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封勳風雲(下)
自然,其中這羣人裏面,也有一部分是對這個公主從來不抱什麼好感的,譬如現在今天的主角,木臨風!
他要是說起來,臨風可不僅僅是對公主沒有好感,而是就連抬起頭看公主一眼的興趣都沒有!他也懶得管什麼公主是圓是扁,總之你叫他一個大男人在大庭廣衆之下下跪,臨風就非常的不爽。要知道,男兒膝下有黃金啊,上跪天地,下拜父母,至於其他的,管他是皇帝公主,哼哼,滾一邊“玩水”去。
“有請公主!”司儀又報了一遍,瞪大了眼睛。所有人秉住了呼吸,也一起望向門口,但是卻依然沒有看到公主的鸞架!
“有請、請公主!”第三次重複這一句話,司儀的語氣都有點發抖了。公主不來是什麼意思?難道說是公主不把木將軍放在眼裏嗎?那樣的話,木將軍要是發起火來遷怒於人,那捏死他們這幫看到笑話的司儀、尉官們,那可真是和捻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這回,司儀有點爲自己的小命擔心了。
“聖旨在此!”似乎是聽到了司儀們的禱告聲,一個冷清清的聲音,就此在大堂內響起,打斷了司儀的話,“我是來代替公主宣佈旨意的!”
來人不就正是趕來爲自己那隨時可能鑄成大錯的公主妹妹收場的李翩翩嗎?只是,似乎翩翩的到來,並沒有比剛纔公主沒有來時的氣氛好上多少。像一陣冷風過境,在所有人清清楚楚聽到翩翩說出“代替公主”這幾個字眼的時候,大部分人都打了個冷戰。因爲他們誰也不敢保證,一向喜怒無常的木將軍,在聽到這麼藐視他的話語時,究竟是什麼反應!
從來不知道水可以沸騰的這麼快,也從來沒有人知道水可以凝固的這麼迅速。一下子從熱鬧和喜氣洋洋,變成衆人噤若寒蟬、戰慄無聲,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什麼?混蛋!看不起我們將軍嗎?”“是啊!是啊!”“這是什麼意思?”“對啊,已經是僅派遣一個公主來了,現在還想怎麼樣?”“太過分了吧!”
這一點倒出乎衆人預料之外,那就是最先跳出來的,並不是臨風,而是其麾下的一幫將領軍官們!無論是跟過臨風的,還是沒跟過臨風的;無論是魏雲帶出來的,還是臨風帶出來的;這些都不是重點。但凡只要是北伐軍中的人,且不論他是軍官、士卒、雜役還是伙伕,只要曾經聽說過臨風所經歷過大小戰役的,沒有一個不豎起大拇指說個“贊”字的!
從一介,文弱的、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開始,到今時今日掌控天下大局、統領北伐數萬軍兵的將軍爲止,木臨風身上所經歷的大小戰役,所打出的漂亮勝仗,所發揮出來那種無與倫比的謀略智慧,都絕對可以成爲傳奇,成爲神話;而臨風在他們心目中,也可以說是無敵的代言人!一個能夠以一千對五萬、五千對近四十萬、三千對十萬、一萬對十萬而永遠不會落敗的“名將”!同樣的,抱着這樣的敬佩精神,在他們看來,誰侮辱了臨風,也就差不多等同於侮辱了他們!
“夠了!”冷冷的舉起手,臨風的聲音似乎也和那股過境的冷風不相上下;但是臨風的這股風,除了寒冷外,還給一種刺骨的感覺,那是殺氣!一種只有經常在戰場上出生入死的軍人,纔有的氣勢!
能夠進到大堂內的人,都是非富即貴之輩,所以大堂並沒有對外開放!在這幾乎封閉的空間裏,臨風冷冰冰的聲音傳的特別快!甚至迴盪在整個大堂裏面。
臨風的話很有效,立即所有聲音就消失於無蹤!
“你憑什麼?”就在呵止了衆人之後,木臨風立即由跪姿直起身來,手指好不避諱的直指翩翩,“你憑什麼要替平華公主來讀聖旨!”
