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弦外之音
卻只要幫助自己部族聯繫木臨風這個喫力不討好的活,目的其實也非常的簡單。
那是因爲只有這樣,自己也才能“能彩婷之不能”,光明正大的跟隨在木臨風左右,有了伴隨自己的心上人一起出生入死的藉口!可是,要是失去了這能夠使得臨風方面與北突厥溝通的“橋樑身份”的話,一切也就成爲了泡影。畢竟誰會成天帶着一個還需要在作戰的時候分心照顧的女子上戰場呢?
“唉!”再次嘆了一口長長的悶氣,柳如煙現在的心情,真是難以形容了。
“爲什麼呢?從小,自己雖然沒有他的關懷,但是卻起碼還有一個愛自己、處處爲自己着想的母親啊,但是他後來卻”可能是真的好久沒有哭過了,當一滴純正的淚水真正意義上的從自己眼眶劃落的時候,柳如煙感到一陣乾澀的刺痛感。像小時候受了委屈,但是卻又不敢告訴自己的母親,怕自己的母親難過一樣,此時的她也正彎曲着自己的腳,雙手緊緊抱着自己的膝蓋,陷入了自己的回憶中。
“爲什麼?爲什麼他明明已經奪去了自己的母親,害得自己離開了自己熟悉但又痛恨的故鄉,隻身一人來到這燕北之地;而現在卻又要連自己哪怕是一小丁點的小小幸福,也都不放過,也要一併起帶走呢?”
想起那一個被自己稱爲父親的男人,柳如煙已經徹底的失去了信念。這麼多年來,剝去堅強的外衣,不想去想起,不想去回憶的種種委屈,也一起湧了上來
“爲什麼呢?這到底是爲什麼呢?”用極盡哀傷的語氣,柳如煙的淚水也劃落在池塘邊的鬆土下,漸漸溼成一片,“當初我‘不信人間有白頭’,但是結果這一次心動了的結果,就是這樣的嗎?難道是因爲曾經被自己傷害過的人太多,纔會像現在一樣受到回報嗎?”
萬千思緒,紛紛擾擾。就好比這岸邊綠柳。風乍起,亂得又何止是這潺潺水波。沉寂良久,終於,已經獨坐一個下午的如煙,終於站起身來,既然總是要面對,那麼再怎麼逃避也無濟於事了吧!
臨風的房間就設在平盧府的內堂,原本是花廳的地方,被臨風堂而皇之當作辦公休息一體化的臥房。柳如煙尋到臨風的時候,臨風難得沒有在午睡。畢竟在經歷過方纔後花園內一幕幕令人心驚心寒的爭執後,臨風的心情直到此刻都是久久無法平復。
輕輕的敲門聲,只是爲了提醒屋內立着的人,有人造訪。臨風回過頭,大開的房門外頭,雪白衣裳的女子,瞧來清雅得就像是夏日河塘中的一株白蓮,“是柳閣主,請進來吧。”對於這個女子,臨風總是分外的客氣,不是爲了她特別的身份。就單憑着女子傑出的心智機巧,也是不容任何人忽視。
“這時候,不知道會不會打擾將軍!”柳如菸嘴上說着話,人已經走了進來。對面的男人,彷彿正被什麼焦躁的情緒所左右,眉宇間不見了平時的豁達開闊,隱有風雨雷霆過後的陰霾晦暗。
“剛纔和軍師他們商量了下最近的戰況,也沒有什麼事情。”並沒有說實話,可是這樣應答也絲毫沒有欺瞞的意思。臨風說話的技巧也日間成熟,淡淡一句話,就含蓄的表明,這件事情是不勞柳如煙費神的。
“既是這樣就好!”聽出臨風的話外之音,說來好笑,就算是到了這個時候,也還是會抑制不住的去想:面對的若是彩婷,所得到的答案是不是就會截然不同呢。如煙心中一絲黯然,躊躇着拉回思緒:要如何開口!
