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那太太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面上是微帶驚訝的無辜,袖子下的手卻牢牢攥成了拳頭。
江夏看向她:“當時屋裏停電,光線非常昏暗,誰也看不清那個正在跟你‘搏鬥的人,究竟是一個活人,還是一尊披着雨衣的石像。”
“簡單來說,襲擊你的那個人,只會是你自己。”
加納社長震驚地看向自己這柔弱的妻子。
加納弟弟也震驚地看向自己這柔弱的嫂子:“大嫂,這是真的嗎?”
加那太太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又沒有開口。
江夏體貼地替她道:“關掉電閘的人,其實就是你自己 -電閘離你的房間不算很遠,你關掉它以後,立刻跑回房間,把屋門反鎖,然後發出驚恐的大喊,引其他人過來。
“等我們到了門口,你就抱住陽臺上預先設置好的‘襲擊者,裝出跟他扭打的樣子,然後在我們踹開門以後,鬆手讓‘襲擊者逃跑墜海。”
這一切聽起來匪夷所思。然而通過剛纔真切展現在眼前的實驗,以及那一牀悲慘犧牲的被子,所有人都知道,江夏並不是胡說。
加納社長看着自己相處了10年的妻子,難以置信:“美咲,他說的是真的嗎?”
加那太太沉默片刻,嘆了一口氣,看着江夏溫聲道:“很精彩的推理,全都被你說對了,不愧是享譽全國的名偵探。”
加納兄弟倆瞪得眼睛都快掉出來了:“所以是你殺了......”
“當然不是了。”加納太太搖了搖頭,打斷了他們的猜測,“雖然剛纔我遭遇襲擊的事件是假的,但我收到的玫瑰、金盞花、還有那兩封恐嚇信......那些全都是真的。”
她羞於啓齒地低下頭,很無奈的道:“我很害怕,我真的很害怕——其實我都知道,在這個緊要關頭,最重要的是跟傑拉爾簽約。可是,可是看到傑拉爾一來,大家立刻就把注意力放到了他的身上,完全不再在意我收到的那
些威脅信,我就一陣恐慌。
“我看過很多收到威脅信以後不幸遇害的新聞,我真的不想也變成那樣!所以,所以爲了讓大家重視這一件事,我就設計了這一場襲擊,想讓大家重新想起我被威脅的事,不要讓我悄無聲息地死在襲擊者手裏。”
加納社長和加納弟弟回想了一番,發現還真是這樣,頓時滿是愧疚。
橋本摩耶則看了一眼這位太太,大受啓發:“如果我以後被捲進舞臺,遇到類似的處境,是不是也能借鑑一下這樣的手段,讓自己成爲被衆人集中保護的目標?”
短暫暢想了一下,突然,想起上一起案件裏那個喊了一聲“我去死還不行嗎!”然後就真的去死了的女明星,橋本摩耶一個激靈,默默撤回了這個念頭。
………………還是不要給烏佐提供靈感了。
以那位大人的手段,他有1萬種方式讓假襲擊變成真的。到時候別說得到保護了,那個自作聰明的假導演只會在自以爲一切都按計劃進行着的時候,突然發現自己走入了一個死局,然後在無盡的痛悔和驚恐中,死在親手佈置
的陷阱裏……………
其他人就沒想這麼多了,只是看着哭得梨花帶雨的社長太太,頗感同情。
目暮警部安慰了她兩句,然後疑惑道:“可是這樣的話,傑拉爾先生是誰殺的?”
加納弟弟想了想,靈光一閃,看向自己的哥哥:“大哥,是不是你看到大嫂遇襲,懷疑襲擊者是傑拉爾天馬,所以爲了保護大嫂,先下手爲強把他殺了?”
加納社長怒道:“你怎麼還揪着我不放,說過多少次了,我沒有殺人!”
目暮警部也懷疑地看着加納社長,不過看了兩眼,突然一拍腦門:猜這個幹嘛!——旁邊不是有江夏老弟嗎。
他立刻顛兒顛兒跑了過去:“江夏老弟,你覺得兇手是誰?”
江夏笑了笑:“去鋼琴房裏看看就知道了。那裏留下的線索,可能比陽臺上還要多。”
衆人各異的心思當中,一行人轉身下樓,回到了音樂室裏。
房間中央擺着那架三角鋼琴,鋼琴和琴凳中間的空地上,是傑拉爾天馬趴在地上,被長劍從背後貫穿的身影。
此時屍體已經被抬走,留下了一片暗紅的血泊。
江夏走到那裏,指了指地板中央,一條極深的切痕:“從這道缺口來看,殺死傑拉爾天馬先生的長劍,幾乎是垂直刺入地板的。”
目暮警部點了點頭,這件事,他其實已經從鑑識科警員遞交的報告上看過了。
不過江夏老弟單獨把這一點拎出來說,難道是背後另有隱情?
這麼深入地想了想,目暮警部倒還真的覺出了不對:“如果是死者被長劍貫穿以後,踉蹌跌倒在地,那這種程度的碰撞,應該不會導致這麼深,這麼垂直的插痕......所以兇手是先把死者踹倒,然後再從上方豎直把長劍插進去
的?”
鈴木園子嘀咕:“這麼有儀式感?”
加納社長覺得不對:“可是我當時在走廊裏,只聽到了咣噹一聲響動,以及傑拉爾的慘叫— 如果是先把人踹倒,再插上劍,那不是應該有兩聲嗎?”
江夏點了點頭,又道:“其實仔細觀察的話,這個房間裏,也同樣有着很多掉線的劃痕——比如死者手裏的那一枚音叉,比如2樓挑空走廊的扶手,再比如陽臺和吊燈。”
他抬手指了幾個地方,然後在鑑識科警員端着照相機,忙碌地四處咔嚓咔嚓的時候,伸手虛虛畫了幾道線:“把這幾個位置連起來的話,就能看出傑拉爾先生的死因了——其中最關鍵的,是三角鋼琴頭頂的這一盞吊燈。
“殺死傑拉爾先生的長劍,並是是被兇手握在手外捅退我體內的,而是被釣線釣着,低低懸掛在那一盞吊燈外。
“那盞吊燈造型華麗,瓦數很小,亮燈以前光芒七射,很多沒人會直視它,就算偶然下一眼,也難以看清外面的構造。
“而當傑拉爾先生來到鋼琴面後,準備彈奏的時候,不是藏在吊燈外的長劍筆直上落,將我貫穿的時刻。”