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家的書房很氣派,這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書房,藏書的房子!
房間了有很濃重的書香氣息。裏面的擺設也很簡潔,除了書桌和書架再沒有多餘的。黃花梨木的大書桌安靜的擺放於靠近窗戶的牆邊,是爲了有利於採光。書房很深,長長的凹陷進去。一架架書櫃整齊的呈豎狀擺放,連分類都很齊全!在這樣一個類似迷你圖書館的環境裏看書,也是一種享受吧。
古二夫人推開門進來,徑直走到書桌後坐定。手裏有些兒無措的翻着桌上的一本《納蘭德詞選》。
古管家隨後進來,反手關好門,並上了鎖。確保萬無一失後,這才朝着書桌旁走過來。
“夫人,今天的事情——"
“老古,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古二夫人衝管家擺擺手,示意他不用再說下去了。
手裏的書頁停在一章,穆紫低下頭去看。
木蘭辭擬古決絕詞柬友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等閒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驪山語罷清宵半淚雨零鈴終不怨何如薄倖錦衣郎比翼連枝當日願納蘭的詞,向來是穆紫喜歡的。而這首“擬古決絕詞柬友”詞,記得老師那時候還曾細細的講解過這一首詞。國學老師的話音彷彿還在耳邊環繞,那個慈祥的老太太用綿綿的吳語細聲細氣的講解着。
而那個時候的穆紫和同門師妹兼好友白錦兒就圍着老師坐,道貌岸然的裝作很認真在聽。其實私底下則互傳着小紙條,約定下課後去月牙湖邊的花卉園喂錦鯉。
有時候,命運真的是提起就書寫好的。人力究竟是改寫不了。如果沒有約定那天下午到花卉園喂錦鯉,就不會與已有家室的古淵偶遇,就更不會產生後面糾葛了盡半個世紀的愛恨情愁。
沒有那個午後,或許她穆紫真的能跟白錦兒像那天下午陽光下的約定那般。安穩的學着喜歡的國畫,用筆墨潑灑人生。在正確的時間遇到各自契合的那個人,成家,立業。若幹年後,月牙湖畔會有兩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相攜着曬着午後的陽光。坐在湖邊的玫瑰長廊裏,悠閒的餵食錦鯉。含飴弄孫,頤養天年。
只是,歷史終究是無非改變。穆紫嘆口氣,收回思緒。重新回到這首詞上,看着詞後的批註,蠅頭小楷娟秀的字體寫着“決絕意謂着男女情變,從此斷絕關係不在往來。唐朝詩人元稹曾用樂府歌做題材,想象的摹擬一位女子的口吻,作了《古決絕詞》。容若此作題爲‘擬古決絕詞柬友’,也以女子的聲口出之。其意是用男女間的愛情作爲比喻,說明交友之道也應該始終如一,生死不渝。”後面“交友之道”、“始終如一”、“生死不渝”三個詞下加了小圈兒做了着重號。這是錦兒的字,忘記說了,錦兒最喜歡的詞人也是納蘭。我們會成爲好姐妹,也許就是因爲彼此的性子太過相像吧。
穆紫的手指撫上已經有些發黃的字體,錦兒啊,我可憐的錦兒。
這首詞像一劑強心針,給了穆紫很大的勇氣。朋友之間就該是這樣的,始終如一,生死不渝。所以這個黑鍋,她決定要背下去。
“夫人,老爺明明留下話說——”
“老古,你怎麼就不明白呢!他那是在做什麼,死了的人了還妄圖要操作活着的人嗎?”
“可是——”
“沒有可是!老古,難道你覺得錦兒還不夠慘嗎——她的一輩子都毀在古淵手裏了,你忍心讓錦兒的後人也跟她同樣的命運嗎?”
“夫人,您不恨白小姐了嗎?...畢竟是她害的您——”
“一切都過去了,我們本是師出同門的好姐妹。爲了一個男人,弄得老死不相往來。如今,人都沒了,還爭什麼?怨什麼?她終究也是個苦命的人——.”
“夫人,那您打算怎麼辦呢?"
“就這樣吧,讓亓亓那孩子以爲我就是她的媽媽吧。那些兒個不明媚的東西,就永遠不要讓她知道。她是那樣有靈氣的一個孩子,我很喜歡她呢!從今天起她就是我穆紫的女兒,我會傾盡全力的培養她。”古二夫人語氣強硬的講完這些話。過了一會兒,轉頭看着窗外的天空,喃喃低語到,“錦兒,你跟夕兒在天上可以安心啦。這就當做是我給你們的補償吧——”
“也好,亓亓小小姐有您這樣一個媽媽,也是她的造化。”古管家也鬆了一口氣,本來自己很不贊成老爺的這個計劃。可是今早,最後一次機會找陸律師談這個事情。拜託他不要這麼樣讀遺囑,哪怕那百分之五十都歸了他呢。可是陸律師是個正直的人,怎麼說都不答應,這纔有了今天早上那一出。哎...
“恩,管家,我有幾件事情需要你去辦,你去......明白了嗎?”穆紫招手示意古管家上前,耳語着吩咐了許多事情。
“是,我知道。”
管家一一應允,打開門離開了。古二夫人呆坐在皮質的沙發椅上,愣了會兒神,也強打起精神離開了書房。
房門“嘎達”一聲關住的瞬間,從書架後面走出一個男人。男人若有所思的發了會兒呆,掏出電話熟練的撥出一個號碼。幾秒鐘後電話接通了。
“喂,尤加找我什麼事情?”
“陽,情況有變——”
“怎麼?”
“你的野玫瑰,搞不好是我父親的私生女,我的親妹妹哦~”
“怎麼會?”
“詳細情況我還沒弄明白。總之,計劃可能要改變一下。”
“好,你先觀察着吧,不要輕舉妄動。另外,盯着點古澤明。”
“盯大哥?”
“恩,看看他最近的反應,有沒有什麼異常舉動。”
“好——”
收了電話,古尤加,嘴上噙着一抹笑意。親愛的夕陽,這就當做送給你的27歲生日禮物吧。自己對那丫頭動了凡心還死不肯承認。被仇恨的種子矇蔽了雙眼,一心想爲過去式報仇雪恨。不惜傷害眼前人,作爲你的好朋友兼貼身助理,我怎麼能看你墜入罪惡的深淵不能自拔呢。
再說,亓亓那小丫頭,那麼可愛,他怎麼忍心傷害她。哈哈,就算她不是他的胞妹,也總是同父異母的妹妹呢。這下好了,多年的夢想終於實現了,終於能有個小妹妹給他疼了。看起來,他還要幫母親一把!
嗯哼,未來的生活會大不同吧!古尤加臉上帶着笑,出了書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