剛纔雖然下定了決心,但是現在,真的要講出來仍舊覺得萬般難以啓齒。終於,今天柳如煙的異樣也引起了臨風的注意。這個女子向來是果敢機敏的,這樣欲言又止的模樣實在是罕見。“柳閣主,有什麼事情嗎?”出聲提醒了一下。臨風隨即招呼柳如煙入坐。
兩個人面對面端坐在桌旁,兩杯清茶,嫋嫋茶香中。柳如煙整個人瞧來分外的幽靜。許是一時的錯覺,臨風竟然覺得今天的如煙分外脆弱柔和,褪去重重僞裝後的人,令人驚歎的清麗溫婉,整個瞧來儼然江南水鄉的女子,沉靜若水柔麗若水。空氣都被着清雅的茶香,溫婉佳人的清透眸光感染,變得的芬芳起來。就連臨風方纔因近來紛擾複雜的形勢,而躁動不寧的情緒,這時候也像是漸歸於平靜的湖面,轉作無波無瀾。
只是,這樣的感覺實在是有些古怪,臨風不自的咳嗽一聲,像是被打斷一般,對面女子的眼神凌亂起來,紅潤的脣輕咬,“木將軍,天下事紛擾煩憂,將軍縱有通天的能耐,也絕非一朝一夕所能平復。將軍近來實在是過於勞心勞力,要注意身體纔是。”女子的話,聽在耳邊分外的溫柔體貼,當中真誠的關懷,聽得臨風心頭一熱。只是,這樣的話,於彩婷口中說來,臨風自然歡喜。但是當對方變作隨煙閣閣主的時候,臨風只是覺得古怪異樣。
沒等臨風作出反應,柳如煙又道:“我西突厥,與將軍結盟早非一朝一夕。這麼久以來,已經取得了雙方的信任。並且默契漸生。以後,還請將軍放一萬個心,我西突厥定然與將軍共進同退,榮辱與共。”這句誓言早在結盟當日,就被雙方宣讀過。柳如煙此刻舊話重提,實則是想說:無論我是否在你身邊,我都會盡我最大的努力,爲你保得突厥方的一股助力!
“將軍,除去政事,如煙聽說將軍近來時常胃痛。定是三餐不按時食用,且心思過重之故。如煙家鄉有一種特產的羊乳酒。對於治療胃痛最是有效,如煙明日就讓他們給將軍送來,還請將軍每日服用。”
呃!若說剛纔說的是公事,那麼現在這話,臨風真是有些糊塗了。柳如煙自此開始,又陸續說了諸多謹記切記,一樁樁一件件,有的,是以往彩婷常常提醒自己的,另有許多更是連彩婷都不及設想到的。絮絮的話語,綿長溫婉。起初,臨風聽得極是納悶費解,心中疑問重重,只是對方根本不給他機會插口。漸漸的,臨風也不再做無謂掙扎。靜靜坐着,看身旁的女子言語間,或是凝眸,或是顰眉,或是淺笑,或是擔憂的種種神色一一掠過。如煙清雅低柔的聲線非常的好聽。不同於彩婷的江南軟語,不同與秀青的黃鶯出谷,不同於無雙的清朗清脆,如煙的語聲是那種融合了江南婉轉,另摻雜了漠北漫漫風煙的低啞和緩。這樣的聲線,聽在耳中分外受用,臨風聽着聽着,注意力不由自主被從說話內容吸引到,如此動人的聲線中,再轉而到面前女子絕美的容顏上。
以往雖然知道“隨煙閣”閣主柳如煙,豔驚四方,絕色傾城。只是從來沒有如此細緻的凝視過。面前的女子,的的確確擁有一副萬人爭羨的好相貌。柔美中另蘊剛毅,倔強中隱現脆弱,施粉黛則姿容傾城,濯芙蓉則清雅出塵。臨風瞧着瞧着,忽然覺得,若是一直這麼聽她溫柔絮語倒也是件不錯的享受。
談話結束的時候,臨風這才如夢初醒。這麼久,對面的女子到底要說什麼?臨風還沒來得及詢問。這白衣的女子就一如來時的突兀,去得亦是匆匆。門邊的白色身影漸漸淡出視線的時候,臨風心中竟突然生出幾分異樣感覺。心中有個錯覺,這個女子會不會當真突然之間,就真的如煙如塵一般,消散在空氣中了。
夜幕降臨的時候,臨風依舊覺得不安。古怪啊!
反正睡不着,臨風索性穿上衣服去花園散步去了。到了平盧府的後花園,竟然意外的發現,和他一樣也睡不着的竟然還有另外一個,北伐大軍新聘的軍師歐陽綽!
依靠荷花池的涼亭裏,燈火通明,四面的燈籠另有石桌上的紗燈。照得尺餘見方的涼亭亮如白晝。亭子裏的人看到臨風走來,十分自然的抬起頭微笑:“將軍,這麼晚了還不睡啊?”歐陽綽坐在凳子上,只稍微欠了欠身,打過招呼後重新俯首下去。也不知在忙些什麼?
臨風知道歐陽綽這人除去公事,平時生活上完全不拘小節,和素來嚴謹矜持的金澤可以說完全是兩個人。這時候夜半三更,兩個人又不是在商量正事,臨風反倒比較喜歡他這樣的性格。臨風豪爽的笑笑:“子穎不是也還沒休息嗎?”說完就湊了過去,站在他身旁。
剛纔看這陣仗極其誇張,等現在這麼近了,纔算是完全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