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桑維的決定
常言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這個標準在桑維的生活中如同一個幽靈般存在着，說對桑維的心理完全沒有影響，那絕對是假話。
桑維以前只是長得略爲異國情調了一點，他的黯藍眼眸與清晰輪廓都已再三的成爲被人指摘的依據。 他現在已經知道母系那邊的血脈傳承遠比父系的血脈傳承強悍了許多，若是解除了母親在他身上施下的封印，向海族人的形體靠攏……他怕衛曉曉會對他嫌棄。
衛曉曉完全不能理解桑維的苦衷，眨巴着大眼睛嚮往道：“那又有什麼關係？”
海藶和海約是標準的海人，也只不過是比桑維的容貌更加西方化了一些，可是看五官，還是比西方普通水準精緻；看皮膚，也比西方普通水準細膩。 以桑維的容貌，如果再微調得偏西化一點，會更加驚豔吧？
衛曉曉自行在腦海中想象了桑維變化的樣子，雙眼冒着粉紅泡泡的說：“小維，你變成了海人以後，一定比現在更俊俏！嗯，我相信小維不管怎麼變，一定都還是美美的！”
“美？”桑維錯愕。 從小被人另眼相視，他對自己的容貌並沒有信心。
衛曉曉的笑容甜美，神情憧憬。 “嗯，小維一直都是很好看的啊。 海藶海約的模樣也不錯，海族是不是專出俊男美女啊？伯母當初掩飾你的容貌，就是擔心你太美了太引人注意吧？現在變回本來面目很正常啊。 又不是叫你去整容。 ”
“可是……可是海人地形體……你不會噁心嗎？”桑維遲疑的問。
“怎麼會？”衛曉曉睜大眼睛。 她可是顏控，而且審美範圍很寬泛，什麼類型的美男都能欣賞的。 “我覺得我見到的海人，從長相上還說都還不錯啊，怎麼可能噁心！”
桑維再次確定，衛曉曉的接受能力真的有異旁人。
她原本就不是普通人……不期然間，他想起她在他面前曾經透露過地信息。 她好象熟知另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她想出來地那些事——象種麪包果。 象辦魔武學校，象開遊樂園……也不是一般的女孩子能想得到做得到的。
那麼，如果他真的不可避免的向海人方向轉化，她仍然會接受他？
桑維安慰的舒了口氣。 他一直很擔心這個，因爲海藶上次就告訴了他，縱然他不進入濯靈陣，但是由於海若傳承給他的血脈太強。 隨着時間地變化，他身上海人的特徵還是會一點一點凸顯出來，只是過程相對來說比進入濯靈陣慢很多倍而已。
校草接下來的話繼衛曉曉之後，更給了他強有力信心。 校草說：“我覺得可行。 假裝回歸能獲得更強大的力量，只是改改樣子有什麼關係。 不管你形貌怎麼變，你還是桑維，還是我們的朋友，這不就結了？”
桑維認真的看看校草：“小段你真是這麼想的？”
校草把胸口拍得嘭嘭的響：“不就相當於整個容嗎？我接受能力強得很。 這完全是小兒科事件，在我看來根本不算什麼。 ”
接着他一拍腦門：“啊，我想到了，曉曉，其實如果桑維和小妮跟海族假合作地話，我們要離開容易得很。 先讓桑維跟海藶那老兒開談判。 說願意合作讓他送我們走，只要桑維真去解除了封印，那死老頭兒就沒有扣留我們的理由了。 我和你一走，桑維和小妮身爲海族的君王和公主，要到處蹓彎子海老頭不能再阻攔了吧？要到岸上逛逛海老頭兒不敢反對吧？況且他肯定想也想不到桑維他們會一心想跑，那隻要留心找個機會，以桑維和小妮升級了的功力，要回來容易得很。 ”
衛曉曉讓校草這麼一分析，也是眼前一亮：“對哦。 我怎麼沒想到。 ”
“那是因爲你比我笨。 ”校草神氣。