“我沒有憑藉!”面對着氣勢咄咄逼人的臨風,翩翩不卑不亢,直視着臨風正冒着熊熊烈火的雙眼說道。
“咔!”“咔!”“咔!”臨風現在所穿的戰衣,純粹是華而不實的東西,但是同樣和普通戰甲一樣的是,它的下襬,照樣有着鐵甲竄成的甲胃,走起路來“咔、咔、咔!”的聲音還是會慢慢傳入所有人的耳中!
“那你知道這樣子耍我,一個統帥的下場嗎?”臨風蕭殺的聲音,加上一步一響的腳步,混合在一起就特別的刺耳,彷彿充滿了戰場上纔有的那種濃濃血腥味。
“知道!”翩翩定了定自己的心神,不爲臨風全身上下所發出的氣勢所動!
“那麼你是在藐視我嗎?”臨風的聲音現在充滿了憤恨。
“當然不是!”翩翩這一句也是大實話,畢竟誰敢藐視一個軍權在握的統帥。
“那麼你和公主就是爲了羞辱我而來到大同的嗎?”
“絕對不可能,誰可能千裏迢迢的跑到前線來羞辱一個作爲國家棟梁的將軍呢?”
“那麼你是不信,”終於踏到了翩翩的跟前,臨風一把就粗暴的扣住了她的衣襟,“我現在就可以把你給捻的粉碎嗎?”
“信!”依然如故,翩翩氣勢還是沉穩的如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一般。
“那麼說吧!你爲什麼還敢來見我?”臨風的眼裏閃過一絲讚賞,不動聲色的說。
“我在賭!”一個奇怪的答案,讓人摸不着頭緒。
“跟誰賭?”臨風嘴角已經開始蘊涵着包括眼前的翩翩都看不出來的笑意。
“將軍您?”翩翩忽然笑着說!
“賭什麼?”臨風奇怪的問;但是他有預感,這將是一個有趣的答案。
“胸襟!”翩翩如說是,“我在跟將軍賭將軍你的胸襟與氣度!”
“我的胸襟和氣度?”
“是的,我不信做爲一個北路數十萬兵馬統帥的將軍,您!會跟我一個小女子計較。雖然說,皇命在身,但是作爲一個姐姐,我懇求將軍您,不要問爲什麼公主會沒有前來。”緩緩的雙手合十,翩翩向臨風彎腰行了一個女子的禮儀:“請將軍成全!”
“恩!彩婷,那是翩翩啊,李叔叔的女兒啊!放開我啊,木頭髮火了很恐怖的!”
“秀青,不要吵啊!”彩婷連忙嚇的捂住了秀青的嘴。
秀青一直不知道關於翩翩也來到大同的消息。出於對公主安全方面的考慮,陸常信封鎖了所有關於公主的一切信息:其中就包括了跟着公主前來的官員、侍女、侍衛的名單;這樣一來,再加上翩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性格。搞的秀青跟翩翩這一對小時候就很要好的朋友,居然在同個屋檐下住了這麼久都沒有碰到過!
“我要去求情啊,放開我了拉!”秀青看着臨風嚴肅的可怕的樣子,不禁開口大聲講到。她可不希望自己的兒時好友,會被髮狂的木頭撕碎。
“求什麼情,你看清楚了,那個李姑娘現在不是沒有事情嗎?”彩婷輕聲的解釋勸解道,“但是我想你一出去,即使沒有事情也變成有事了!”
“爲什麼?”對於不會無的放矢的彩婷,秀青還是蠻信服的,不禁疑惑的出聲問道,“彩婷姐姐,這到底是爲什麼?”
“笨丫頭,你沒看見嗎?”旁邊的無雙都已經看出端倪了,就只有關心則亂的秀青還不知道,“雖然表面上木大哥生很大的氣,但是你想過沒有,作爲北路十幾萬大軍的統帥,木大哥封勳的儀式已經是委屈的由一個公主來主持了。要是公主再不來的話,那麼你叫木大哥的臉往哪放?”
