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二章暗示
唐瑛自然也清楚這點,馬上道:“陛下,在眼下這個節骨眼上,我們還真不能讓太子心中不愉快,他不舒服,只怕咱大唐的安穩就有問題了。唐瑛的意思是,太子殿下現在最想要什麼,陛下很清楚,咱們不妨在讓他如願的那天,再宣佈您的決定。我想,太子在那種興奮的日子裏,斷不會與陛下爲了區區小事而爭執,他,其實也是個孝順孩子,不是嗎?”
李淵一邊聽唐瑛的解釋,一邊緩緩點頭。這個女子把一切都算計上了,即便自己不幫她,她也一定留有後手,只怕,她給朕當這個女兒,也僅僅是她計劃中的第一步而已,看來,在唐瑛與二郎之間,會有一場看不見的戰爭了。想到這些,李淵一下子對這場看不見的戰爭產生了興趣,他很想看看,看看唐瑛到底有些什麼樣的計劃,看看他的兒子,如何處理這場戰爭。嘿,兒子呀,你贏得了江山,朕倒是想看看,你能不能贏得了唐瑛,如果你贏了,我這個父親也不好阻攔你,如果你輸了……哼,江山美人,可沒那麼好全得的。
天策府的撤消,皇帝的暗示,讓大唐的文武百官更加清醒地認識到了眼下的掌權人是誰,也都猜到了不久的將來該服從誰的領導,無形之中,李世民的太子權力被加固了,而李世民也很會掌握時機,趁此機會,加快了對朝廷中樞大員的重新安排行動。
天策府撤消的第三天,即武德九年的六月二十九日,已經被撤消了天策府將軍,只是秦王府護軍的秦瓊和程咬金,分別被任命爲左衛大將軍和右武衛大將軍,同時,立下汗馬功勞的尉遲恭,也升爲左武侯大將軍,三個人將整個長安城的軍權牢牢地抓在了手中。
此後的第二天,李世民終於放手開始大規模調整中樞官員。高士廉被任命爲侍中;房玄齡直接升任爲中書令,蕭瑀則升爲左僕射,直接替代了裴寂的位置。同時,杜如晦被任命爲兵部尚書,而長孫無忌,則成爲了吏部尚書,將這個官員任免的大權掌控在了手中。
在蕭瑀的力薦下,七月初三,在家養病的封德彝走馬上任右僕射,而宇文士及則爲中書令,表面上與房玄齡一起處理中書省的日常政務。
七月初四,李世民再次下旨,將已經召回的杜淹任命爲御史大夫,秦王府的顏師古、劉林甫任命爲中書侍郎,升侯君集爲左衛將軍,段志玄爲驍衛將軍,張公謹爲右武侯將軍,升原東宮赴護軍薛萬徹爲右領軍將軍。同時,將皇城護衛軍的權力給了長孫安業和李客師。李客師卻是李靖的胞弟,李世民的此番任命,相當於給了李靖一個暗示,他相信,聰明人不需要他做出太多的提醒,就能明白他的心意了。
這一道道旨意,雖然蓋上的全是皇帝的玉璽大印,但卻與李淵沒有任何的關係。卸下實際職務,並沒有被追究過往的裴寂也算鬆了一口氣,沒事的老傢伙像唐瑛一樣,天天跑到太極殿來報道,給李淵講講外面的事,說說笑話,也和唐瑛一樣,暫時成了李淵的耳目神。
“太子今日頒佈了一道太子令,說是以六月四日和六月十七日爲分界線,這兩個日子以前的,與原太子和齊王有牽連的人,與原幽州刺史李媛謀反有牽連的人,一概不允許相互告發,對違反規定的人以誣告罪論處。”
聽了唐瑛的稟報,李淵看向裴寂:“裴監,你說,太子這是不想翻舊賬了,還是暫時穩定人心的舉措?”
裴寂摸摸下巴,嗯了一聲:“老臣覺得,太子還是想讓朝局穩定下來吧?他畢竟新任命了那麼多自己的人,剛剛開始學着掌控大權,分身乏術,可不想管那些雞皮算毛的小事。要說這眼下的人呀,唉,不知道有多少學王君廓的,哼,靠出賣朋友家人來往上爬喲。”
唐瑛卻只同意裴寂說的一半:“前太子和齊王的人,的確有很多都逃亡了,太子雖然說了既往不咎,但,總有人想靠告發捕捉他們來升官發財,弄的底下人心惶惶的,不得安寧。我倒是覺得,太子一向憎恨這種投機的行爲,發佈這道太子令,就是表達了堅決遏制這種風氣的決心。我聽東宮裏的人說,這道太子令,還是原太子的心腹謀士王珪建議太子頒佈的呢。可見,太子用人還是不拘一格,也真做到了既往不咎。”
李淵想了一會兒,緩緩地點了點頭:“二郎……果然成熟了。唉,裴監,朕知道你心裏還是放不下,可是,是時候了,給他吧,給了他,朕也就放下一切,真的啥都不想了。”
裴寂顫抖了一下,不說話,只是慢慢地趴伏到地上,磕了幾個頭。等他坐直身軀,臉上已經是佈滿了淚痕。
唐瑛的淚水也流了下來。她知道,李淵其實早就想放權了,一個沒能掌握在手中的權力,根本沒必要留着,而他之所以一直沒有正式下旨,沒有認認真真地跟他們談論此事,實際上,也是在看,在等。畢竟,他要交出去的,是一個偌大的江山,而不是一個小家。
“呵呵,看看你們兩個,朕在高興,你們卻在哭,真是……不讓朕省心呀”李淵也很想流淚,而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反過來嘲笑起唐瑛和裴寂了。
唐瑛一把抹去淚水,強笑道:“是,陛下說的對,陛下的決定是好事,我們都應該高興纔是。來,裴大人,咱們一起陪陛下喝酒吧。”
“好,好,好,老臣聽陛下的,喝酒,喝酒。”裴寂也忙拭去淚水,哆嗦着爬過去舀了一瓢酒,又挪到李淵身邊,爲他倒滿一盅。
李淵呵呵笑着,將酒一飲而盡。他的權力,他的雄心,他的一生,也就在這盅酒裏了。不過,頗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唐瑛,李淵嘴角上翹,露出了一個讓裴寂看不懂的笑容。而唐瑛也看到了這個笑容,卻心知肚明地衝李淵舉舉酒盅,將酒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