衛曉曉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那是因爲我關心則亂。 說明你對小維和小妮不夠關心。 ”
他們在結界裏鬥嘴，桑維在結界外思考。
看着衛曉曉對校草輕嗔薄怒的神態。 看着校草對她嘻皮笑臉地樣子。 他們……好象完全沒有把他會變化形體的事情放在心上呢。
難道這對於他們而言。 真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真的是自己不管怎麼變，他們還是拿他當朋友。 不會對他歧視？
他神色變幻的想了很久，最後終於下了決定：“好，我就去跟海藶說，讓他們送走你們，我同意去那個濯靈陣！”
海藶聽到桑維答應進入濯靈陣，歡欣鼓舞，提前給予桑維以海族之王的相應尊崇：“太好了！王上，海藶馬上去濯靈陣準備，一俟可以入陣便馬上來恭請王上濯靈煅體。 ”
“你先放了曉曉和小段。 ”桑維要求。
海藶恭敬的對桑維躬身施禮：“王，您從濯靈陣出來之時，海藶一定釋放初晨公主與段大人。 ”
桑維神色一冷：“萬里海域哪裏有魔法傳送陣，哪裏是出口，開啓的手法……我們都全然不知。 你難道還擔心放了他們以後我會毀約麼？”
海藶躬身答道：“既然王上這麼說，那海藶遵命就是。 只是請初晨公主與段大人千萬不要隨意亂走，萬里海域的禁制很多，王上功力過人，不小心觸發了或者沒有大礙，初晨公主與段大人若是不小心引發禁制卻是後果堪虞。 ”
他拿着魔法杖隨手一劃一引，關押着衛曉曉與校草的結界倏然消失。
“小維！”衛曉曉馬上奔向桑維。
微藍地光線中，清麗地少女奔向沉默的少年。 卻在離他觸手可及之處時，象想到什麼般猝然止步，然後對他靜靜地仰頭凝視。
“小維，你瘦了。 ”她輕聲的說，話語中蘊含着極深刻的關切。
桑維心中微微一酸，下意識的閉了閉眼睛。
她也瘦了，眼睛顯得更大。 漆黑的眼瞳深幽如海，更增清麗。 卻少了以前總是漾在眼中地那種溫暖的笑意，恍惚間更似有一絲愁悒深藏眼底。
是因爲被擄來這裏受了委屈地原因吧？他憐惜的在心裏想，彷彿有一種柔軟的酸楚的感覺漫過全身。
所以，就算只是爲了讓她能不再受委屈，能平安的離開萬里海域，再違背心意的事，他也要去完成。 只要她能離開。 變成海族……就變成海族吧。
桑維的眼眸堅定而沉着。 他輕輕地啞聲說：“你也瘦了呢？是不是被抓來後沒好東西喫？”
看着衛曉曉與桑維兩兩對望，校草心裏掠過一絲陰霾。 她跟桑維的感情……實在是太好了吧？象現在這樣物我俱忘般的深情對視，讓他感覺他完全沒辦法插進去。
與此同時，海藶也在凝視着衛曉曉與桑維，眼眸收緊。
他悄無聲息的退出殿外，去濯靈陣預作佈置。
海藶的離開，總算給校草找到了一個打岔的好話題。 他馬上作興高采烈狀大聲喊：“喂，海老頭走了。 來來來，咱們來商量下下一步的對策。 ”
衛曉曉回過頭來，不好意思的對校草笑了笑：“下一步？堅持讓海藶送我們走啊。 小維……”回望桑維，她地聲音低了下來，“小維你取得他們的信任以後，就馬上帶着小妮回來哦。 好不好？”
桑維心情複雜的點了點頭。
她沒察覺，俏皮的伸出小指頭：“拉勾勾，不可以賴皮哦。 ”
拉勾勾的小把戲，以前她也同他做過。 桑維的心，溫柔地牽動，伸出尾指，與她勾了勾，心中泛出微帶酸楚的甜蜜感覺。
校草很受不了的再次打斷衛曉曉與桑維之間的小交流：“喂，你能不能別這麼幼稚？說正事，我覺得海藶這人挺陰的。 他未必會乾脆的放我們走。 如果他想對桑維的去向、對海族的現狀保密的話。 他肯定會對我們玩花招。 ”
他這話提醒了衛曉曉和桑維。 “那我們該怎麼辦？”衛曉曉問。
