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希的笑容看起來真誠,甚至陸凝可以判斷她確實不想跟自己在這裏惹事,可她還是更相信自己看到的東西。
“遊客們知道任務內容,丹希。我們必須互相確認,不然如果我在關鍵時刻被選擇了另外一方的遊客背刺可不是什麼好事。”
“你用了‘選擇另外一方”的這個說辭,那麼,我又怎麼知道你選擇了哪一方?這個說法可太狡猾了。”丹希往後退了一步,“我對你不感興趣,對其他遊客的目的也不感興趣。如果要作爲敵人,我也不會用什麼背刺之類的手
段,信不信由你,藥師。’
“我更傾向於提前消滅隱患。”陸凝說道,“現在??”
“那就用另一種方法。”丹希又退了兩步,退到了藝術館的門旁,抬起一隻手,“既然建立不起信任的關係,我認爲對等也是一種方法。在這裏起衝突對我們都沒好處,只有兩敗俱傷。”
陸凝確實沒有更進一步的動作。
到了這個階段,遊客的實力很難估量,她是在忌憚這個因素。
“你因爲什麼感覺我會產生威脅?或許會如此,根據事態變化,我可能會成爲任何一方的敵人......那麼就以這個來證明吧。”丹希的掌心浮現出了魔法的構型,而其中一部分的法術構型令陸凝感覺到了熟悉。
“這是??星辰?”
“沒錯,這個世界距離被隱喻的羣星是如此之近,所以只要是接觸過的遊客,應該都有所感應吧。”丹希激活了手中的法術,“星辰視界,這就是我的法術。”
陸凝看向了丹希的眼睛,她的雙目中現在蘊含着一股蒼茫的力量,即使是她也能感受到一絲震懾力。
“既然你認得,那就說明你也會。這個神明恐怕不是你呼喚而來的,能夠如此精準定向引來一個神明,也只有遊客了。那麼,這個場景裏面能夠接觸到星辰的遊客至少也是三個。那麼我們當中,誰對星的瞭解更加深刻,決定
了誰能在這個場景引發更大的變化。”
“後面這段可沒有必然的聯繫。”陸凝立刻開口說道,“難道你準備一旦有問題就要呼喚星辰?如果是一個暴躁的神明出現,我們誰都無法存活下來。”
“當然,一個同歸於盡的手段,藥師。”丹希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們的精神或多或少都被那些星辰撕裂過,不是嗎?所謂神明的污染,神災,各種各樣的稱呼,不過是神明以其認知改變周圍的結果,但對我們來說,就是絕
對的威懾。不要呼喚他們的真名,用各種代號冠以稱呼即可,否則它們可以從時間與空間的任何角落出現,播撒自己的神國。”
說是不要,實際也是威脅。不過在丹希表現出對星辰的瞭解之後,陸凝就已經放棄在這裏解決她了。
正如在此前那個場景裏一樣,君影只是利用她呼喚了一次,整個場景的背景宇宙就被切開,一切都湮滅在宇宙的滅亡當中。放在一般的場景裏可能還有無法聯絡的問題,但這個場景已經被證實距離星辰是如此之近,甚至外面
就貼着九個。
“停下你的法術吧,萬一你瘋了,還容易拖着我們一起死。”
丹希哈哈一笑,散去了眼睛中的法術。
“不用擔心我,咱們的經歷豐富得多。我無論是腦子還是精神都被鍛鍊過很多次了,甚至被攪碎過......這點時間的影響還不至於讓我有什麼負擔。不過你呢?你的目標似乎不是那個神明?”
