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青手機響起來,怕聲音太吵便背過身去接聽,“喂,哥,嗯,我們在梧桐街,是嗎?是明天嗎?嗯,我跟錦弦說,行。”
申青轉身看賣花的小孩已經走遠,而裴錦弦手中並沒有花,心裏想想,還真有些遺憾,雖然八十塊錢一支破玫瑰是有點坑,但是裴錦弦可從來都沒有送過她花。
他可真實在,一點也不浪漫。
裴錦弦拉着申青沒再跑,而是慢慢走着問她,“阿青,喜歡喫糖嗎?”
申青奇怪的看一眼裴錦弦,“糖?”爺,您沒發燒吧?思維太跳躍。
“嗯,糖。”
“不喜歡。”
“你怎麼會不喜歡?女孩子不都該愛甜食的嗎?”
“我變異了。”她是女漢子,暈死!
申青看到裴錦弦臉上有些尷尬和窘相,心想,爺,你這時候囧個什麼勁啊?難道我不喜歡喫糖,也有錯?真是敗給你了!“好吧,我喜歡。”
兩個人都沒再說話,這種氣氛一直持續了好一陣,突然申青被裴錦弦拉住,還未等她明白過來,他已經低頭吻上她的嘴。
嘴裏滿滿的清檸味道,甜甜的,有些酸,是他舌頭上沾滿了的味道掃過她的檀口。
這個吻,一直持續到梧桐街上的畫家們將這對情侶接吻的畫面完整的畫了下來。
陽光是金色的,梧桐葉是一整排金色的傘,一對男人穿着白色的休閒運情侶套裝,男人高出女人一個頭,俯首,摟着女人的腰,託着女人的頭,眼睫闔在眼肚上,投入的吻着他抱着的女人。
女人仰着秀美的脖子,踮着腳,手臂勾着男人的脖子,眼睫闔在眼肝上,沉醉於那個吻。
陽光在女人的眼睫邊緣融出淡淡的柔光來,一點點化開那些無法言語的溫柔繾綣……
申青被裴錦弦鬆開的時候,她壓了壓已經被吻得發麻的脣片,望着頭頂的男人,他舔了舔脣,有意猶未盡的壞壞的笑意在脣角點點暈開,裹着笑意的聲音帶着揶揄,“八十塊錢沒有買花,買了一顆糖,味道是不是很好?”
八十?一顆糖?
申青舔舔脣,還有那些淡酸微甜的味道,鼻端也有清檸的香氣,並不濃烈,像精油滴進水裏,被烤上來的香氣一樣,還有些薄荷把甜和酸裹出一絲絲的涼氣,吸進肺裏,沁着她的心脾。
甜甜的味道鑽進肺泡裏,呼吸出來的,都是甜甜的味道,鑽進毛孔裏都是那樣的味道。
原來糖的味道,並不惹她厭煩。
那一句,“好吧,我喜歡。”明明有些曲迎他的意思,是逼於無奈,只是不想他動不動發些少爺脾氣才說出來的話。
這時候她覺得自己應該把顯得心不甘情不願意的兩個字卻掉,她笑了笑,滿足的說,“這糖的味道,我喜歡。”
八十塊錢,買了一顆水果糖。
若是平時,她一定會罵他腦殘,公子哥盡幹些缺心眼的事。
可這時候,她說,“我喜歡。”
他的一隻手還摟着她,原本託着她後腦的手,反曲了過來,指背摩挲着她髮際線上的碎髮,往後撫去,他看她眸裏的瞳仁裏,是亮亮的光。
那些光,是金色的陽光和金色的梧桐葉映了進去,可是她眸心裏那一點點晶亮到奪目的白光,是任何璀璨的顏色都無法壓倒的絢爛,那些陪襯的金色只會把她的眸光烘託得愈加的迷醉人眼。
*
他想着那小孩的話,“哥哥,你嫌棄我的花,那我賣顆糖給你。”
他看到那小孩手中的水果糖,小孩的手有些髒,他微微一皺眉,但還是笑着道,“我可以買更好的糖。”
“哥哥,你把糖喫進你的嘴裏,然後問姐姐要不要喫糖,她如果說要,你就親她,追女孩子就是這樣的。”
身上的現金還是早上因爲兩個人想出門喫些當地的特色早餐帶的,他不是個大方到隨時善心流淌的人,這孩子就算他給一萬塊,錢也落不到他的手上,還不如給政aa府提義,讓他們出面來管這種事。
他給了那孩子一百塊,硬是讓其找回了二十。
小氣嗎?只是不想花冤枉錢而已,哪怕一分。
“如果你的方法管用,明天我叫人過來接你去南方的希望小學讀書,你願意嗎?”他彎腰曲膝,雙手撐在雙膝上,對孩子說話很小聲,還抬頭看了看她正在講電話的背影,那電話像是申凱打來的。
*
他咂咂嘴,舌頭和口腔天堂中間頂着的一粒糖,還硬硬的,越化越小,這味道怕是等會就沒了,嘴角的笑意還是那樣不羈輕狂,只不過目光淬在金色的世界中,是說出不出來的軟溺溫柔。
她不禁心下一動,壓着嘴脣的手指拿開,再次伸臂圈住了他的脖子,皺了皺鼻子,“還有,爲什麼不給我喫?”