“哦?這樣說起來。”秀青現在倒有些開竅了。
“是啊!其實木大哥對於誰來封勳,一點意見都沒有,但是爲了找個臺階下,他這個火是一定要發的;主要目的就是讓你的那個好朋友,也就是李姑娘服軟、低頭,讓木大哥好下臺啊。”彩婷笑的賊賊的說。無雙也抿着嘴,露出一個好笑的神情。
“哦!是這樣啊,果然是陰險的木頭啊!”嘿嘿一聲,秀青也不禁放心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看起來剛纔幸好彩婷姐姐拉住我,不然的話,估計我一去求情就會收到反效果也說不定!”
“就是啊!好了,我們看戲就行了,其他的不要說了!”無雙非常富有惡趣味的說。
“伶牙俐齒!”臨風不屑的鬆開自己的手,轉身又回到自己剛纔站的高臺之上,這裏原本是用來讓公主站立給自己授封用的,現在看起來已經用不着了。
“上來!”臨風抱着自己的雙手,看着翩翩說道,“站到這裏,像個公主一樣!我想這裏的所有人,都可以在你的身上,看到公主親臨的!”
此番,公主受當今聖上之命,鸞駕親臨大同,意在向天下展示皇恩之浩蕩。故,公主鳳璽在天下人眼中就是皇上的恩威,足可號令公卿!既然皇命不可違背,那麼公主此次的鳳璽也就無法違背。其根本所在就是現在提到的皇室印件,不可違抗,不可比擬的威嚴與信服。至於,是誰來宣讀聖旨,已經不是那麼至關重要的了,至少臨風是這麼認爲的。所以,說到“公主親臨”的幾個字的時候,臨風特意的加了重音!在大同天大地大的,沒有人敢對臨風說個“不”字,也同樣的,臨風說是公主親臨,那就是公主親臨;公主真正的有沒有到達不要緊,最主要的是木將軍認爲“有”就可以了。
“恭迎公主鑾架親臨,千歲千歲千千歲!”既然木將軍都“看到”公主來了,那麼自然就很識趣的,所有人也就跪了一排,直呼公主千歲。
“謝謝!”不好意思的低下了自己的頭,沉穩的翩翩那雪白的臉上,此時倒有一些微紅。
“念!”緩緩的下跪道,臨風言簡意賅只吐出了一個字。
在臨風跪下的一剎那,翩翩終於忍不住抬起頭,不住打量着眼前剛纔這個根本不敢仔細去看,聲名正如日中天的“無雙智將”!素聞其爲人狂傲,足智多謀,‘善戰’之名很早就已經冠絕河東道;而自“平定原一戰”始,出道連番數場大戰役,無不是可以牽一髮而動全身,決定天下運勢的角逐,期間只見他連戰連捷,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兵鋒遙指,猶如風捲殘雲,大軍壓境,無不望之色變,所向披靡;談笑用兵,料事如神!假如這就是平華那丫頭日後的夫君的話,倒也是
平靜了下自己的心態,以至於自己不會鬧笑話。翩翩立即就輕輕開啓了自己的朱脣,咬字清晰有序,柔弱女聲點點滴滴猶如珍珠一樣從起口中吐了出來。“奉天承運,皇帝召曰。”
從“曰”這一個字開始,臨風就懶得去聽了。他現在之所以還在這裏,只是因爲他想得到名義上的認可,而可以認可他大義名分的字,在這份洋洋灑灑上千言的字裏面,卻只有“右衛將軍,兼察御使,大同、雲中太守,平盧節度副使”二十個字符。大義的名分,這纔是最重要的是,也是臨風最需要的;只要有了這個名分,他日後出兵在道義上才能夠站得住腳。所到之處,無不是順理成章的;所到之處,無不是名正言順的;所到之處,民衆也無不是誠心降服的。甚至可以在需要的時候招兵買馬,明正言順,號令公卿、莫敢不從。封勳大典就此圓滿結束,而臨風也終於可以頂着這張正名詔書,告退離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