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慕容予桓離開毓慶宮之後,傾城終於收斂起面具般的笑容,坐在小榻上默默出神,細涓和柳絲進來服侍,見傾城默然不語,便問道,
“娘娘,可是有什麼事嗎?”
傾城挑起一個嘴角笑了笑,冷冷的道,“看來這位太後孃娘當真不可小視,我本想先擺佈了後宮的這幾個妒婦再去理會太後,如今看來倒是我錯了順序,只要這位太後孃娘還操心着宮裏的事情,只怕我就不容易得償所願!”
細涓聽了道,“記得我們剛剛住進彤芙宮的那晚,太後便命那個黑衣人前來窺探,可見從那時開始太後就在提防着我們,而且奴婢覺得,娘娘悄悄出宮去千坊鎮那一日,在娘娘身後尾隨跟蹤的那個人,說不定就是太後派去的,看來太後對我們只怕已經起疑了。”
柳絲點了點頭,也道,“還有,整治蘇倩雪的那一晚,多虧娘娘留了一招,讓奴婢假藉着去御花園系福袋先去探風,果然不出娘娘所料,奴婢一出去便被那個黑衣人跟上了,奴婢便一路引着他去了御花園,這才使細涓能夠抽身去蘅芷宮佈下巫蠱人偶和火油。”
傾城略略抬了抬頭,頭上紅翡鳳頭釵的流蘇沙沙的掃着面頰,她微一沉吟,道,“看過這宮中的波譎雲詭,知道人心的險惡,便明白凡事都要多想一步,否則便被人家算計了去。譬如怡嬪之事,若以爲讓她落了胎便可證明本宮不是煞星,那便錯了,須知人家還有下一步計策。”
傾城說着想了想,抬眼向柳絲和細涓道,“眼下我們有幾件事要做,冷宮那裏須得安排一下纔好,今日聽皇上的口風,似乎對那蘇倩雪仍心存不忍,再加上太後的推波助瀾,說不定蘇氏哪一日便會死灰復燃。本宮雖不怕她,但卻不願添那些麻煩。”
細涓聞言悄聲道,“娘娘,如今太後對我們已然起疑,必定會暗中監視我們,此時去冷宮只怕不妥啊。”
傾城微微一笑,道,“放心吧,這件事不需要我們親自去做。別忘了,我們在冷宮裏還有個同盟者,只要把消息傳遞給她,她就會替我們安排好了。”
細涓點頭應下了。
傾城又交待細涓道,“第二件事便是千坊鎮的事,此事不了本宮心裏難安,且也需趁熱打鐵,速戰速決。待本宮尋個機會交待過沈大人之後,你便按照本宮的意思去千坊鎮傳話吧。”
細涓應了聲“是”,記下了。
傾城轉頭望瞭望窗外,火熱的盛夏已經來臨,外面花影繁複,如一場喧鬧的盛宴一般熱火朝天,知了聲聲鳴叫着,似颳着人的耳鼓。傾城向外面望了片刻,收回眼眸,淡淡的道,“至於那位太後孃娘,看來我們也要準備下了。”
傾城在毓慶宮中調兵遣將,卻不知此時太後也在慈安宮中盤算着她。
慈安宮地處皇宮南端,地氣最好,陽光也充足,因此慈安宮院內的花開得比任何地方都更加豔麗飽滿。一叢叢的牡丹、扶桑、月季、芍藥競相開放,一朵朵爭奇鬥豔,大的如面盆般大小,小的也如嬰兒面一般,映着陽光格外燦爛。
太後在陶安人的陪同下來到院內賞花,看着滿眼奼紫嫣紅,卻不禁深深嘆了口氣。陪在一旁的陶安人聽了,笑向太後道,“太後,這麼好的陽光,這麼好的美景,太後如何還嘆氣呢?”
太後眼望着面前的花叢,淡淡的道,“這麼多的鮮花,個頂個的美,人的眼睛一上來便看到那些最搶眼最奇異的花,而對那些黯淡的、枯萎的卻視而不見,久而久之便忘了它們也曾盛開過,也曾怒放過,想想怎不令人心生悲涼。”
陶安人聞言心中明白,便小心的試探道,“太後是還在惦念着蘇氏吧?”
太後緩緩搖了搖頭,道,“哀家不是惦念蘇氏,哀家是想起了哀家昔日的光景。那時先帝偏寵麗妃,後宮人人備受忽視,宮宮門庭冷落,就連哀家這個皇後也不例外,宮妃們一片怨聲載道。那時的那些人也如這庭院中一朵朵黯淡枯萎的花,幾乎被忘卻了。因此,皇帝登基之後,哀家就深恨專寵的女子。”
陶安人聽了點了點頭,安撫道,“太後也是多慮了,皇上年輕有爲,無論是後宮還是前朝都打理得井井有條,眼下後宮之中並沒有專寵之人。”
太後聽了不置可否,只道,“良芝啊,那你覺得嫣妃如何?”
陶安人聽太後提起嫣妃,知道這個問題不好回答,卻又不能不回答,只好實話實說的道,“回太後,雖說嫣妃眼下得寵,可奴婢覺得嫣妃卻並不是專寵之人。她時常勸着皇上去其他嬪妃的宮裏,還處處拉扯着芳嬪、和嬪、睦嬪和嘉貴人等人,若是專寵霸寵之人,是斷不會這樣做的。”
太後回身看了看陶安人,隨即搖頭笑了笑道,“連你都這樣誇讚嫣妃,看來這個嫣妃果然有些本事!哀家從前以爲她只是模樣兒出挑些罷了,怕她是個紅顏禍水,如今看來倒真是小瞧她了。”
陶安人聞言慌忙道,“奴婢多嘴了!想太後耳聰目明,看得自然比奴婢透徹。”
太後並不責怪也不解釋,只望着面前的花叢道,“專寵霸寵之人雖然可恨,倒並不可怕,那無非是想多爭一些皇帝的雨露和寵愛罷了。可身爲嬪妃,卻不看重皇帝的恩寵,還處處拉攏人心爲己所用,引着皇帝隨着她的心意行事,這就未免令人不可思議,也太可怕了!”
陶安人聽了默然不語。
太後伸手摘下一朵牡丹,拿在手上細看着,又自言自語的道,“不急,待輔政王的人回來之後就有分曉了。至於蘇氏,讓她先在冷宮裏反思反思也好,讓她也知道知道,在宮中過活,並不是容貌好、家世好就行的。”
幾日之後,徐妙琴被晉升爲馨妃,移居永和宮。慕容予桓着內務府悉心打理永和宮的一切,陳設、擺件、用器皆要體現出妃位的榮華尊貴。
慕容予桓在冊妃的聖旨上對徐妙琴極盡褒獎誇讚,稱徐妙琴誕生名門,溫恭素著,奉侍宮闈,慎勤婉順,着晉封爲馨妃。
不僅如此,在徐妙琴封妃之後,慕容予桓一連七日臨幸永和宮,獨寵徐妙琴一人,各種賞賜更是不盡其數。
徐妙琴的爲人還算是憨厚簡單,也沒有許多的心機,因此對這突如其來的恩寵和際遇喜不自勝,侍奉慕容予桓也更加盡心盡力。
當年太後親自挑選入宮的人,如今只剩下徐妙琴一人,因此後宮中人多少也能夠猜測到,皇上這樣做是爲了安撫太後,然而,衆人看着徐妙琴仍然感到眼熱心煩。
傾城卻不眼熱,也不心煩,她知道事情正按着她的預想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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