指背順着髮絲的走向向後滑去,輕輕一轉再次兜住了她的後腦。
這一次的吻,不是突如其來的,不是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發生的。
她期待着,臉抬着,眼睫閃動間,看着他離她越來越近的額,眉,眼睫。
而後,在他吻上她的時候,她伸出了自己的小舌,纏上的,不僅僅是他嘴裏那粒糖。
在異鄉的一個城市,浪漫的金秋,他抱着自己的妻子在一條行人邁着慵懶步伐的街道上,吻她。
在自己的家鄉,二十五年了,她第一次這樣不用付錢,不用借位拍攝,跟一個男人在這條走過無數次的藝術長街上,回吻他。那是她的丈夫。
世界都靜謐了。
他們能聽見自己綿沉舒展的呼吸,能聽見舌與舌之間因爲勾逗着那粒糖而發出的“磕磕”聲。
那粒糖越來越小,他們便吻得越來越慢,越來越輕柔,生怕化光了,再也找不到理由繼續下去一樣……
耳邊有“沙沙”的聲音,是炭筆落在畫紙上的速度和摩擦,有些東西,慢慢的用各個角度在不同的紙上,定格。
他攬着她散步,兩個人走路的樣子,搖搖晃晃,時不時的東倒西歪。
今天的她沒有職業裝的強勢,一下子小了幾歲。
今天的他穿着跟她同一色系的白色休閒運動套裝,一手攬着她的肩,一手插在褲袋裏,搖搖晃晃的走着。
像大學裏談戀愛的少年和少女。
沒有說話,一路無言。
她回味的是他給的那個吻。
他回味的是那個吻她眼中的光亮,心悸之後,心湖盪開。
梧桐街上車流一般都不會很快但是有兩部車是開得格外的慢,甚至還靠邊停車駐留。
韓繼禮握着方向盤,他的車子正好停在申青和裴錦弦接吻的街對面的咖啡館外。
後視鏡裏,可以清楚的看到他們反覆的吻在一起。
捏着方向盤的手很緊。
他甚至想要拍斷這方向盤!
他從未去考慮過愛情是什麼,只知道小的時候兩方老人說“以後長大了就讓你們結婚好不好”的時候,他很高興的就答應了。
她沒什麼不好,除了不想嫁給他。
可他不知道自己有什麼不好,她就是不想嫁給他。
可以在校足球隊比賽的時候,她親自熱辣上陣,加入拉拉隊給他加油;她可以大冬天的衝進冰渣子滿滿的河裏去把他拉上來;可以因爲有男同性戀喜歡他的時候,出手揍人;她總是替他撒謊,免他挨家裏的揍。
可她說,那些跟愛情一點關係都沒有。
那不是愛情,又是什麼?
她跟裴錦弦這樣才叫愛情?
幾年前認都不認識,因爲一場差點弄得家破人亡的打鬧結成了夫妻,而且那男人還是個植物人,這就是愛情?
她去G城要嫁給一個植物人,他都跟着她過去。
他怕裴家的人欺負她,他想,她從小就是他的媳婦兒,他哪能讓別人去欺負她,就算她照顧那個植物人一輩子,他也得去把她守着。
可是明明自己苦心守護的珍寶,卻突然有一天被他人佔爲已有。
幾年前他還覺得自己的心是鋼打鐵鑄的,沒關係,他等着她。
可是現在他發現,原來不是,都是五彩斑斕的琉璃,一摔就碎。
那些兒時的誓言誰又還記得多少?她一定不記得了。
“小青青,我永遠都不會傷害你,永遠都不會。”
“繼禮,放心吧,你落水的時候,永遠有小青青去救你,所以你永遠都不用學遊泳,我會就行。”
他從來都沒有學過遊泳,他以爲永遠都不用學。
可是如果他現在落水,她又在哪裏?
他看着車內的後視鏡,裏面的自己眼睛裏全是淚水,可他的五官和長相比裴錦弦差嗎?比裴錦弦矮嗎?
怎麼可能?
連她都說,“裴錦弦長得又沒你漂亮,他怎麼就那麼拽?”
就算家世不能跟南方的裴家相比,跟她也是般配的吧?
他現在才意識到,漂亮對於男人來說,興許是個貶義詞吧?……
而韓繼禮沒有發現的是,他車子不遠處也停了一輛黑色的海城牌照的車子,很新。
裴錦楓已經無法再平靜的往後視鏡裏看了,他再多看一眼就會心血管爆表,血壓也會爆表。
他很想開車過去,撞死那個摟着他心愛女人的男人。
很想。
很想。
裴錦弦醒過來後,簡直就是他的噩夢!
這個噩夢必須要終結它!
手機拿出來好一陣,有些電話號碼,他是從來不會存的,即使存了,在一定的時候也會刪除,比如“白珊”。
手機拿出窗外,對着外面的情侶摁下確定鍵。
將圖片放大,剪輯到清楚的樣子。
編輯短信:
“小珊,你知道不知道和你相愛了十來年的男人現在在幹什麼?你住進裴家這麼久,我哥有陪你回過白家嗎?有這樣旁若無人的吻過你嗎?你們在一起十來年,他會把工作放下來陪你散步晨跑嗎?你知不知道我哥會在海城呆差不多半個月?半個月,陪阿青回個孃家,居然是半個月。而且G城現在那麼多事堆着,聽爺爺說,錦弦控股天天開視頻會議,小珊,你幾時享受過這種待遇?我哥會爲白家的家族事業親自出頭,弄得重傷嗎?十年?是不是還抵不過幾個月?”
發送……(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