“神明自有教會解決,聽。
地面的震動傳來,那是基式樞啓動教堂發出的動靜。當聖殿拔地而起,永恆聖所化爲熔爐核心,將能量輸送到教堂的每個部位後,戰爭機械便已經做好了攻擊準備。
地震甚至跨越了基式樞的封鎖,兩人腳下也傳來了隱隱震盪的感覺。頭頂的神明似乎察覺到了威脅,立刻收束起周圍的絲線,從繭內吐出了大量氣泡狀的物體,向周圍的空間噴湧而去。
“而我要解決一個瘟疫使徒,我想你應該不會成爲我的阻礙。我在這裏花費太多時間了。”陸凝將手裏的槍掛在了背後。
“那麼,我就幫你找一找這個人吧。”丹希伸手拍了拍旁邊的牆壁,“向我描繪一下他的容貌,我的畫會幫你找到他。”
陸凝想了想,也沒拒絕。
丹希的威脅來源與她知道星辰真相有很大關係,畢竟只要沾染上這玩意就不可能安全得了。但陸凝也不準備跟她有更深度的合作了,她相信自己的直覺。
隨着陸凝口述,丹希快速畫了一個簡筆的人像,還真與那個逃跑的瘟疫使徒有七八分相似。陸凝想了想,又說:“那人雖然有這個樣貌,但是從我短暫與他交手來看,他恐怕用的是一張假臉。”
“不必擔心,我畫的是骨相,只要他沒回到孃胎裏重新生一回,就一定能抓到他。”丹希頗爲自信地說道,“幫了你這個忙,剛纔攻擊的那一下也算還清了,我們最好不要再見面。”
“最好。”
陸凝看着那張臉沿着牆壁離開,便跟着走了。丹希目送她遠離後,這才鬆了一口氣。
“難纏啊,如果知曉星辰的遊客有這麼多,難保其他四個就沒有瞭解。依照集散地的選人特點,很可能是都有或者......”
丹希抬起頭,看到一道橫貫天空的光柱,她未聽到發射時的聲響,但光柱散發的熱度甚至已經傳遞到了地表,爲空氣中平添了幾分燥意。
她在剛剛已經獲取了紡星的視界,大致也清楚這個世界對於這位神明來說沒多少價值,再遭受攻擊的話,估計就會放棄這個世界了。可惜她這個法術無法觸及到神明的思維,沒法搞清楚這個神明究竟想要的是什麼,當然要是
真的理解了,估計她腦子又得碎一次。
“約定啊,真是可惜了。”
丹希揉着自己的眉心,回頭看了一眼藝術館裏。黑漆漆的藝術館內,如果剛剛陸凝走進去的話,會看到滿牆的塗鴉,一個個黑色的簡筆畫小人拿着同樣簡單的武器在裏面巡邏着,而有一部分塗鴉小人聚集在了那羣昏倒的年輕
人旁邊,開始搭建祭壇了。
“停,還不到獻祭的時候,該幹什麼幹什麼去。”丹希趕忙揮揮手將這些傢伙遣散了,然後就拖了一把椅子過來坐在了門口。幾個塗鴉人用繩子拖着一個裝滿書的拖車走了過來。
丹希從書堆上頭拿起了一本。
“紫羅蘭城的歷史.....因爲比較久遠,還是有很多記載不甚詳細的地方的。帝國還沒出現的時候,這裏就已經有了一些村落,當然,那會兒還稱不上什麼城市,更不要談是這裏的歷史了。但那個時候這塊地方出了一個歷史上
很有名的人,那就又是不一樣的情況了??英雄凱撒。”
她嘩啦啦地將書翻到了其中一頁。
“你看,擊落神明的英雄,能夠被教會破格使用‘復活”神術的人,傳言說他的靈魂至今還庇護着這片土地......”丹希笑着用手指點在其中一些段落上,“先有凱撒,後來有了紫羅蘭城。這個城市的名稱,也是來源於英雄凱撒最
喜歡的花。”
啪。
丹希用力將書合上。
“可爲什麼,在整個紫羅蘭城附近,不,應該說,託里爾疆,都無法找到書中所記載的??英雄凱撒壽終正寢後,被安葬在故鄉郊外的一座小山丘上??這個墳墓?”
這一瞬間,她的語氣就從輕鬆愉快變成了憤怒陰鷙。
“這裏,一段歷史,出現了瑕疵。緊接着,是紫羅蘭城建立後,這個模糊不清的時間點,形成了兩段記錄。第一段來自於帝國的記錄,一位大公被分封了這片疆土,而另一端記錄來自於當地人整理的史料,一位英勇的將軍回
到了故鄉,而這兩個顯然並非同一人,互相之間也沒有任何聯繫。”
塗鴉小人們都跑到了一旁,蹲下身瑟瑟發抖。丹希伸手抓起另外一本書,咬牙切齒地說:“紫羅蘭城,它的歷史存在大量的斷片和錯亂,這個本應美麗的城市之中充斥着悖論!有誰操作了時間,又是誰擺弄過歷史?如果只是
着眼於現在,一個神明,一場神災?等這些過去之後,這裏就要走向紫羅蘭城註定的終點!”
