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經把所有的毛孔都打開來當耳朵了,想聽到哪裏有異樣的聲音,每個細胞都全面戒備,想要得到微妙的反饋。
興許是山頂的陽光越來越濃烈,山間的霧層慢慢薄起來,越來越淡,陽光照進灌木叢,卻依然顯得很光線偏暗。
此時的心情彷彿那次在接到裴錦楓的電話趕回裴家往禁園去時的心情一樣。
只是那時候是火急火燎,生怕慢了一拍。這次是一慢再慢的到處翻查,生怕漏過一隅。
不管他怎麼認真,耳朵裏總能聽見申青的聲音,一時在左,一時在右,一時在前,一時在後。
他便沿着那些聲音,到處去找。
耳朵裏嗡嗡的,都是她的聲音,四年前,她的聲音還帶着些稚氣,很不成熟的囂張,“你瞪什麼瞪?!我問你叫什麼名字!你敢無視我是不是?!”
他撥開一層層的灌木,吸了氣,一邊尋找,一邊對着空氣微哽喃喃,“我叫裴錦弦,非衣裴。”
如果當時回答你,結局是不是不一樣?
他抬起頭,看到殘破機身所在的位置,大概離崖底不到一百米的距離,層高三米的樓房,將近三十層……
全身一陣緊縮,握拳時,他聽見了自己骨頭的咔咔聲。
他繼續往林深的地方走去找,搜救隊員喊他,“裴先生,不要走遠!這裏是原始森林,會不會有攻擊性強的物種存在我們還不能確定,你要注意安全!”
攻擊性強的物種?
“錦弦,如果掉下去,你一定捏着我的無名指,我怕我的手指會被野獸喫掉,我怕我會找不到……我的戒指。”
他腳步更快的往叢林裏走去!
野獸?
野獸!
“阿青!”雖然是白天,但在光線並不透徹的灌木林,他依舊開着探照燈四處晃,如果有什麼攻擊性強的野獸,如果正巧就在附近,如果申青就在附近,那麼就會安全一些。
“阿青!你聽到我說話了嗎?”他大聲喊着,“你若是沒了力氣說話,你搖一搖樹枝,我走路很輕,我聽得到!”
“阿青!”
“阿青!我是錦弦!”
“刺~”的一聲,外套被荊棘掛住,他急了便是一扯,扯了一大條口子,抬頭望瞭望,他該怎麼想,才能把這個地方想象成厚軟的乾草垛子?
原始森林的植被茂盛,沒有修剪的痕跡,完全是自由生長,所以亂七八糟卻又異常平整,因爲搜救隊的到來,破壞了這一份寧靜。
裴錦弦站在一個大坑前,沉默了一陣,眉頭一皺,馬上把搜救隊員喊來,他指着深草叢裏被砸得露出溼土的一個大坑,對着趕過來的一名搜救員道,“這個地方是新砸出來的坑,你們看,順着這個一地方,還有一條草壕!”
裴錦弦說完抬頭看了看,這已經不是飛機機身所在的位置了,這個坑所壓的草坪面積大概有直積三米。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太太根本不是在飛機最後固定位置的地方掉下來的?”
搜救員聽了裴錦弦的分析,馬上拿着對講機道,“上面飛機機身的下落情況分析做好了沒有?下面發現一個直徑三米的壓坑,是新痕跡,需要馬上有人下來做下一對比!”
裴錦弦聽完,便抬腿踏進齊腿的草叢裏,走到那個坑裏,再順着那條壕,一直走。
“裴先生!你先不要動!這是一個下坡,我們有專業人員下去!”
裴錦弦沒有停下來,搜救員馬上跟了過去,同他一起往下坡走,直到走了二十多米,才停下來,一塊三徑四米左右的巨石擋在他們的面前,被兩株相併的古樹擋了去路,繞世石和古樹一週,並沒有發現可疑之處。
時間一分一秒過,裴錦弦顯得愈發焦躁起來。
裴錦弦在這個過程中發現不能盲目尋找,他必須瞭解飛機在經過十幾次下墜,是從什麼地方開始。
申青若是從最終位置落下來,怕是早就找到了。
他馬上找到搜救員,希望他們根據專業經驗,畫出一份兩山之間的地形圖,並把根據空難記錄員的筆記將飛機每一次下墜點和飛機傾斜方向繪成圖,他要根據那個圖來找人。
雲燁自已帶了幾個人,又託人找了本地部隊的搜救隊,以便瞭解地形,氣候和自然生態環境,他趕到的時候是中午。
裴錦弦拿着這個Y字形崖谷圖紙,認真看着上面紅色筆和藍色筆標註的數字。
昨夜他沒有看清,也看不清這個山谷的地形,早上大霧,他也沒有注意。這個地形非常獨特,崖谷的通道部分是一個“Y”字形。
而且倒三角的這個山崖部分相對矮。
所以昨夜飛機落下之後,開始都沒事,過了一陣才被卡住,有霧的時候,站在山頂也看不到倒三角部分的山體。
飛機是從“Y”字左邊的通道一直往豎着的通道跌墜而下的。
這個跌落的過程中,因爲左右翼的機翼折損,還有山石無法承重脫落造成繼續下墜。
如果不是因爲都繫着安全帶,怕是沒有人活得下來,因爲機身最後的位置,是向左邊傾斜,而且尾部已經100度左右的朝下,生生的卡在“Y”字豎着的這條通道上。
如果申青不是最後跌落,那麼很有可能就是在“Y”字左邊通道或者微轉角的地方跌落的。
雲燁聽着裴錦弦的分析,馬上就安排人到飛機所有發生過摩擦跌墜的方位尋找。
“錦弦,你去休息一下,找人的事我來。”雲燁拍了拍裴錦弦的肩,安慰的話,也不知道如何開口,這件事,他都沒敢和辛甜說,生怕那女人一衝動就非要追來,裴錦弦還交待他不要先告訴家裏人,免得老人恐慌。
裴錦弦把圖紙折起來,放在衣袋裏,吐了口氣,居然扯了一下嘴角,“我沒事,過去看看,摔暈了也說不定,我沒去,她看到這麼多陌生人,不嚇死纔怪。”
裴錦弦比雲燁腳步還快的追着新帶來的救援人員向另外一條通道找去。
雲燁回味着裴錦弦說的那段話,恍一聽覺得這男人對妻子倒是有幾分寵溺,可這形勢擺在這裏,細一品陡然覺得鼻間一酸,他趕緊也追了過去。
半個小時後,搜救犬的吠聲連貫又有力,迴盪在整個山谷間。
裴錦弦奔跑過去的時候,看見搜救員手中的搜救犬掙脫主人的繩子,像箭一樣想要往山壁上跑。裴錦弦這些天和申青都是用同一種沐浴露和洗髮水,衣服也是用同一種洗衣液,他身上的味道和申青身上的應該是有些相似的,之前還特地讓搜救犬聞過。
難道是找到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