校草沉吟：“好象前面桑維提過，海族信仰的是海神波塞冬？這邊地人都挺有信仰地。 我們要海藶起誓！一定要在桑維進入濯靈陣之前讓他起誓。 現在我們跟桑維在一起，他奈何我們不得。 而桑維進入濯靈陣之前，他鐵定不可能答應送走我們。 我猜如果他要對我們下手，肯定是桑維進入濯靈陣之後，那時是他動手的最佳時機。 ”
衛曉曉和桑維都認爲校草地分析有理。
於是，在海藶興沖沖的回到神殿之後，他馬上得到了桑維的最新要求：要麼在他進入濯靈陣之前送走衛曉曉與校草，要麼以海神之名發誓終身都不會以任何形式傷害衛曉曉與桑維。
海藶在抗辯無效之後選擇了後者。
“我海藶，以海神波塞冬之名立誓，我會在王上進入濯靈陣後，將初晨公主與段大人送回深明，若違此誓……”
“慢着，慢着。 ”校草打斷了海藶的發誓。
“有什麼問題嗎？”海藶微帶不悅的瞄了一眼校草。
“你這誓言發得不夠縝密。 ”校草好整以暇的說，“你只說把我和曉曉送回深明，可沒說是送活人回去，還是送死人回去……”
“嗯，小段說得有理。 ”桑維點了點頭，附議。
海藶隱蔽的白了校草一眼，又再望瞭望桑維，不情不願的重新發誓：“我，海藶，以海神波塞冬之名立誓，我會在王上進入濯靈陣後，將活着的初晨公主與段……”
“停停停……”校草不滿的叫停，“什麼叫活着的初晨公主？你砍掉我們一隻手一隻腳，割掉我們舌頭挖了我們眼珠，只要沒讓我們嚥氣，也可以算是‘活着的’，你這誓發得很沒有誠意！”
海藶無語：“我，海藶，以海神波塞冬之名立誓，我會在王上進入濯靈陣後，將完好無缺，安然無恙的初晨公主與段……”
“唉，還是不對。 如果你對我們暗中下個詛咒術什麼的，等我們一完好無缺、安然無恙的回到深明，馬上就詛咒發作怎麼辦？”校草面有憂色的說，“海老兒你老是在發誓上面鑽空子，唉，跟你談交易真是沒有信心啊。 ”
海藶想吐血。
然後，在校草第九次指出他誓言中不夠縝密的地方時，他崩潰了。
“段大人，你說我該怎麼發這個誓吧？”
衛曉曉和桑維相顧失笑。 校草則是搖着頭，一副受不了的樣子：“這樣簡單的誓言還要我教？海大人，你是不是有點不夠用心啊。 ”趕在海藶發飆之前，他飛快的說：“你只需要說，你，代表萬里海域所有海族人立誓，在任何時候都絕對不會對我和曉曉有任何直接或間接、含有敵對意味的攻擊行爲，並且絕不約束我們的人身自由，在海族的領地中確保我們的人身安全，如果有違此誓，則海族從此滅絕就可以了。 ”
海藶現在只求速了此事，不假思索的照念：“我，海藶，在此以海神波塞冬之名立誓，我謹代表萬里海域中所有的海族向初晨公主及段大人保證：只在我王進入了濯靈陣，則海族全體在任何時候，都不會對初晨公主及段大人有任何直接或間接、含有敵對意味的攻擊行爲；對初晨公主及段大人的人身自由不加幹涉；在初晨公主及段大人有離開意願時採取完全配合的方式送其離開萬里海域；在萬里海域之內確保初晨公主和段大人的安全無虞。 若是我等不能履行上述承諾，萬里海域將會被海神自海疆中全部抹去！”
“嗯，海大人的記性不錯。 ”聽完了海藶的誓言，校草點頭讚許。
海藶完全不想跟他再作糾纏，轉頭望向沉默的跟衛曉曉並立一旁的桑維：“王上，您吩咐的這件事，我已經辦妥了，不如由海藶現在就引您前往濯靈陣？”
桑維的黯藍色的眼眸於這一瞬更加黯沉，幾乎接近冷寂的黑色。
他停頓了一下，才淡淡的說：“帶路吧。 ”
“是，謹遵王命。 ”海藶躬身施禮，退向殿門。
衛曉曉一直在旁邊靜靜的看着他們交涉，這時突然開口：“小維，我也去送你到濯靈陣。 ”
清冷的大殿中，她的聲音清脆如珠玉相擊，卻又帶着股說不出的溫柔關切意味。
桑維心裏微微的悸動，脣邊浮現幽微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