丹希猛然抬手,一個法術拍在了自己身上,整個人忽然一頓,安靜了下來。
“呼......謝謝,“丹希'。”
=
陸凝知道那個神明已經不再眷戀這片土地了,它的根系大部分被轟斷,用於防護自己的絲線也被炸開,儘管其本身的強度依然足以抗拒炮擊一段時間,但神明也不會再繼續耗力量了。
在一片瞭解神明本質的土地上綻放還是太麻煩了一些,而這一位因爲手段過於溫和,明顯招致了更多的麻煩,於是一一
“繭”開始升空,已經恢復正常的夜空深處出現了凹陷,星空被撕裂了,“星空”在其後開始顯現出來,無數枯枝覆蓋在“星空”最靠近這個世界的地方,而枯枝來自於宛如膿液一般的湖畔,如果仔細看一看的話,或許還能看到叢
生的血珊瑚、掘洞的巨蟲、向湖中分泌腐汁的蘑菇、飄浮在湖中的腦……………
陸凝只是注意到了那些輪廓就移開了視線,她不敢細看,這些瘟疫大君靠這個世界太近了,但它們沒有在神明離開的時候試着侵入這個世界,說明它們比這個神明要弱。
好吧,可弱又怎麼樣呢?一樣是正常的方式解決不了。
陸凝看到那個人臉忽然往一個方向開始做表情了,在這種夜晚即將結束的時候,一張牆上畫的簡筆畫臉孔這麼生動地做表情,還挺有些驚悚的氣氛。
就在這屋子裏?
她抬起頭看了看,發現是一座三層的小樓,這片街區已經陷入了交戰狀態,因此附近的房屋都已經被教會清空了,倒適合她下手。
黎明之前,正是最黑暗的時候。
陸凝一手拿槍,一手持劍,潛入了進去。這座小樓的建造者應該是有些錢的人,可以看得出裏面裝修得很精緻,她也大概能猜到那個傢伙爲何會選這裏了。
正常人從樓下走上去,一定會被樓上發現,而後是打還是跑,都有一定的優勢。
當然,對方不可能不在樓下設置一些預警用的東西,只是在陸凝見識過他的手段之後,早就有所防備,在謹慎中避開了那些東西,摸上了二樓。
那張畫的臉也跟着進來,一路爬到了天花板上,挪了一會兒,最後在一個角落位置停了下來。
陸凝迅速領會了這張臉的意思,她伸手觸碰了一下牆壁,這座小樓主體基本就是木質結構,畢竟是民間自己蓋的,不像教會那樣會以石頭作爲主要建材。
那就可以了。
雪光劍瞬間出手,直接刺入了那張臉所在的位置,法術附着狀態下的鋒利輕而易舉地割開了鋪設上面樓板的木頭,只是瞬息之間,一片樓板都被切碎,上面的人也隨着被切開的樓板一同掉落下來。
愛德懷德反應極快,腳下懸空的瞬間飄浮法術就已經用了出來,不過人還是到了二樓,他急忙掃開眼前礙事的碎木頭,看也不看就是一個“氣浪”法術推了出去,擋住了陸凝的攻勢。
“你是怎麼找到這裏的?”愛德懷德驚疑不定地看着陸凝,“就算是葬逝樞的老鬣狗也不一定能追蹤到我蹤跡,你用的是什麼手段!”
“這個問題你可以在地獄裏好好思考。”陸凝直接舉起槍對準他,“你的樣貌變了,是本來面貌?也好,省得死了對不上號。”
愛德懷德也立刻抬手舉起一張書頁:“長生………………”
砰!
槍口迸發出火焰,愛德懷德的身體猛然一顫,他手中的書頁已經多了一個小洞。他微微低下頭,看到一根細長的彈頭釘在了自己心臟側方。
無論是神力附着的書頁,還是鋼鐵鑄造的皮下防禦層,都沒有擋住這一發子彈。愛德懷德瞪大了眼睛,看到無數黑色線條在傷口附近蔓延開來,一股熟悉而致命的力量在他身體裏擴散開來,那是屬於瘟疫大君的神力,致死性
的污染霎時間就已經遍佈了他全身。
他最後看向陸凝的時候,看到的是對方拉動槍栓,彈出同樣的細長彈殼的動作。乾脆利落,是個殺人的老手。
愛德懷德笑了,他鬆開了手裏的書頁,法術在書頁中留下了最後一行訊息,傳向了他的合作者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