。你想要和我戰鬥,可你無法侵入我的王國。”
“嗯?無法入侵?”
荒疫咧嘴笑了起來,她隨手轉動軍刀,黑紅色的軌跡在轉動中不斷向外擴散,儘管大部分都會在抵達純淨的方格時被抵消,卻仍然有一些痕跡留下,無法消退。
“你不會以爲我剛纔就是全力作戰了吧?論當神明的時間,我還比你長一點。要是我真的全力一刀砍下去,你覺得你這靠着自我封鎖的殼子能不能擋住?”
“哦?那你爲什麼不現在就這樣做呢?”禁區可不管她怎麼說。
“當然是因爲......”荒握緊了刀,刀尖在地面上一挑,捲起了一片黑紅的漿液。
禁區忽然感覺到了周圍不斷產生的共鳴,那是屬於荒疫的神國,在雙方交談的時候,神國已經沒過了他所劃定的邊界,向着更遠處蔓延開,同時將他的神國包裹成了一個孤島。
“這就是神的戰鬥方式!”
軍刀在荒疫的迅猛揮舞中將壁壘砸出了一個裂縫,緊跟着便順着裂縫直刺而入,大量紅黑色順着軍刀破開的口子開始污染那些純淨方格,禁區驚怒之下,終於起身,準備出手應戰了。
然而荒疫一記飛踢就將那軍刀踢入了純淨的世界之中,被徹底擊穿的純淨世界立刻遭到了外側黑紅色的倒灌,以神國侵佔對方的神國,荒毫無疑問已經有了這樣的經驗,而禁區則終究是剛剛誕生,還不知道要如何控制自己
神國的權柄。
他第一反應是去淨化那把刀,同時堵住裂口。但裂口已經被荒疫雙手卡住,慢慢撕大。
“我勸你可不要輕舉妄動,那把刀可是柳的遺骨,你之前想利用她成就神位,就該知道她也是有此資格的。你猜妄圖吞噬掉另一個神明,會對你的神國造成什麼變化?”
“你這瘋子……………”
“荒疫!強擊羣,繁榮!”
已經佔據優勢的荒疫根本不會給禁區任何說話的機會,隨着她的話語,那把巨大的槍械宛如浮遊炮一樣自動漂浮起來,隨着吞下週圍被轉化爲黑紅的物質,風暴般的彈雨立即從槍口噴出,在純淨的神國表面打出無數彈坑。
在荒疫瘋狂擴張自己的神國時,人們也都注意到了這個變化。巴沃特利是最先看到那黑紅正在逐漸變得不可控的,而城外的人們更是已經調集了之前一些曾用於對抗神明的武器,嘗試將紫羅蘭城內的神明扼殺在初生之時。
在同一時刻,金色的國也流淌在南方區域的土地之上。
蛇龍到底是個五階遊客,維羅妮卡的設計算不上是多麼少見的東西,他試探過幾輪之後便知道了這種嵌合式的魔法攻擊原理,不過這種小型法術裝置可就沒那麼好破壞了,哪怕他要砸也花不了那麼多力氣。
於是,蛇龍選擇了最直接的硬闖,靠着身法和神蛻武器的硬度,直接闖過了這條線,畢竟維羅妮卡怎麼設計都不可能讓這些攻擊對着分鐘教堂方向隨意發射。
“他還是邁過去了。”維羅妮卡看起來有些不安,“而且我們的時間是不是沒有多少了?藥師,我們是不是應該......”
“不,繼續。等到蛇龍抵達,我來會會他。”陸凝說。
這時,一面鏡子忽然在兩人背後展開,巴沃特利的聲音從裏面傳來:“你們那邊的情況怎麼樣了?兩個神明的戰鬥可能很快就會迎來結尾,現在明顯是那個化爲神明的凡妮莎更有優勢,如果她贏了,我們必須得有人負責驅逐
她。”
“放逐對於真正的神明是沒用的。”陸凝說。
“我當然知道這一點,所以不是依靠放逐這種法術。我觀察了她出現地方的一些歷史痕跡,有強烈的擾動,很像是波洛那件道具造成的變動。但我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巴沃特利說。
“你的意思是需要抹掉他的道具效果?”陸凝迅速抓住了要點。
“是的,那東西恐怕不是那麼好摧毀的,即使是神明的力量,也不會這麼快就處理掉。如果能拿到那個道具,我就有辦法。”
“怎麼拿?”
“她的神國之中,或許只有同源的存在才能確保安然無恙。”
“......明白了,我去叫凡妮莎,但蛇龍的情況不能不管,我告訴她去設法解決那個神明的問題後就回來。”陸凝說。
“不,你跟凡妮莎一起去。我們需要雙保險,那可是神明。她的東西是你給的吧?”巴沃特利說到。
“少廢話,你想自己過來對付蛇龍?忘了之前那個凡妮莎怎麼跟你說的嗎?你死在了蛇龍手裏!你想死嗎?”
“藥師,我們——”巴沃特利特意在此強調了一句,“是那種知道了一段命運,就想要千方百計迴避的人嗎?我們會因爲一種可能,就放棄所有其他可能性嗎?”
“巴沃特利,我至今所經歷的預言,那些真實的預言,皆已應驗。因而我不認爲誰能成爲例外,你也不可能脫出這個我們的循環。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巴沃特利嘆了口氣,“如果我能打破它,那麼我會當場解決蛇龍這個麻煩。而如果我不能打破,那麼蛇龍便也會如命運所示那般死在你的手中。”
“那現在讓他與我相見,死在我的手中,是最好的方案。”
巴沃特利無奈地說:“你還是不明白嗎?他會死在你的手中,是一個需要被證明堅不可摧的命運。而證明的根本,就需要一個足夠強而有力的錨點去推動這個結果。”
“我真是搞不明白你們爲什麼都覺得——”
“你就當作是我的傲慢好了,藥師。”
遊客,即是這個世界最強的錨點,巴沃特利沒有讓陸凝再說什麼,直接停止了對話。
他閉上眼睛,再一次仔細梳理了一番自己目前可以使用的各種祕術和法術,最後,腦海中的意識落在了集散地對此場景的標註上。
【你的命運應當凌駕於他人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